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

桂林歌一曲，花桥永相传。

功臣疆场回，恩人訾（紫） 洲现。

军民鱼水情，相救重比天。

著名的 “青罗带、碧玉簪” 句，是唐代文学家韩愈对漓江美景的臆想描绘。他根本没去过阳朔，但他的佳句流传千年，并成为姚奎现代壁画《桂林山水歌》的立意核心。后面复加几句，是我写此文时有感今天桂林人的义气情怀，就象缓缓清江水，应该代代有相传。

马赛克陶瓷镶嵌壁画《桂林山水歌》 2.56x11.56米 1964  姚 奎

“功臣”、“恩人”在这里与诗情画意联系在一起确有起因，说来话长。先可引入的一个结点是在 2006年8月底，原人民美术出版社总编助理、知名国画家姚奎先生、同时也是一位抗美援朝战争中立功受奖的老战士，在身患重症的情况下，为了实现两个多年心愿来到桂林。一个是寻找多年前自己在漓江中遇险的救命恩人申建华，另一个是到桂林市展览馆，一看自己年轻时的壁画处女作，也是新中国第一幅大型马赛克壁画、闻名于建筑界和美术界的精品之作《桂林山水歌》。

画家如愿以偿实现了第一个愿望，找到了多年失去联系的勇士。新闻单位得知了这个情满人间的故事，进行了电视、报纸、网络的报道，在桂林一时传为佳话。但他第二个愿望意外落空了。原因奇特，一幅优秀壁画经历着起伏跌宕，两次入土各十载，正期待着重现光彩，让人唏嘘感慨！

先从姚奎14岁开始的军旅生涯说起。1950年他从四川重庆的中学参军后就随部队北上参加了抗美援朝的入朝作战，作为16军的文工队战士，他经历了严寒跋涉、炮火穿行，多位战友在身边牺牲，他也随胜利的部队登上了著名的上甘岭 …… 。因表现优秀，他获得了三等军功章并部队入党，成为了时代“最可爱的人”。

1953年，姚奎身戴军功章。 1952年，姚奎为基层部队演出“兄妹开荒”（左1）。

战争结束后，他靠自学在1957年考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装饰绘画系壁画专业，直接受教于装饰绘画艺术大师张光宇、庞薰琴、张仃先生。

他的同班同学、中央美院壁画系教授、原中国美协壁画艺术委员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张世彥先生回忆说，“学生时期的姚奎绘画专业上很勤奋努力，为人磊落，坦荡大方，对人非常友善。举个重要的例子，姚奎是4年校学生会主席，也是班长，与史春珊是班上仅有的两位党员。在50、60年代的极左时期，两位党员只是蜻蜓点水匆匆走个过场，没有按照上面安排的严厉批判，造成同学间的感情隔阂，造就了终生的同窗友谊。而别的班里大伤感情，毕业后不再往来。这与姚奎对身边同学和政治运动的态度直接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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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姚奎（左1）（右1）在中国建筑科学研究院的同事岳景融、谢叔宜的合影。

桂林市展览馆拟建于1962年，整体的方案是对应实行对外开放，把阳朔建成东方日内瓦。馆址座落在解放桥东头，毗邻七星公园，依山傍水，绿树成荫，与当时的月牙楼、芦笛岩景区一同设计建设。这是广西仅有的由中国建筑大师梁思成主持设计，集苏州园林、桂北民居和徽派建筑风格为一体的建筑典范，被收录在中国建筑教科书，为清华大学等高校建筑专业教学使用至今。

姚奎使用西方建筑中马赛克瓷砖的装饰性设计理念，得到了梁先生和展览馆设计主持杨鸿勋先生的认可，于1963年开始了大型壁画的写生设计、材料研制的全部工作。他为此遍游阳朔，专门创作了一批写生，独具强烈的审美气息，今天看来都是备受好评，超越了时代的风景画佳作。

姚奎在桂林阳朔等地共约30幅写生作品中的三幅。1964

之后他又是不断改进设计，几度易稿，带领着创作团队，以精心的设计和施工，进行了一次东方装饰艺术与西方建筑美术形式结合的探索。

壁画《桂林山水歌》的几个设计初稿与成品效果图 1964

而就在制作壁画过程中，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突发事件。

他和同事们空闲时常到展览馆附近的漓江学习游泳。这年6月的一天，他受一个游泳者的引导向漓江对岸游去。可游到江中心时感觉无力过江，于是转身回游，谁知腿又开始抽筋，被湍急的江水卷入了水里。姚奎拼命挣扎，还是无法自救，心想这下完了。他在岸上的同伴，壁画名《榕荫》的创作人岳景融急得大声呼叫 “快救人啊！快救人啊！”  这时，一个坐在岸边休息的小伙子飞身跃入江中，迅速施援，将他从水下托出，还大声叮咛他：“千万不要抱我，否则一块儿到江底喂鱼！”

