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之举，绝非仅是器物的堆藏；在其最深邃的层面，实为对精神滋养的追求。颂德堂创始人黎德先生（1921-2013年）对此体会至深。他曾感言：「古董就是我的维生素，有令人延年益寿，去忧解烦之效。」此番引人深思的话语，道出了艺术深沉的疗愈之力，启示我们这些古代艺术珍品不仅滋养灵魂，更让人安住于当下。

仇国仕

苏富比亚洲区主席

亚洲艺术部主席兼环球主管

子孙之昌

康蕊君

葫芦瓶者，祥瑞器也，与道家密不可分。葫芦乃八仙之一铁拐李持用法器，亦为诸道师所执，可贮灵草丹药。京都知恩寺藏颜辉（活跃于十三世纪末至十四世纪初）绘《铁拐仙人像》，画中铁拐李持葫芦，乃存世最早铁拐李像之一，录 Stephen Little，《Taoism and the Arts of China》，芝加哥艺术博物馆，芝加哥，2000年，编号125，书中释葫芦之义，谓其象征「道士蕴天地交泰于己身」。陶瓷葫芦瓶约略同时兴起，尤以浙江龙泉青釉窑口及江西景德镇所产为着。以花果茎蔓绕器、若悬葫芦于藤上之制可溯至十五世纪初叶。藤蔓绵延，花实相继，瓜瓞构思寓意子孙昌炽。

本件葫芦瓶通体施铜红釉，以化妆土留白作藤蔓瓜瓞，工艺艰巨，疑为孤品。无论罩器为釉或釉下为绘，铜红均是最难驾驭之色。欲使发色浓艳、纹饰清晰，此中化学反应须不失毫厘，全赖窑内还原气氛与温度掌控。还原过盛，则色转灰黯，还原不足，则红中泛绿，甚或挥发殆尽、斑驳晕散、溢出边界。早在元代（1271–1368年），景德镇对铜红饰白瓷已有探索，之后历代续有尝试，然此技纯熟，仅十五世纪之初、十八世纪之交两度而已。

Lot 811

明十五世纪　红釉留白脱胎瓜瓞绵绵葫芦瓶

16.5 cm

估价： 3,000,000 - 6,000,000 港元

来源：伦敦私人收藏，1950年代

元代初试，成败参半。因铜红作绘多限于简易纹样，红地留白之法反成风尚。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有佳例数件，如一龙纹扁壶、一兔纹长颈瓶及一莲纹长颈瓶，皆红地留白，录耿宝昌编，《故宫博物院藏文物珍品全集・青花釉里红》，上海，2000年，卷上，图版191至193。上述诸元代例红色虽浓，然纹饰颇见斑驳。

洪武年间（1368–1398年），铜红亦作单色釉及釉下纹饰两用，见前述出处，图版195至225，惟红地留白者甚罕（图版223）。较之元代，洪武试烧色泽多逊，然纹饰尚属清晰。

而至永乐（1403–1424年），景德镇御窑厂潜心钻研，新彩料、新技艺并重，铜红之用乃登峰造极。既为官窑，质量则必精益求精，大量试制之器遭淘汰，纵差强人意，亦被毁弃、掩埋于窑址；景德镇出土永乐红釉瓷片堆积如山，可为力证（载《景德镇出土明代御窑瓷器》，北京，2009年，页14）。考弃置残器，足见御窑厂陶工所试铜红技法之繁，远非单色施釉而已。因审查严苛，留用者极稀。

因红釉稠厚致纹饰不清，釉下刻花、印花或模印浅浮雕等皆不尽人意，见前述出处，图版018至024。釉下绘饰或施釉纹饰往往模糊，出处同前，图版007至015，另见《景德镇珠山出土永乐官窑瓷器》，首都博物馆，北京，2007年，编号107至117。红地留白作龙纹者，成果或最喜人，出处同前，编号30、37、38；然成器完整且存世至今者少之又少，两岸故宫亦鲜见之。一高足盌稀贵难求，藏大英博物馆，录霍吉淑，《Ming Ceramics in the British Museum》，伦敦，2001年，编号3:13（图1）。

图1：明永乐　红釉留白龙纹高足盌 © 大英博物馆信托基金会

宣德十载（1426–1435年），景德镇亦对铜红大加采用，然成就已难见突破。一小执壶，浮雕花瓣，罩以红釉，堪称佳作，原或装盛酱汁，现藏台北故宫，载《明代宣德官窑菁华特展图录》，故宫博物院，台北，1998年，编号27；窑址出土弃件中，有相类浅浮雕红釉器，如执壶两件，一作桃形身带花形盖，一作凤首流，详见《景德镇出土明宣德官窑瓷器》，鸿禧美术馆，台北，1998年，编号40及40-1。

细看上述诸例之流部细节，台北故宫执壶及景德镇凤首执壶或以化妆土作饰，然皆不若本件葫芦瓶之技：以白色化妆土堆出纹饰轮廓，罩透明釉，此外通身施铜红釉，局部亦见红釉溢覆于化妆土上。

