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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铸史：中国嘉德2026春拍二十世纪艺术夜场的价值回望
2026-05-11 09:00:00 郭昕怡
本季嘉德春拍“二十世纪艺术夜场”由赵无极巨制《14.12.62》领衔。同场还呈献常玉、吴大羽、丘堤、颜文樑、关良、孙宗慰等一众开宗立派的大家之作。拼凑出一幅中国现代艺术的演进地图，诠释二十世纪的中国艺术家，如何在东西文明的剧烈碰撞中，以画笔作桨，摆渡传统、泅渡现代。
在2026年回望，二十世纪艺术板块的市场逻辑，正悄悄生变。过去几年，随着学术探掘不断深入，一批早期油画家的历史地位被重新确认。那些曾经被冷落的名字，正迎来一轮价值重估。
二十世纪艺术板块一直是嘉德的强项。这一季的二十世纪艺术夜场估价，体现出一种成熟又克制的姿态。赵无极《14.12.62》给出4,000万至6,000万的估价区间，同它在狂草时期的学术地位和市场表现相当匹配；丘堤《月季与漆盒》留出了明确的溢价想象空间；常玉《马上英雄》仅六位数估价，让新藏家有机会用合理代价进入蓝筹艺术家的收藏序列。整体看，这套“头部稳健、腰部弹性、底部友好”的估价结构，既尊重市场现实，也贴近收藏本身的规律。
抽象的巅峰：赵无极的宇宙观
1962年，赵无极正处于创作上最有爆发力的阶段。彻底告别具象约束后，他把中国道家的宇宙观、书法的线性律动，与抽象表现主义的自由笔意熔于一炉，在画布上造出一个气象万千的精神宇宙。《14.12.62》正是他“狂草时期”的巅峰之作，2021年曾以近6,000万元人民币成交。画面采用顶天立地的中轴构图，高纯度的镍黄与明黄从底部喷薄而出，仿佛地心熔岩冲破地表；锋锐的墨色线条在光影间互相撕扯、交错，既有草书的刚劲，又能看出山水皴擦的肌理。整幅画给人的感觉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一团东方创世般的气韵，在混沌中熊熊燃烧。
1963年，这幅画先后亮相于巴黎法兰西画廊和伦敦雷德芬画廊举办的赵无极双城个展。那时，正是艺术家从欧洲迈向世界舞台的关键节点。此后，它辗转于美国、欧洲与亚洲的重要私人收藏，每一次易手，都伴随着学界越发深入的解读。
《在植物园里》则提供了另一条进入赵无极精神世界的路径。创作于“克利时期”的尾声与“甲骨文时期”的前夜。画中的线条依然保留着保罗·克利式的童趣与诗意，但那些看似随意的刻痕与符号，已经在暗示一场更为彻底的抽象转向，对物象空间的刻意弱化，对平面线性韵律的专注经营，使它成为理解赵无极从叙事性过渡到精神性表达的关键实证。
此作曾由巴黎著名画商皮埃尔·勒布经手，勒布在二十世纪前半叶汇聚了毕加索、米罗等大师，赵无极甫到法国便得到其赏识，由此迅速进入巴黎前卫艺术圈的核心视野。画作后被一个法国家族珍藏六十余年，直至2021年才重新释出。这种“画廊—家族—拍卖”的递藏链条极为罕见。
具象的诗学：常玉、吴冠中与颜文樑的东方意境
二十世纪的美术革新洪流中，常玉、吴冠中与颜文樑在具象与意象之间，坚守并拓展了东方美学的边界。常玉的《马上英雄》创作于20世纪30年代，是一件充满个人情感与文化隐喻的珍品。马，是常玉艺术生涯的核心母题，既源于其父以画马闻名的家学，也暗合其妻子玛素的昵称“Ma”。这件作品以简练的书法线条勾勒英雄驭马之姿，纸本与油彩、墨的结合，凸显了常玉独树一帜的东方美学表达。据权威全集统计，常玉一生中包含人与马元素的油画仅存4幅，本件《马上英雄》便是其中之一，其稀缺性不言而喻。作品流露出的喜气与欢乐，恰如艺术家初闯巴黎画坛时对自身艺术生涯的期许，那份雄心勃勃的气度穿越时空依然动人。
《大佛》是吴冠中2008年以89岁高龄完成的晚年力作，也是其一生中仅有的三件佛像题材油画之一。在此之前，吴冠中曾于1979年创作过彩墨版《乐山大佛》，后为新加坡美术馆收藏。三十年后再画同一主题，艺术家已从当年对佛像的仰视与严谨写生，转向了更为概括与写意的表达。他以抽象的笔触挥洒出佛的轮廓，色彩与线条中透出一种返璞归真的童趣与禅意。本作由现藏家直接得自艺术家本人，作品著录于《吴冠中2008年作品年鉴》，此番为首度亮相拍场。以其在艺术家创作脉络中的完整性与稀缺性，成为市场瞩目的焦点。
