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78年，我刚考上研究生，从云南回母校学习。培波作为本科生住在我们隔壁，不知什么原因，当时他的脚受伤了，厚厚的石膏纱布绑着他的腿，看样子伤的很重，不能去上课，在宿舍里休息。但他还是想学习，因此，培波常夹着拐杖到我们宿舍来看我们，来看看我们读什么书画什么画。我们宿舍住有三个人杜大恺、王玉良和我。因为我住在宿舍门口，培波一来就坐在我的床上，他很乐观，总是面带微笑，有时问长问短，有时静静观看，一坐一小时。我们每天在研究什么他都知道。从那时候起，培波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谦虚好学，憨实，乐观，心细，有着远大的艺术理想。

王培波自画像

图片：吴桐

渐渐大家都知道培波，朴厚聪明，心事总在学业上，学什么都很有成效，艺术悟性高于一般人。毕业后他和他们班几个高才都留校了，我为他高兴。当时，我看到培波画了很多人体素描，形体敦厚朴拙，用笔简约、粗犷而细腻，很有表现力，很像郑珂先生的素描风格，我知道他在向导师学习。郑珂先生的素描人体在全国独一无二的高级，对我们学生影响巨大，和契氏卡科夫的素描体系完全不同，郑珂先生为我们学校奠定了素描教学的根基和趋向，那是我们学院最优秀的素描教学传统，培波继承了，培波不愧是郑珂先生的好学生。

篆刻  好友范克先生“老鬼”印   王培波

图片：吴桐

郑珂先生去世后，我看到他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特别编辑了郑珂先生的作品集，其中也包括郑珂先生的大量素描，他深深的懂得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老一辈艺术家郑珂先生的艺术思想和艺术作品是多么珍贵，多么伟大！尤其是他担任清华美院雕塑系主任时，我们俩一见面的话题就是回忆郑珂先生，郑珂先生的教学思想，郑珂先生高超的手头功夫，郑珂先生完整的艺术理论体系，郑珂先生与众不同的不凡的浮雕方法，郑珂先生精美的自制的雕刻工具……在他的脑子里都极为清晰。他整理编辑郑珂先生的作品集不是一般的研究，是怀有深厚的情感的。郑珂先生的艺术和生命精神已融化在培波的心灵里。培波不愧是工艺美院金工雕塑艺术专业优秀的传承人和后来者。

素描人体  王培波  1990年

图片：吴桐

记得九十年代后期，培波曾送给我一本他的《漫步欧洲——现代城市雕塑》集，我知道他和王玉良同行，从夏天走到秋天，从秋天走到冬天，考察了整个欧洲的雕塑和绘画，这本书上的图片大部分是欧洲城市街头的公共艺术作品，他惊叹欧洲城市为什么遍地都是雕塑？那时候培波就渴望中国城市的公共艺术也能有那样高水平的作品出现该多好。书中作品包含12个国家，多为传世名作，也有亨利摩尔和考尔德等大师的作品。可以说这本书的资料对当时中国的城市雕塑艺术产生了很大影响。

女人体.墨彩  王培波

图片：吴桐

培波善于思考，也写了不少观摩艺术大师作品后的感悟文论，从中你会感觉到他的内心丰富，对艺术极其敏感，他有不凡的艺术领悟能力，细腻的情感和直觉直通艺术之本质。另外培波做事一丝不苟，喜欢秩序和严谨，我看他的金工工作室井井有条，各种工具排列整齐，我有一次去他的工作室参观，他热情地介绍自己的工作室现状和前景。他的作品大方、简洁、挺拔、精致、有韵、有力。他也很喜欢工具和机床，对那些机械工具他也像喜爱艺术品一样，满怀情感。

头像浮雕 铜   王培波  1988年

图片：吴桐

可惜培波的雕塑作品我看到的太少了，这是我的一个遗憾，但每看到一件都令我惊喜。有一次在校庆展览会上，我看到培波的一件不锈钢的几何形雕塑，简洁大方，精致又温馨，很像他自己。他说每一件艺术作品的诞生都像一个新生儿落地令人喜悦，为此他写过一篇展览前言，用他儿子的诞生比喻艺术作品的诞生，沉醉其中，非常形象和深刻。

王培波为研究生毕业展写的前言  王培波  2006年

图片：吴桐

有一天，我在美院大楼门口看他推着一辆婴儿车，他高兴地对我说：“这是我儿子”。幸福荡漾在他脸上，说话间他抱起儿子，父子俩上了大切诺车。我感觉他儿子给了他无限的喜悦和活力，他将有更多更好的作品问世。没想到他突然离世，大家真难以相信和接受这样的现实，我院一位年轻的优秀的艺术家教授又走了，令人伤痛，我们学院的文脉又少了一个传承的人，中国雕塑界又失去了一位雕塑大师郑珂先生的后来者，那将是一位不凡的雕塑家，他积淀的艺术厚度和分量刚刚显露就夭折了，这是清华美院的重大损失，我想念他，深深的怀念他以及和他见面的每一刻。

书法  王培波

图片：吴桐

刘巨德

2017年2月18日

资料来源：文章和图片选自常沙娜主编、执行主编吴桐《王培波》画集及吴桐主编《精谨圆融王培波纪念文集》吉林美术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