经过10多分钟的艰难托顶和拉拽，已处于迷糊状态的姚奎被这个青年人送到了浅水区，在其他游泳者的帮助下抱上了河岸。见他苏醒过来，陌生的小伙子悄悄地离开了。

两天后姚奎的体力恢复了，他马上到出事的江边打听这救命恩人的下落，得知“勇士”名叫申建华，家住訾（音：资）洲岛边的邻下街。挨家挨户地询问后找到了申建华家。看着个子不高、一脸稚气、只有17岁的申建华，简直不敢相信他是怎么把1米76的北方大个儿从激流中救上岸的。为了永远记住救命恩人，姚奎拉着他到照相馆拍了双人合影，每人保留一张作为纪念，也把申建华当成了自己最可亲的弟弟。

1964年，姚奎和申建华的合影照片，与之后收到的交换照片。

壁画的创作得以继续，并在1964年底顺利完成。这幅壁画因是建国至80年代全国仅有的三幅艺术性大型壁画中的一幅，在文革之后的壁画与绘画界专业论著中被反复记述，普遍赞誉。桂林市展览馆也以其完美的综合性建筑特色，被收录在中国建筑教科书。

1964年底，两幅壁画的主创姚奎与岳景融（图3，后排右二）与制作人员们合影留念。

鹅卵石镶嵌壁画《榕荫》  1.5x5米 1964   岳景融

岳景融先生和姚奎是大学同班同学，毕业后一起到建筑科学研究院。他担任桂林展览馆庭院入口走廊上方的镶嵌壁画《榕荫》的主创。这幅壁画也是颇有特色，画面材料由在漓江边精心挑选的各色鹅卵石组成，丰茂的大榕树和天空、远山读来意趣盎然，让我回想起苏州园林中精美的石花走廊。两位艺术家的作品展现的，是母校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现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造就的“光华路学派”的艺术方向，在绘画与美学领域意义重大。当时一起江边捡拾彩石的10岁左右的孩子中，有几位现在正是桂林美术界的主力！

完成壁画后姚奎回京，继续着与申建华的联系，多次给他寄信和学习生活用品。1967年，申建华进了新开办的桂林第二机床厂，改名“陈统星”，并告诉了在北京的姚奎。

姚奎的原名是“姚发奎”，在桂林时请篆刻艺术家李骆公先生刻了一方章，生平第一次只用了“姚奎”两字。1978年后他发表的作品中，就都使用了这个名字。

1964年，中央提出了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日日讲的方针，文艺界掀起了全国对电影《早春二月》的批判，罪名是“继承了二三十年代资产阶级文艺思想和人性论”。全国各地要抓出典型，壁画《桂林山水歌》没有表现无产阶级革命，直接成为批判对象！1966年文化大革命爆发，壁画的坎坷命运随之延续。梁思成先生被批判，展览馆不能挂牌，西方镶嵌手法与装饰性风格的优美壁画再被视为一根儿“大毒草”，山头镶上主席语录都无法过关，要求销毁。在单位和群众们的珍爱与保护下，以“假水泥”覆盖变成白墙，让“桂林山水”第一次“入土”至1975年被开启。

1964年底，也就是姚奎回到北京时，建筑科学研究院连同他所在的古建筑研究室全部解散，他被调到文化部出版局后又下放到“向阳湖五七干校”参加了3年的劳动改造。1967年至1969年，姚奎的父亲，身为爱国抗战将领和泸州市政协委员，被武斗队伍到家中带走无辜杀害，母亲重病中无医无住凄惨离世。姚奎担心自己的政治处境和出身不好，会影响到救命恩人的前途，中断了与陈统星保持了三年的信函往来，知道1977年才又联上了音讯。

1969-72年，姚奎在湖北咸宁创作的《打谷场上》和《收工》。

“文革”结束，国家恢复了正常的发展轨迹，这幅壁画也随着展览馆的挂牌开放，出土展现在观众面前。一个偶然的参观，迎来了一位著名艺术家惊奇的目光，他就是艺术大师吴冠中。

