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昌观察 | “山河命”艺术与科技根系的“双馆互文”
2026-05-16 00:01:29 裴刚
2026年5月15日,北京昌平科兴来福城T6栋一层,“我的美术馆”迎来了它的开馆展——“山河命:一场关于内在山河的公益艺术展”。这不是一场常规意义上的当代艺术展。当观众穿过生物科技企业的园区,踏入这个由蜂巢当代艺术中心策划、科兴集团公益支持的展览现场,他们面对的不是传统山水画的诗意栖居,而是一场关于意识边界、精神地貌与生命经验的审慎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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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命:一场关于内在山河的公益艺术展”现场
“山河命”这个题目本身就带有某种悖论式的张力。“山河”指向广阔的自然与地理意象,“命”则暗含宿命与追问。但策展团队明确告知我们:这里所说的“山河”,既非徐霞客式的地理跋涉,也非陶渊明笔下的田园归隐。它更接近库尔特·冯内古特笔下的“荒野精神”——一片不再受制于路径规划与伦理秩序的内在意识之地。
这种定位精准地回应了展览发生的特殊场域。科兴来福城作为一个生物科技前沿企业的园区,天然携带着科技理性、生命科学、数据与实证的基因。而“我的美术馆”恰恰要在这个语境中,生长出人文艺术的根系。这不是一种装饰性的文化点缀,而是一种结构性的学科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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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命:一场关于内在山河的公益艺术展”现场
“反路径”在理性网格中制造意识的漂移
展览最值得注意的空间策略,是其对“观看路径”的有意颠覆。策展团队在参观完楼上“我的博物馆”后,做出了一个关键决定:当代艺术展的空间,必须是可“前后穿梭”的,而非单一的、稳定的、理性的参观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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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博物馆”现场
楼上的“我的博物馆”以生命科学为核心,其展陈逻辑天然地呈现为一种“限制观看的路径”——从单细胞生命萌发,到人类演化,到人体科学,再到医学与健康,这是一条清晰的、线性的认知链条。这是科学叙事的本性:它需要逻辑、顺序与因果。
而“山河命”的空间叙事恰恰相反。展厅被设计为一个可以漫步、穿行、遭遇、折返的开放场域。观众不被引导,而是被“抛入”一个由七位艺术家作品构成的感知网络之中。这种空间策略本身就是一种宣言:关于内在山河的探寻,无法被路径规划,只能依靠个体意识的主动漂移。
展厅的几何叙事空间——严谨而富有理性氛围的建筑结构——被保留下来,但其中的艺术作品却在不断地解构这种理性的边界。观众感受到的不是景观的安稳,而是存在边界的“轻颤与不定”。这正是策展团队想要制造的体验:当科技与智能已深刻介入人类的生命结构,这片精神荒原便成为我们共同面对的永恒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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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博物馆”现场
“正反对照”当代艺术的对话结构
展览中最具戏剧性的视觉结构,是任起瑞的大画幅胶片摄影、尹卫东的“二十一字书法”书法,与另外五位当代艺术家作品之间的正反面对话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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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起瑞 西藏阿里 扎达土林 2002 摄影 110×300cm
任起瑞,这位深耕摄影四十余载、坚守8×10大画幅胶片创作的摄影师,以林哈夫、仙娜P2等专业设备捕捉自然山川与人文地域的肌理气韵。他的《西藏阿里-扎达土林》等作品,以高达50亿像素的极致解析度,呈现出一种近乎超真实的山河质感。这是一种“写实”的极致——但有趣的是,当这种极致写实被置入“内在山河”的展览语境中,它反而成为了一种关于“真实”的追问:我们看到的山河,究竟是外在的地理,还是内心的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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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卫东 我 2025 书法 110×300cm
尹卫东的“二十一字书法”则以另一种方式参与这场对话。作为科兴集团的掌舵者,尹卫东的身份本身就构成了科学与艺术之间最直接的隐喻。他的书法从“我”为起点,经由认知世界、体悟生命时序、舒展气韵、修心炼智,最终归于生命的终极参悟。这种书法的内容逻辑,与展览“山河不在远方,就在你我心内”的核心命题形成了完美的同构。
而黄宇兴、郭亚冠、方媛、刘璐、谭永勍五位当代艺术家的作品,则与任、尹二位的创作形成了积极的“碰撞”。黄宇兴的《构-无涯》被放置在任起瑞《西藏阿里-扎达土林》的对面——任老师拍摄的是写实的大山大河,如梯田般的层层结构;黄宇兴则完全从内心想象出发,借助传统书画的平行透视方式,用油画描绘内心的山河。有意思的是,黄宇兴在素描作品中用橡皮擦画出了无数小佛像的形象,隐隐约约出现在山川之中。这是一种“内在的宗教体验”与“外在的地理实存”之间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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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命:一场关于内在山河的公益艺术展”现场
