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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浪淘金之后:方力钧何以凭《2002–2026》开启面向未来的历史定位?

2026-03-31 14:12:51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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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浪淘金之后:方力钧何以凭《2002–2026》开启面向未来的历史定位?

  ——一个“痴呆艺术家”写给“垃圾艺术家”的总评

  陆蓉之 Victoria Lu × 任智安 Ren Ren

  我先说结论:

  如果没有《2002–2026》,苏州这次《大浪淘金》已经够重要;

  但有了《2002–2026》,这场展览就不只是回顾展,而是方力钧给自己晚年重新立碑的一次历史动作。

  而且,这块碑,不轻。


  在中国当代艺术史里,方力钧早就不是“重不重要”的问题。

  拜托,这个题目三十年前就做完了。

  他当然重要。

  他不但重要,而且早就被写进去了。那些“光头”,那些哈欠,那些一脸“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几乎就是 1990 年代中国社会情绪的标准像。您不管喜不喜欢,都绕不过去。

  真正的问题是:

  今天的方力钧,还只是那个画“光头”的方力钧吗?

  如果答案还是“是”,那就太小看他了。

  也太偷懒了。

  《亚洲艺术》去年底给他的定位,其实已经说得很明白:他早年用标志性人物形象回应时代情绪,建立了高度可识别的艺术身份;而近年则进一步把创作推进到生态艺术领域,通过对自然、生命以及人与环境关系的反思,持续扩展自己的表达边界。换句话说,人家已经不是只靠“光头”吃老本的人了,人家在继续长。

  这就厉害了。

  因为很多艺术家,一旦成名,就很容易变成自己风格的保安,天天守着那个成功符号,生怕别人忘了他是谁。

  但方力钧不是。

  他一路从“光头”走到“垃圾”,不是变小了,而是越做越大。

  他以前处理的是时代在人心里留下的后遗症,

  现在处理的是人类在世界里留下的后遗症。

  前者叫荒诞,

  后者叫垃圾。

  我这个“痴呆艺术家”看到这里,忍不住要向这位“垃圾艺术家”致敬一下。

  因为我们其实很像。

  他在海边捡垃圾,

  我在脑海里捡记忆。

  他把被浪打回来的废弃物重新组织成艺术,

  我把被时间冲散的片段,拼命重新组织成文字。

  一个怕海洋被垃圾淹没,

  一个怕脑子被遗忘淹没。

  所以我看方力钧,真有一点“绝配”的感觉。

  您别笑。

  我这是认真说的。


  一、《2002–2026》不是“大画”,是“大账单”

  先说这张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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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2026》,400 × 875 cm,布面油画,2026 年

  《2002–2026》,400 × 875 cm,布面油画,2026 年完成。

  《亚洲艺术》已经把它直接放进冬季刊目录页,当成方力钧当下阶段的坐标作品来处理。

  我看这张画的时候,第一个感觉不是“哇,好大”,而是:

  哇,好撑。

  撑,不只是视觉上被撑满,

  而是整个时代的胃口、欲望、虚荣、丰盛、暴食、眩晕、浮华,全被撑在这一张画上。

  满画面的菜,满画面的盘子,满画面的金色,满画面的“来呀来呀再吃一点”。

  它像一桌不散的筵席,也像一场已经吃过头、却还停不下来的文明聚餐。

  这张画的厉害,不在于它画了很多食物。

  拜托,画食物的人又不是没有。

  它真正厉害的是:

  他把“丰盛”画成了问题。

  以前我们会觉得,丰盛就是福气,就是繁华,就是好日子。

  可在《2002–2026》里,丰盛开始变得危险。

  盘盏太多,菜太多,色泽太多,金光太多,多到最后,已经不再让人流口水,而是让人有点喘不过气。

  于是这张画不再是“食物绘画”,

  而是消费文明的病理切片。

  说得更狠一点:

  这不是一桌菜。

  这是一个时代吃出来的肿胀。

  所以我觉得,《2002–2026》根本不是“方力钧又画了一张大画”,

  而是方力钧把过去二十多年中国经验里最熟悉、最诱人、也最危险的那个部分——

  过度丰盛——

  直接牢牢钉在画布上。

  这是一笔大账单。

  不是一页长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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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从“光头”到“垃圾”,他一直画的都不是好看的东西

  方力钧从来就不是画好看的艺术家。

  这一点,与我略有不同,我喜欢热热闹闹的繁华。

  他早年的“光头”,也不是为了讨人喜欢。

  那些人看上去懒洋洋、坏兮兮、无所谓、吊儿郎当,像被时代晒蔫了的一群人。可正因为这样,它们才厉害。因为那不是一个人的脸,那是一整代人的脸。

  后来很多人一想到方力钧,就只想到“光头”。

  这其实有点冤。

  因为方力钧真正的功夫,不只是创造了一个符号,

  而是他一直在问询:

  人被时代弄成这样以后,会变成什么?

  世界被人类弄成这样以后,又会变成什么?

  前一个问题,他用“光头”回答。

  后一个问题,他现在用“垃圾”回答。

  我的分析原稿已经把这个逻辑梳理得很清楚:

  方力钧近年的海洋垃圾艺术,不只是环保主题,也不是为了赶时髦,而是把海边捡回来的浮漂、塑料瓶、渔网、泡沫…这些人类文明吐出来的废弃物,重新变成艺术创作的原材料与表白证词。

  这一步,我仰之弥高。

  因为它不是“我也来谈一谈生态吧”,

  而是“老子直接去捡你们丢掉的东西回来给你们好看”!

  这很方力钧。

  有点坏,有点狠,也有点诚实。

  所以从“光头”到“垃圾”,不是断裂。

  在我看来,这条线非常清楚:

  年轻时,他画时代把人弄成什么鬼样子;

  到了今天,他开始画人把世界弄成什么鬼样子。

  一个是人的后遗症,

  一个是文明的后遗症。

  这才是我心目中方力钧真正的大气之处。

  他不是一直在重复自己,

  而是一直在扩大询问众生。


  三、《2002–2026》跟垃圾艺术,原来是一对阴阳面

  这次我最兴奋的地方,就是突然看明白:

  《2002–2026》和他的垃圾艺术,其实是一体两面。

  垃圾是什么?

  是消费之后的废物。

  盛宴是什么?

  是消费进行中的幻觉。

  一个是正面,

  一个是反面。

  一个还热气腾腾,扑面而来;

  一个已经漂洋过海,四处流浪。

  所以《2002–2026》之所以关键,不是因为它跟垃圾艺术“不同”,

  恰恰相反,正因为它跟垃圾艺术太有关了。

  垃圾艺术是在处理结果。

  《2002–2026》是在理清原因。

  垃圾告诉你:

  你们吃完以后,留下了什么?

  《2002–2026》告诉你:

  你我们人类为什么会吃成这样?

  这就不是一般的呼应了。

  这是方力钧近期创作结构真正成形的地方。

  一边是金灿灿的盛宴,

  一边是灰扑扑的垃圾;

  一边是欲望最高潮的瞬间,

  一边是欲望退潮后留下的残渣。

  这一下,他的奔向未来的地位就立住了。

  因为他不再只是那个“画过一个时代”的艺术家,

  而是他开始变成一个“收纳极繁主义无尽视野”的贪婪饕餮。

  抱歉,我说得有点狠。

  但我觉得,艺术到最后,真的是就要有这种狠劲与豪气。

  不然就剩下的就是漂漂亮亮荣华富贵了。


  四、《大浪淘金》淘出来的,不是旧金,而是正值盛年的真金白银

  《大浪淘金》这个题目取得很好。

  “淘金”不是撒金粉,不是贴金箔,更不是自己给自己颁奖。

  淘金的意思是:

  水很大,浪很多,泥沙俱下,留下来的才算数。

  那么,这次苏州展到底淘出了什么?