吴冠中先生在他1981年《姚奎画集》的序言中写道：

“在‘四人帮’垮台后不久，我在桂林展览馆看到一面镶嵌壁画，表现了漓江山水的俊俏与清新，石痕波纹间的线组织中穿流着青春的活力，令人立即联想到“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的佳句。

在‘红’‘光’‘亮’的庸俗作风余毒犹在泛滥之际，居然能看到这样的壁画，惊喜之余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原来，这画是在十年动乱期间是被有心人将泥土封盖后幸存下来的，我看到时才刚刚出土。这出土作品的作者是谁？姚奎，他是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一九六二年壁画专业的毕业生，长期受到张光字、张仃及袁运甫等老师的教益，难怪我感到作者的风格是如此亲切熟悉。…… 此后，我注意到姚奎的作品。 …… ”

1981年，姚奎出版的画集与吴冠中先生的序言。

中央美院壁画系教授、原中国美协壁画艺术委员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张世彥先生在他的《壁画千端 五十六端 姚奎的壁画》中写道：

“姚奎1964年为桂林七星岩旁的展览馆创作瓷片镶嵌壁画《桂林山水歌》又名《百里漓江》，时年28岁。这是新中国早期为数极少的壁画作品中的一幅。 他创作之前对漓江山水作了深入的观察和写生，把握了漓江山水之美的精粹。经过自己的意匠升华，在壁画中以平面而概括的形色处理，创造了来于自然实景又与他人不同的独特的漓江山水，并显示出与同时代水墨、重彩、油画绝然不同的独特魅力。这也是地道的光华路学派的衣钵传承。其中瓷片的镶嵌手法，用瓷片间的缝隙参与画面个体图形之结构和全画整体气势韵致的营造，充分显示了镶嵌技艺的特殊魅力，足以成为当今我国镶嵌画的范画。半个世纪前的壁画作品，今天重睹，仍能引起我们激情弛荡。此画作为我国当代壁画的经典作品，决无疑义。”

镶嵌壁画《桂林山水歌》之山、水、云、竹的细节营造   1964  姚奎

原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教授朱军山先生，也在1982年《光明日报》上发表了艺术研究文章《一幅曾被埋没了的壁画》中写道：

“…… 在群山环抱、碧水如镜的八桂宝地，绘制一幅桂林山水，这对画家来说却是个难题，这要求画家追求比真山真水更高的艺术境界。画中的景物，体现出江水清、山峰秀、岩洞奇、石头美的四大特色，几只仙鹤凌空翱翔，浮动的岚气缭绕桂山，翠竹丛丛散放，竹排只只轻划，百里漓江的秀色，浓缩于一壁之上，既让人一眼便能看到桂林山水的秀丽身姿，又很难在真山水中找到一处如此协调、美妙、集中的景色。作者经过提炼、概括和反复推敲，以柔和神秘的色彩为观众创造了一个雨过天晴、万物复苏、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幅《桂林山水歌》有着很大的探索性。作者亲自去和生产地砖的陶瓷厂研究高温地砖陶瓷片，利用有限的色彩，有机地组织出清新协调，含灰色调的画面，巧妙地运用鲜艳的彩色料陶瓷，拼嵌了优美的画面。……”

姚奎自己也在2006年为这幅壁画做了一个配文：

“人们有一种说法，现实生活中越是美丽的景象，越是难以再去艺术表现。像黄山、桂林，奇妙境界自然天成，确是拙手难以超越。做为画家，不安于停滞，乐于挑战，希望再造自我心中的情景。

一九六四年，我从壁画专业毕业两年，首次接受为桂林市展览馆休息厅设计壁画的任务，受延绵数十公里桂林山水的感染，强烈地希望把她浓缩在不到十二米的墙面上。自然山水提供给我的素材很多，不可能都做表达，只期望在有限画面中表现出桂林山水的‘神仙境界’。受玛赛克瓷片生产技术的局限，如何从二十多种可能生产的色彩中组合出淡雅清新的情调？‘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韩愈的精彩诗句给了我深刻启示。以象表意，舍去表面的热闹花絮，把桂林之独特山水概括集中到诗的情境，歌的雅兴之中。这幅早期的壁画尝试，受到吴冠中老师的鼓励，曾被数种壁画论著选用图例。”

艺术家的个人命运往往深受国家命运的牵连，但其中仍会有人顽强地探索自己的艺术之路。姚奎先生就是如此。他创作了那幅使之成为“臭老九”的唯一壁画后再无机会一展身手。70年代末他调到人民美术出版社创作室，转向创作中国画，走上了水墨画的中西结合开拓之路。很快，他以一批独具特色的作品，热情地描绘了北京的古貌与新姿，祖国南北西东的特色，更有风貌不同的异国景色。