颜文樑的《三潭印月》体现了一种稳健而深厚的现代性探索。作为中国现代美术教育的奠基人之一，颜文樑的作品以严谨的写实造型和细腻的光色表现著称。《三潭印月》是颜文樑艺术生涯中一件具有特殊教育意义的作品。画面以西湖十景之一的“三潭印月”为题，尺幅虽小，却将印象派的光色处理与东方园林的静谧诗意融为一体。本作著录于《颜文樑画册》等多部权威出版物，是市场上极为罕见的有三处出版记录的颜文樑油画，距其2016年首次上拍已过去十年，再次亮相的意义不言而喻。
历史的切片：丘堤、关良与孙宗慰的时代印记
二十世纪的艺术，无法脱离那个激荡年代的社会背景。丘堤、关良与孙宗慰的作品，将艺术与历史事件紧紧扣合。丘堤的《月季与漆盒》创作于1943年，在那个战火纷飞、物资匮乏的年代。作为决澜社唯一获奖的女性艺术家，丘堤存世作品极少，仅约30余件。这件作品描绘了日常生活中的静物，在灰蓝色帏布的衬托下，瓶花与漆盒显得格外沉静而优雅。看似平淡的写生，实则蕴含着巨大的精神力量。在颠沛流离的岁月中，艺术家以饱含热情的笔触，捕捉生活中的美好，这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坚韧，使得这件作品超越了静物画的范畴，成为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精神肖像的见证。
《火红的年代》是关良极为罕见的工业题材油画。20世纪50年代，上海第一代油画家们积极响应国家号召，纷纷走进工厂、矿山体验生活。关良以其标志性的稚拙笔法，描绘了一个炼钢场景：大块的火红色彩与有力的黑色线条形成对峙，人物的动态生动鲜明，真实地映照了那个时代的集体记忆与滚烫热情。关良的油画市场主要集中在戏曲人物和风景静物两个领域，而以“钢铁厂”为主题的油画几乎堪称孤例。它曾于1963年参展上海美术展览馆的“上海油画雕塑作品展”，并被收录于《上海现代美术史大系》等多部学术著作。这类“红色经典”题材的作品，对于经历过那个年代的收藏家而言，具有一种无法替代的情感共鸣，是艺术史研究中不可或缺的“时代切片”。
《塞上行》是孙宗慰自画像中的巅峰之作，也是其西行经历最忠实的视觉记录。1941年至1942年，孙宗慰随张大千远赴敦煌，考察并临摹壁画。这段经历彻底改变了他的艺术方向。两年后的1944年，他创作了这幅自画像：身着藏袍、头戴狐皮帽、手持牧鞭，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本作曾在中国美术馆、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等重要机构展出，并由艺术家家属珍藏多年，本次首度上拍市场表现值得期待。
本场拍品流传有序、著录详实、屡经重要美术馆展览，完整勾勒出百年间中国艺术家在中西文化碰撞、社会时代巨变中，重构视觉语言、建立本土艺术主体性的精神轨迹，亦是市场调整周期内，机构与资深藏家回归艺术史本源价值的一次集中甄选。
从市场逻辑来看，本季嘉德二十世纪艺术夜场回应着当下市场的清晰趋势。其一，稀缺存量标的成为市场硬通货，丘堤、孙宗慰等存世作品寥寥的小众宗师，因不可再生的稀缺性受到关注，艺术史价值逐步被市场兑现；其二，华人抽象大师实现全球价值共振，赵无极、朱德群、吴大羽等艺术家，同时收获亚洲与欧洲资深藏家关注，巅峰期、红色调、标志性题材作品溢价优势显著；其三，学术著录与流传有序成为定价核心，本场重磅拍品均具备完整出版、展览、递藏链条，以美术馆级履历筑牢长期收藏保值属性，也推动市场告别短期浮动，转向以艺术史为导向的理性收藏。
对于那些仍在观望的眼睛，或许真正的考验是：在喧嚣与沉静的交替之间，是否清晰地辨认出了那个属于自己的历史坐标。
(责任编辑：郭昕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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