艺术家的多元路径
展览的七位艺术家,各自以不同的方式回应“内在山河”的主题,形成了一幅多元而互文的精神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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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宇兴_构-无涯_石墨纸本_500×153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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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宇兴 静水无声 2025-2026 布面丙烯 150×200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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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宇兴_瓦尔登湖_2024-2025_布面丙烯油画_100×65cm
黄宇兴(b.1975)无疑是其中最具市场认知度的艺术家之一。作为中国70后艺术家的代表人物,黄宇兴的绘画经历了一条从社会性到个人性再到宇宙性的演进轨迹。在《构-无涯》《静水无声》《瓦尔登湖》等作品中,观众可以看到他标志性的“宝石般的色彩”——层层叠叠、如沉积岩般的质感,又如宝石切开的截面,五彩斑斓而富有生命力。策展团队透露,黄宇兴在绘画中大量使用水来冲洗笔触,形成了自然的痕迹,这既是对传统水墨技法的借鉴,也是他个人生命体验的外化——他曾经历过生命的黑暗时期,走出之后的色彩敏感度异于常人。《瓦尔登湖》中那个戴着面具偷窥湖面的小人,以及湖上的折纸船,呈现出一种天真而真挚的状态,让人惊讶于一位成熟艺术家竟然能保有这样的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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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亚冠_诃罗 017_2025_综合材料_H 20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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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亚冠_项链 073_2025-2026_布面丙烯_180×120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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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亚冠 项链 074 2026 布面丙烯 220×160cm
郭亚冠(b.1990)则以一种近乎仪式化的创作方式介入展览。他的《项链》系列源自一次冈仁波齐之行后的“酒后妄言”——“我要送一条项链给冈仁波齐”。为了兑现这句话,他将头发蓄长,用头发与玛尼堆连接了一条30多公里的“项链”。这一行为全程被记录,而展厅中的绘画与装置则是这一体验的转化。有趣的是,同系列作品中,早期的画面还非常具象写实,但随着时间流逝,具象记忆消退,留下的是一种感受性的、抽象的精神痕迹。展厅中的玛尼堆装置,石头是从冈仁波齐山上搬回来的,郭亚冠用天然矿物质颜料将记忆中苔藓的颜色涂抹其上。整个过程,如转山一般,是身体的、也是精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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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媛 湖中月落 2026 亚麻布面油画170×150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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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媛_金灰飞,青烟灭_2026_亚麻布面油画_170×200cm
方媛(b.1996)是展览中最年轻的艺术家。这位深圳出生的90后,成长于全球化语境中,在纽约视觉艺术学院师从James Siena与Marilyn Minter。她的经历本身就是一个关于“身份漂移”的故事——原本出身银行家家庭,在纽约看到博物馆后决定退学转学艺术。有趣的是,她在纽约的创作持续获得关注的原因,恰恰在于西方评论界能从她的抽象表达中识别出“隐含的东方语言”。她的绘画中那种触感的表达方式,与她对书法的认知和理解形成了某种内在关联。这是一种离散身份在全球当代语境中的自然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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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璐 一块光斑的漫游 03 2025 布面丙烯 150×150cm