图2：明宣德　青花鸳鸯形砚滴《宣德年制》款，台北故宫博物院

该化妆土堆饰技法未见其他铜红釉器采用，然与钴料偶有并用。少数元代蓝釉瓷器采用此法，如维多利亚与艾尔伯特博物馆藏一匜，伦敦，录 John Ayers，《Far Eastern Ceramics in the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伦敦，1980年，彩图41。宣德朝亦有沿用，如台北故宫一鸳鸯形水滴，宣德年款，蓝地上以化妆土堆白作水藻纹，纹饰技艺、画意皆与本件颇似，见前述台北故宫特展图录，台北，1998年，编号4（图2）。另有宣德年款瓷器用相类技法，以化妆土于钴蓝地上作鱼藻纹；可比盌、盘各一例，藏故宫博物院，台北，录前述出处，编号132、181（图3）；宣德地层窑业堆积亦出土一盌，展于鸿禧美术馆，1998年，出处同前，编号057。

图3：明宣德　蓝地白花莲塘鱼藻纹盘 《大明宣德年制》款，台北故宫博物院

葫芦瓶身饰藤蔓瓜瓞之制，宣德时期亦有，然为青花。景德镇宣德朝窑业堆积出土一葫芦形水滴残器，于化妆土上堆塑葫芦藤，以钴蓝罩之，见鸿禧美术馆，1998年，出处同前，编号F1（图4）；另录一葫芦形鸟笼配件，亦绘瓜藤，编号F10。再比鸟食器两件，宣德年款，作横置葫芦形，亦绘藤纹：其一为练松柏寳蓄，展于《鉴古识今──敏求精舍六十五周年》，香港艺术馆，香港，2025年，卷一，编号54；另一藏上海博物馆，录陆明华，《上海博物馆藏品研究大系・明代官窑瓷器》，上海，2007年，图版1-34。

器形、纹饰、大小皆与本件近似且无款者，可寻青花二例，断代宣德，分别藏于大英博物馆及北京故宫；大英例录霍吉淑，前述出处，编号4:18（图5），故宫例载傅扬编，《青花瓷器》，北京，1957年，无编号图版，及茧山康彦，《中国文物见闻》，东京，1973年，图版26，此图版中该瓶展陈于故宫博物院，置于两件明初瓶器之间。

图4：明宣德　青花葫芦形水滴，出处：《景德镇出土明宣德官窑瓷器》，鸿禧美术馆，台北，1998年， 编号F1

图5：清十八世纪　青花葫芦瓶 © 大英博物馆信托基金会

宣德一朝，年款甚为普遍，几成御窑瓷器定制，而永乐及空白期瓷器不落年款，故同时期之无款器多断为前朝永乐，或后续之空白期（1436 – 1464年），甚至更晚。大英所藏之例，其断代历年来众说纷纭，可与北京故宫另一无款青花葫芦瓶作比，二者形、纹皆似，然后者断代嘉靖（1522–1566年），录耿宝昌编，《故宫博物院藏古陶瓷资料选萃》，北京，2005年，卷一，图版146；除比例有别外，藤蔓卷曲如螺旋，亦见差异。再比清仿葫芦瓶两件作例，以釉里红饰瓜瓞藤蔓，一件为戴润斋旧藏，售于香港苏富比2010年10月7日，编号2133，另一件为仇焱之旧藏，售于香港苏富比1981年5月19日，编号541。

就本件论，永乐之说可通。空白期之说则不成立，因空白期内景德镇不曾烧制铜红釉器。直至成化（1465–1487年），铜红釉乃得复用，然亦不多见，且仅限宣德已臻成熟之技，如单色釉、三鱼纹、三多纹等。以铜红试新者，实为成化朝所未闻，此后，铜红釉器几乎绝迹，又至康熙（1662–1722年）方才重现。 除形制、纹饰之殊异，本件釉色浓郁，呈「宝石红」，器底露胎处见火石红边，如是种种，皆吻合十五世纪初叶典型特征，为后世诸瓷所无。

本葫芦瓶工艺臻善，堪称绝品，又因传世、出土皆无同例，尤引爱瓷者心往神驰。景德镇御窑厂曾风光极盛，窑艺经千锤百炼乃得幻化无穷，往昔辉煌，于此瓶可见一斑。

苏富比将在未来陆续公布更多有关专场拍卖详情，敬请各界藏家与艺术爱好者持续关注苏富比官方网站及拍卖日程，以掌握最新资讯。

拍卖详情

香港苏富比

展览日期

4月27日至5月4日

拍卖日期

「表德轩珍藏中国古玉」

5月5日 | 上午10时

「盛世奇葩：颂德堂珍藏明朝瓷器」

5月5日 | 上午11：30时

「品艺人生：秦峰男藏珍

早期佛教及古代艺术珍品」

5月5日 | 下午2时

展览及拍卖地点

香港苏富比旗舰艺廊

中环干诺道中 8 号置地遮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