《北京系列-立体交叉》  1982（东便门） 姚 奎

中国国家博物馆副馆长、书画家、艺术理论史学家陈履生先生在1989年香港《美术家》杂志发表了介绍文章《论姚奎绘画的历程与风格》：

“……姚奎的早期代表作是我国第一幅陶瓷镶嵌壁画《桂林山水歌》。早期的学习与训练所形成的工艺与绘画结合的主体思想，为姚奎的艺术广厦奠定了绘画基石，他试图愈合千年来由于文人画思想造成的工艺与绘画之间的鸿沟。…… 在工艺与绘画的峡谷之中，早期的他沉缅于技术性探求。在绘画与工艺之间，姚奎早期作品风格中的工艺性仍然是主流，线条、色彩的装饰性，正符合他的方形构图以及画面结构。虽然这种基本结构和形式，对画家来说，还不能显示其独特的个性，但是它却蕴含着新风格的形成。…… ”

《蒙特利尔之秋》 1992（加拿大魁北克） 姚 奎

上世纪90年代，姚奎与家人开始了在加拿大全新环境的生活和艺术探索，期间他游历和描绘了中国以外的大量图景，同时也经常回国会友与创作，举办展览、出版画集，多次获得国内外的艺术奖项，包括1998年的年度全球华人绘画艺术的大奖“薪传奖”，内地少有报道。

1992年，姚奎在纽约。  2004年，姚奎和夫人在加拿大与星云大师。

2006年是姚奎先生七十岁的古稀之年。在6月底举行了隆重的生日会后，他说要实现自己心里多年的愿望，要去桂林！又近30年了，许多的联系因变化而阻断了。姚奎打到桂林的114查号台，很快查到了桂林第二机床厂的号码和新公司名称。心情激动的他联系上“桂林正菱第二机床有限责任公司”工会，问是否有一位59岁、名叫申建华或陈统星的员工。当时的工会主席朱冬养先生立即找到了退休的陈统星，并证实了他就是姚奎要寻找的救命恩人。姚奎激动不已，急切地订机票飞往桂林。由于担心耽误我们的工作，没有让家人陪同。

8月29日在公司二楼的会议室里，厂方联系的记者亲眼目睹并报道了这次充满人间真情的一幕：

高大硬朗的七旬老画家与体形偏瘦的退休工人久别重逢，紧紧拥抱在一起，老画家流着眼泪说：“你的样子我还能认出。42年了，我一直在心里牢牢地记挂着你！”

两人久久地深情拥抱后，姚奎先生擦干泪珠，从随身的旅行包内拿出了几十年前与陈统星的合影与交换的单人照片、当年获救后完成的壁画照片。两人还与记者共同来到漓江边，回忆了当年发生在江中的惊险场面。

2006年8月29日，姚奎再次找到了42年前的救命恩人申建华。

老画家对记者说，尽管他曾经失去了救命恩人的音讯，但心里从没忘记他。42年来通讯录换了几十本，人名更新了千百次，但始终保留着申建华和陈统星这两个不带电话号码的名字。国内工作太忙，没有机会到桂林，之后的出国经历，也让他寻找救命恩人的念头无法兑现。

老工人陈统星在与姚奎的会面中沉默寡语，十分低调，有时甚至有点儿不知所措。他用桂林话很平静地跟大家说：“当时的情况，哪个都会去救人的，我只是做了一件平平常常的好事情，是应该的，没得什么讲法。”

听到救命恩人平淡的回答，姚奎十分感慨：“陈师傅，你当年救了我，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我和我的家庭就是天大的事。是你无私勇敢的救人行为让我获得了重生，改写了我和家庭的命运。恩人，我和我的家庭永远都会记住你！”

帮助安排两位老人见面的公司总经理刘少伟先生也颇有感触地评价道：“无私无畏帮助别人、救人于危难，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我们应该弘扬和传承下去。陈统星救人时是一名普通市民，有这样市民是桂林的骄傲，我们企业也为拥有这样的优秀职工而感到自豪。因此，我们公司将会把陈统星救人的事迹当作企业文化的一项内容，永久保留下去，不断传扬下去。”（转自：桂林生活网-《桂林日报》 2006年9月1日）

