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代图像生产日益加速的背景下，纪实摄影常被理解为对现实的直接记录。然而，当观看方式发生变化时，影像是否仍然只是对现实的再现？在这一语境中，围绕纪实摄影语言的再思考逐渐成为当代影像实践中的一个重要方向。

近日，视觉艺术家何洁（Sally He）在纽约当代艺术项目空间Fringe Gallery的个展《In Between》落下帷幕。展览通过图像与文本的并置，集中呈现了艺术家对纪实摄影中“边界状态”的长期探索，在清晰与模糊、客观记录与主观感知之间，为纪实影像提供了另一种可能。

《In Between》展览现场

在这一系列中，可以看到多种针对摄影媒介的操作方式。通过相机拖拽，时间在图像中被延展；闪光的使用使画面产生断裂；黑白影像的处理则使色彩退场，强化光影与形态的关系。

同时，镜头前引入半透明材料，使图像在生成过程中被过滤与重组。图像不再仅作为对现实的直接呈现，而呈现出一定程度的中介性。在这一过程中，纪实影像与感知经验之间的关系被重新组织。

《纱》-《In Between》系列

《纱》：材料作为图像结构

作品《纱》创作于疫情期间。艺术家将口罩置于镜头前拍摄日出，使织物纹理成为图像结构的一部分。光线透过纤维形成层次变化，使现实场景在媒介层的过滤下获得新的空间组织。

与之对应的是一幅记录佩戴口罩工作的个体影像。两件作品并未直接叙述具体事件，而是在结构层面形成对现实经验的另一种呈现。材料在此成为图像生成的一部分。

何洁（右一）为展览观众介绍

从城市片段到感知经验

展览共呈现12组作品，每两件构成一组，形成彼此对应的图像关系。这种成组方式弱化了单幅图像的“决定性瞬间”，转而构建出更为连续的观看路径。

在作品《城市海》中，同一城市天际线被以两种方式呈现：一幅为相对清晰的城市景观，另一幅则通过材料介入形成类似雨中视野的效果，使图像呈现出模糊与流动的状态。两者之间的差异，使图像从客观记录转向与个体感知相关的经验。

另一组作品《屋》则通过现实影像与生成图像的并置，呈现出不同的居住空间形态。一方面是纽约中城密集居住空间的记录，另一方面则是具有未来指向的居所想象。两者之间的关系，使“居住”这一主题从现实经验延伸至想象空间。从街道与日常瞬间，到居所与未来空间，这些图像在不同层面展开对城市经验的观察。

展览中，每组影像均配有艺术家书写的文本。这些文字并未作为图像的说明，而是与影像形成并行关系。

在观看过程中，观者在图像与文字之间不断切换，使感知从单一视觉经验扩展为持续生成的理解过程。这种方式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传统纪实摄影以单张图像为核心的观看逻辑。

在此之前，何洁的纪实摄影系列《99美分》曾获得 ND Awards（Neutral Density Photography Awards）专业组 Honorable Mention，并在纽约公共摄影平台 Photoville 展出。该系列以纽约披萨店为观察现场，将日常空间转化为理解城市关系的一种入口。

纽约 Klompching Gallery 创始人及摄影策展人 Debra Klomp Ching 曾评价其作品“拥有细腻而独特的女性纪实视角”。美国纪实摄影师 David Freese 亦指出，其在纪实框架内建立了较为明确的观察方式。

艺术家何洁（右一）为展览观众介绍

在当代视觉环境中，图像早已超越单纯记录的功能。《In Between》所呈现的，不仅是对城市影像的再现，也涉及对观看方式本身的调整。在当代图像不断被生产与消费的语境中，纪实摄影如何在记录现实之外，建立新的观看方式，仍然是一个持续被讨论的问题。《In Between》所呈现的，或许正是这种转变中的一种尝试。影像与文本的并置，以及对媒介与时间的介入，使观看不再停留于瞬间，而转向更为延展的感知过程。在这一意义上，纪实影像的边界并未被固定，而是在不断变化的视觉经验中被重新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