  不是只淘出了方力钧曾经多有名。

  那没意思。

  也不是只淘出了他这些年做了多少媒介转换。

  那是资料。

  真正被淘出来的是:

  方力钧现在正值盛年,他不屑现代审美的衰退期,而是不老顽童再启的涌动期。

  这太重要了。

  因为很多艺术家年轻时锋利,成功了就开始温吞、保守;

  年轻时反叛,成熟了就开始抒情;

  年轻时敢骂人,得势了就只敢画大家喜欢的。

  方力钧从来没怕过。

  他到这一步,反而放开了耍开来,直白地不客气了。

  《亚洲艺术》已经明确把他放进一个“持续更新”的位置,而不是艺术史遗产的位置。

  而《2002–2026》更进一步,让我们看到:

  他不是还在“继续创作”而已,

  而是在为自己的未来阶段,重新建立历史的新坐标。

  如果说“光头”让他进入中国当代艺术史,

  那么《2002–2026》极有可能会让他以另一种身份,重新写出未来——

  方力钧不是 90 年代艺术家中的幸存者,

  而是 2020 年代真正有胆跃迁的大艺术家。

  这一点,非常关键。

  因为这意味着:

  方力钧的传世性,不需要只靠过去,

  而是历久弥新,总是有胆把未来随手拈来。


  五、一个痴呆艺术家,为什么要向一个垃圾艺术家致敬?

  说到底,我写这篇,不只是为了评论方力钧。

  而是为了向他致敬。

  一个“痴呆老人艺术家”,

  嚷嚷着要向一个“垃圾青年艺术家”致敬,

  这听起来好像有点荒唐。

  但其实,一点都不荒唐。

  因为我俩都在跟“AI威胁人类”的命运作战。

  我怕自己有一天把记忆全丢光。

  而他怕这个世界把垃圾塞满了人类生存空间。

  我努力把散掉的思绪拼贴、组装捡回来。

  他努力把被人丢弃的废物重新捡回缝缝补补又一春。

  我想证明,一个逐渐失智的人,还能续写生命;

  他在证明,一个被文明判了死刑的废弃物,还能活生生成为了艺术。

  这不是很感人吗?

  这不是很厉害吗?

  所以我看方力钧,不只是看一位著名艺术家,

  我看的是一个到了今天,居然还不肯被自己过去的成功困住的猛人,

  还敢继续往脏的地方、乱的地方、难看的地方、危险的地方钻营的莽夫。

  这才叫真本事。

  这才叫青春永不败。

  这才叫永生永世的不老传奇。


  六、结语:从时代图腾,到文明见证者

  方力钧早年的伟大,在于他抓住了一个时代的脸。

  方力钧今天的厉害,则在于他开始处理一个时代的变脸。

  从“光头”到“垃圾”,

  从人脸到盛宴,

  从盛宴到废弃物,

  他一路都没认真在画什么“好看”,

  他一直在画:

  人活成了什么,

  世界又被人活成了什么。

  所以我愿意把这次《大浪淘金》说得再重一点:

  这不是一场向过去致敬的回顾展,

  而是一场确认方力钧冲进未来历史高度的关键展。

  而《2002–2026》——这件 400 × 875 cm 的巨幅油画——

  很可能就是他下一阶段最重要的一次自我塑碑。

  如果“光头”是他写给 1990 年代的一封公开信,

  那么《2002–2026》就是他写给整个消费文明时代的一张总账单。

  它金光灿烂,

  也让人不安。

  它丰盛得几乎辉煌,

  也饱胀得近乎危险。

  它是一场不肯散去的筵席,

  也像一面文明终于照到自己肿胀胃口的镜子。

  而这,正是传世之作之所以成立的地方:

  它不只属于一个展览,

  它属于一个时代的预言。

  陆蓉之 Victoria Lu × 任智安 Ren Ren

  2026

(责任编辑:裴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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