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马当先》纸本设色 68cmx68cm 2026年 赵之境画作

赵之境（原名赵志军）

1991年8月，我赴二连浩特参加全区美术家年会。未至宾馆，悠扬的歌声伴着绵长的马头琴声已然入耳，门前人声喧闹，十分热闹。原来这是蒙古族最隆重的迎宾礼：远道而来的参会宾客报到时，都会被敬献哈达、饮下马酒。按当地习俗，客人不宜推辞；若不善饮酒执意推脱，身着蒙古盛装的姑娘便会捧哈达托银酒碗，围着客人吟唱祝酒歌，直至客人一饮而尽，才算收下草原的盛情。我常年在校园教书，素来不善饮酒，酒量浅也怕烈酒伤身，看着眼前隆重的迎宾仪式，见状心中为难，便悄悄躲在角落；看着一众前来报到的艺术家、老师们依次上前，接受献哈达、饮下马酒，感受这份淳朴热烈的民族风情。

待到宾客尽数报到完毕，迎宾的姑娘与乐手陆续离场，登记桌椅也被搬进院内，门口安静后，我才上前找工作人员办理报到。工作人员相视一笑，热情说道：「献哈达和奏乐的人虽已歇息，但下马酒不能少，来到我们锡林郭勒大草原，每一位远方客人，都必须喝一碗下马酒，这是我们草原诚心诚意的待客礼数，不能破例。」盛情难却，我只得硬着头皮接过酒碗，将近二両白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辛辣刺喉，很快便头晕发沉、浑身眩晕。我带着几分醉意，整个人飘飘然，随工作人员入住客房歇息。

刚坐下没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我起身开门，只见一位气质温婉大方的蒙古族姑娘站在门口，她轻声说明来意：「我是宾馆服务人员，过来给各位老师送每日定量生活用水。」随后她细致跟我们交代用水标准：每人每天定量配给半盆洗漱水、一杯专用漱口水、一暖壶饮用水。她语气诚恳又略显腼腆地解释，二连浩特地处北疆边境口岸，气候干旱极度缺水，本地无充足地表水，生活用水全靠水罐车从几百公里外长途运送，供水十分紧张。她还特意叮嘱我们节约循环用水：半盆洗漱水先洗脸，再洗脚、洗袜子，晚上不再额外用水；专用漱口水留到睡前使用；每人一暖壶开水便是全天饮用水，各自专用。所有人配额一致，没有多余备水，恳请我们务必珍惜、切勿浪费。

听完姑娘的叮嘱，我感慨万千。这座北疆口岸重镇，肩负守边固边重任，生活条件却如此艰苦，连日常饮水洗漱都要严格定量、循环使用。即便资源匮乏、诸多不便，当地各族群众、边防官兵与公职人员仍扎根边城、坚守岗位， 日夜守护祖国北疆，默默奉献不曾停歇。那一刻，我对每一位守望国门、扎根北疆的奋斗者，从心底生出深深的感动与由衷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