刘璐(b.1991)的《一块光斑的漫游》则将视角拉回到城市。她以影像艺术的底层逻辑切入绘画,将城市夜晚的光影现象内化为独特的视觉语汇。画面看起来像机械制品般完整,但实际上是她以手工方式层层叠加、大量劳动力堆积而成。这种“手工制造的赛博气质”,形成了一种关于科技与人性之间的矛盾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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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永勍 凝视 2025 布面油画 160×300cm
谭永勍(b.1990)的《凝视》则呈现出另一种静谧的张力。画面中躺着的人,姿态让人联想到修拉的《大碗岛》中的休闲状态,但一只昆虫落在他的腿上。这个人物——或者说机器人——的眼睛无法被捕捉,它是在凝视,还是在沉睡?这是一个关于“启蒙”或“觉醒”的瞬间。谭永勍使用了最传统的古典罩染技法,一层层绘制出看起来甚至像制图般的画面。用最传统的方式,去表现被科技驯化的状态,这本身就是一种消解与对冲。
任起瑞的摄影与尹卫东的书法,则作为这场当代艺术对话的“锚点”与“回响”,既提供了山河的具体形象,又不断提示着这些形象背后的主观性与精神性。
科学理性与艺术人文的互文结构
要理解“山河命”的完整意义,必须将其置于“我的博物馆”与“我的美术馆”的双馆结构中看待。这两个机构在科兴来福城园区内形成了独特的互文关系。
“我的博物馆”以生命科学为核心,是一个专业的生命科学科技馆。它的叙事逻辑是科学的、理性的、线性的:从演化科学回溯生命起源,从微观生命科学解构人体机制,从医学与健康科学探讨生命守护。这是一个“用科学解码生命奥秘的空间”,回应的是“我从哪里来”“我是谁”“我要到哪里去”的终极追问,但用的是实证的、可验证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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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博物馆”现场
“我的美术馆”则以人文艺术为核心,汇聚以“人”与“生命”为主题的作品。它的愿景是让“冰冷的仪器被赋予温度”,让微观不可见的生命科学技术通过艺术的视角被更多人理解。艺术在这里成为“连接科学与公众的桥梁”。
两个机构形成了有趣的互补:博物馆提供的是“答案”与“知识”,美术馆提供的是“问题”与“感知”;博物馆告诉观众“生命是什么”,美术馆让观众感受“生命意味着什么”;博物馆是理性的、累积的、线性的,美术馆是感性的、遭遇的、穿行的。
这种双馆结构,实际上回应了一个更深层的文化命题:在科技日益深刻地介入人类生命结构的时代,人文艺术如何与科学对话?科学如何获得人文的温度?而“山河命”展览给出的答案是:不是融合,而是对话;不是消弭边界,而是在边界上制造“轻颤与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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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命:一场关于内在山河的公益艺术展”现场
从“科普”到“共感”
“我的博物馆”和“我的美术馆”对公共人群的介入方式,超越了传统的“科普”或“美育”范畴。
传统的科技馆往往陷入“知识传递”的单向模式,观众是被动的接受者。而“我的博物馆”虽然以科学为根基,但其反复出现的“我”字暗示了一种主体性的觉醒——每一个观众不是在学习关于生命的客观知识,而是在探寻“我的”生命起源、“我的”身体机制、“我的”健康管理。这是一种将科学知识“主体化”的策略。
“我的美术馆”则更进一步。它不是将艺术作为既定的审美标准来教化观众,而是创造一个“让每一个‘我’都能在生命之树里感悟人生、享受美好”的场域。“山河命”展览中那种“可穿行”“可遭遇”的空间设计,正是这种理念的空间化呈现。
两个机构的未来可能性,或许正在于这种“互文”关系的深化。当观众先走进“我的博物馆”了解生命的科学逻辑,再进入“我的美术馆”体验生命的精神维度,或者在两种经验之间反复穿梭,他们获得的将不是两个独立的知识模块,而是一种关于“我”的整全性认知。
更值得期待的是,这种模式可能为科技企业与文化艺术机构的合作提供一种新的范式。科兴集团作为公益支持方,并没有将艺术展览作为企业形象的简单装饰,而是真正开放了园区空间,让艺术与科学在自己的土壤上生长出一种对话关系。这在中国的企业艺术收藏与公益支持领域,是一个值得关注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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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
结语:山河不在远方,就在你我心内
“山河命”这个题目,最终指向的是一种反身性的观看。它不是让观众去看外面的山水,而是让观众去看自己内心的山河。展览中所有的山川、河流、光影、身体、机器、书法、摄影,都是这种内在观照的媒介。
当黄宇兴画出内心想象中的宝石山脉,当郭亚冠用头发与冈仁波齐连接成项链,当方媛在抽象绘画中隐藏东方的书法触感,当任起瑞以50亿像素捕捉阿里土林的每一个细节——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将外在的山河转化为内在的经验,再将这种经验外化为可见的形式。
而“我的博物馆”与“我的美术馆”的双馆结构,则为这种内在转化提供了物质空间与制度保障。科学回答“生命是什么”,艺术回答“生命对我意味着什么”。两者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追问:在这个科技日益发达的时代,我们如何重新成为“我”?
山河不在远方,就在你我心内。这句话不是一句诗意的修辞,而是这个展览、这两个机构、这个园区共同指向的命题。当观众穿过科兴来福城的园区,走进T6栋一层那个可以自由穿行的展厅,他们面对的不是一场关于山水的赏析,而是一次对生命边界的审慎探寻。而这,或许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最需要的文化实践。
(责任编辑:裴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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