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携走过（上）

2006年8月，杨福音艺术馆落成开馆后，我认识了湖南日报社社长覃晓光先生。那是一个秋日，贺安成兄陪晓光先生来馆参观。看完画展，上得二楼，在办公室喝茶扯闲谈。风从湖面飘过来，垂杨轻拂，室内一片凉爽。我看晓光先生，颀长清洁不染有鹤意。他知道我曾帮过王憨山先生一些小忙，谈话便从王憨山先生开始。原来晓光先生那时正在憨山先生的家乡双峰县挂职锻炼。憨山先生的画画得好，日子过得并不舒展。加上性子又憨，关系就处得不太融洽。为此，晓光先生不论在创作上，生活上，还是人际关系上都给予了他许多细致具体的关照，也让憨山先生好像找到了依靠一样。我特别佩服领导干部理解关心画家，虽然谈的是王憨山，我的心里也是暖暖的。于是，对晓光先生就生起了一份敬意。

时近中午，晓光先生邀我们到他社里吃便饭。

在餐桌边刚坐下，晓光先生对我说，你在报社还有哪些朋友，何不邀来一块聚聚？我说，湖南日报就像是一个摇篮，几十年来，我们这批业余美术爱好者，除了自学成材，都是在这个温馨的摇篮里摇出来的。我说，如果蔡栋有空，请他过来，我们有好些年头没见面了。还有三湘都市报的龚旭东和刘蕊，我也想看看他们。

许久以前，我还缩在湖南书画研究院的画室里做功夫的时候，蔡栋就常到我画室来坐。我们谈书，谈读书，兼看画。有时他走的时候顺手挑几张画，拍下照片，隔不几日就会在湖南日报上看到。有几次他蛮认真地动员我写文章，他说他认定我写得，何不写写。我一方面谢谢他看得起我，心里却想，画了几十年的画，八字还没有一撇，如今又捡起写文章，搞得不好扁担无扎两头失踏，也就没有答应。

1993年年底，我携全家离开长沙调迁广州。隔年春节期间收到蔡栋来信。他在信里激我，说，你一定要写，你不要让黄永玉独占鼇头。黄永玉先生文章写得漂亮，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蔡栋这样子一激将，恰好我初到广州，旧的尚未忘记，新的尚未习惯，心里也似乎有话要说，于是乎就有了这篇“由红菜薹想起”短短的六百多字的文字，也算是我的散文写作的处女开篇吧。文字好在不长，照录如下：

“迁住广州，诸事顺当。只有一样不尽如意，吃不到家乡的青菜。这里日照长，气温高，雨水多，蔬菜长得快，又嫩又新鲜，但味道却欠浓。苦瓜没有长沙的苦。白菜没有经霜的湘潭矮白菜甜。辣椒也不辣，任吃多少，保证全身不发热，额头不冒汗。至于红菜薹则见都见不到。嘴谗了，只得打电话向长沙的亲友求援。一天我弟弟来电话，说明天出差广州，顺便送红菜薹来。坐飞机个把小时便到，菜不会发黄。于是，全家雀跃，那天我画了一张好画。

“弟弟送红菜薹来了，满满的一塑料袋，半开的黄花好精神，迎上去道一声：久违了！我的红菜薹。

“中饭时，餐桌上摆了三大碗，一碗是红菜，另两碗盖了盖。什么好菜？揭开盖一看，一碗红的，一碗白的。妈妈说，红的是红菜边皮，白的是红菜脑壳，红菜边皮切成一段段炒浏阳豆豉干辣椒，红菜脑壳切成细丝撒上辣椒淋上麻油凉拌。两碗好菜！没浪费一点。妈妈说今天吃个饱，碗柜里还有一大碗留着晚上吃。我说留什么，全吃掉胀死算了。好一顿红菜宴，拿酒来！斟满！大家举杯！祝什么呢？就祝家乡的红菜薹健康长寿！“我一边吃一边想，想起在长沙过年，室内烧起红红的炭火，窗台上积满厚厚的白雪，玻璃上闪着鞭炮爆炸的亮光，大家暖烘烘地团团围坐，讲些老人的抚爱，讲些儿时的调皮，有几多温馨，有几多甜蜜。我又想在长沙隆冬刚过，随便一抬头，看光秃秃的树枝上有点点嫩黄，于是‘啊’的一声：春天来了！羁人寒起，季节催人，叫我在苍凉中不可停下脚步。

“家乡的回忆让我感到幸福，尤其在这旧的尚未忘记，新的尚未习惯的时候。”

​杨福音 

1942年出生于湖南长沙。国家一级美术师，曾任广州书画研究院副院长、艺委会主任，现任中南大学、湖南师范大学客座教授，杨福音艺术馆馆长。

2006年长沙在烈士公园年嘉湖畔设立杨福音艺术馆。    

2008年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中国近现代名家画集·杨福音》。

2012年中央电视台《大家》栏目播放了杨福音的纪录片《远方的寻找》。曾在北京中国美术馆、北京画院、中国国家画院、广州、长沙等地多次主办个人画展。近年展览有：2018年9月在湖南博物院举办《欢无极》杨福音绘画艺术展。2020年9月在长沙美术馆举办齐白石、何绍基、《君不见》杨福音书画展。2021年12月在长沙美术馆举办《原上草》杨燕来、杨雪来、杨福音书画篆刻展。

2022年创作《雨余花·福音散句》在雅昌艺术网连载。

2023年创作《昨愚集》在雅昌艺术网连载。2024年1月在长沙美术馆举办《雨余花—杨福音诗书画展》 著有《中国近现代名家画集·杨福音》、《杨福音画集》、《杨福音中国画精品》、《福音书话》、《长岭上》、《金枝玉叶》、《由红菜薹想起》、《日子》、《良苗怀新—访谈杨福音》、《关于福音》、《吾喜吾爱》等画集和散文集十余部。

美术界认为，杨福音在中国画上数十年的探索和实践，提出反线描画法，不但继承了中国画的笔墨精神，同时开拓了中国绘画的新领域，对人物画作出了革命性的贡献，从而诞生了一种新的中国画的美学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