然而，当姚奎先生来到就在附近的桂林市展览馆时，却没能看到自己的那幅镶嵌壁画。他回到北京，我急切地询问此事，期待着一个欣喜的描述，可父亲只是低沉地说“没有看到”就转身走开了。当初我还以为是他因时间而错过，没料想壁画又被土灰、隔板等覆盖，他不想说了。

如果说艺术是一个艺术家真正的生命，那么他们出色的作品就是心目中最想见到的孩子。

世事难料何止于此！就在姚奎先生从桂林回到北京一个多月后，在偶然的疗养体检中发现他已身患癌症晚期。我惊讶，父亲不为所扰，继续用勤奋地艺术耕耘留下了宝贵的时光。下面的两幅是他去逝前六个月和一个多月时在夏威夷和北京的作品。2007年7月，他没有经受什么痛苦，平静而又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红红火火的簋街》 2007.5 （北京） 姚 奎

我在想，感恩之念已经让父亲实现了生命情感中一份重要的心愿，也算是天若沧海，人间有情。他没有实现的愿望还有我们，可以继续完成。带着给父亲壁画拍照入选画集的需要和亲情般的向往，2010年的1月我专程来到了桂林市展览馆。但《桂林山水歌》查无影踪！这就是开篇提过的第二次“入土”。展览馆的负责人认真地向我解释，展览馆由于财政短缺，2002年部分场地做了旅游商品的生产出租区。为了保护立于一楼大厅的这幅壁画，他们用覆盖材料精心地把它封盖了。我听得是一脑门子雾水，在封闭的墙壁与房间隔断后，都不太相信壁画依然存在了。这种失落到了谷底，好像是一位亲人被覆盖在尘土之中。

2010年1月31日，在阳朔的拍摄了与壁画题材相关的桂林风光。 姚 庚

带着失意和不愿接受回到北京。失落或喜悦啊，总象是不同季节的大地，要我们耐心地等待才可能会有新的心情季节。

一转眼2017年。我国著名的风光摄影家于云天先生，我摄影创作方面的前辈和老师，在7月9日突然发来微信。他说在去平遥摄影节的火车上偶遇画家摄影家朋友陈履生先生，提到了共同的老友姚奎。陈履生兴奋地说刚刚看到姚奎60年代的壁画《桂林山水歌》在桂林市展览馆再次出土了！于老师把图片和陈老师的电话、微信转给了我，我也立即联系了这位久闻大名的艺术与理论家。他热情地介绍了与姚奎先生的深厚友谊和展览馆的新貌，对于我，这喜讯就象找到了家里的两位亲人。

2017年9月 陈履生先生在花桥美术馆与壁画的合影留念。

手机图片，我第一次看到壁画准确的灰色调彩图。它们优美典雅，如此独特，经一言两语确实难以描述和想象。

原来，满载50年历史积淀的桂林市展览馆在文化繁荣发展的今天焕发了生机。为了改变展览馆的陈旧状态，让市民得到更好的公共文化服务，桂林市机构编制委员会核准增设了“桂林市花桥美术馆”。2013年6月展馆全面启动整理馆舍、屋面维修和庭院恢复工程，在原有4个展厅的基础上还增设了2个展厅。改造后展厅的灯光照明、楼宇自控、恒温恒湿等都达到了国内领先水平，精彩的艺术展览不断推出。2016年初开始，几个人用了近半年时间，才一步步完成壁画的揭封、清洗、修复工作。

几度沉浮几度忧，

天旋地转运未休。

华艺不朽恩情重，

雪化春来胜地游。

桂林有着许多古老美好的传说，今天这里又流传了见义勇为、知恩图报、文化艺术焕发光彩的故事。

2018年2月初我随陈履生老师来到桂林，参加了他在花桥美术馆的《文•文人•文人画》的展览活动，结识了邱馆长，并顺利完成了壁画的拍摄工作。美术馆与我约定，由陈履生先生作学术主持，在年底举办一个“《桂林山水歌》-姚奎壁画与写生创作回顾展”。我期待着把姚奎的艺术作品更完整地介绍展现给桂林和更多的观众。还有另一个心愿，是寻找结识父亲当年的恩人陈统星先生，延续前辈结下的深厚情谊。

（ 姚庚 2018.03.06 于北京 ）

可喜，在2018年11月16日，我与花桥美术馆的吴莘岚先生一起到桂林正菱第二机床厂有限公司寻访，通过工会直接去小区家中找到了71岁、开朗健康的陈统星先生，请他参加于11月21号开幕的姚奎画展，并在明年夏天约请他到北京旅游作客。

（ 2018.11.17 于桂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