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树森:厚土之上的笔墨山河
2026-05-21 13:58:55 未知
在中国当代工笔画坛,常树森是一位始终扎根乡土、以笔墨为犁深耕精神厚土的独特存在。他的艺术,无关文人画的闲情逸致,不逐都市艺术的潮流浮华,而是将北方大地的苍茫厚重、农耕文明的质朴坚韧,尽数凝于笔端、染于绢素,在工笔精微与写意旷远的交融中,绘就一幅属于中国大地的笔墨山河,为当代艺术锚定了扎根传统、关照生命的精神坐标。
常树森的艺术根系,深扎于东北黑土地的烟火岁月与生命记忆。生于沈阳、长于乡土的他,早年下乡经历让他与田埂、耕牛、乡土生灵结下不解之缘。这片滋养了农耕文明的厚土,没有江南水乡的温婉灵秀,却有着寒地黑土的沉雄苍茫——春有破土的生机,夏有繁茂的蓬勃,秋有沉淀的厚重,冬有冰封的肃穆。这份刻入骨髓的乡土体验,让他避开了传统文人画钟爱的梅兰竹菊、仙山楼阁,独独钟情于牛、牦牛、雄鸡这些最具烟火气的乡土生灵。在他眼中,这些生灵从不是案头把玩的审美小品,而是大地的精灵、文明的载体,是坚韧、隐忍、奉献的生命图腾,更是连接人与土地、传统与现代的精神纽带。
观常树森的画作,最先震撼人心的,是工写相融、形神兼备的笔墨功力。他深耕工笔数十年,承袭唐宋院体画严谨法度,恪守骨法用笔、随类赋彩的传统准则,却从未陷入刻板描摹的匠气桎梏。他独创“地质皴”“肌理描”技法,将土地的肌理、生灵的质感刻画得入木三分——画牛,骨骼筋肉起伏自然,毛皮纹理根根分明,沾着泥土的温润,透着风雪的苍劲,眼神温顺却藏着穿透岁月的坚韧;画牦牛,身姿沉雄如高原碑石,皮毛厚重似凝结风霜,与藏地经幡、苍茫雪山相融,尽显天地间的雄浑大气;画雄鸡,冠羽鲜亮灵动,身姿挺拔沉稳,立于峭岩之上,既有农家院的烟火温情,又有破晓啼鸣的昂扬之气。
他的工笔,从不是机械的精细堆砌,而是“精工而不刻板,内含神韵”的艺术表达。在《耕云伴鹤》中,老牛俯首沉稳,丹顶鹤凌空翩跹,一静一动、一实一虚,反差间生出无限意境。牛的肌理、鹤的羽翼、山石的棱角,皆以极致精微的笔触刻画,却通过大面积留白虚化时空边界,让写实物象生出写意旷远,达成“工笔不工”的艺术突破。《云天鸣晓》里,危岩冷峻,雄鸡傲立,云雾氤氲,鹤影翩飞,虚实相生间,拂晓的静谧高远、天地的辽阔苍茫尽在眼前,尽显东方绘画留白造境的智慧。这种工写交融,是传统法度与文人襟怀的完美契合,让笔墨既有扎根大地的厚重,又有仰望苍穹的空灵。
若说笔墨技法是常树森艺术的骨架,那么新乡土主义的精神内核,便是其作品的灵魂。他的“乡土”,不是城里人眼中的田园牧歌,也不是怀旧者笔下的旧梦残影,而是对乡土精神的深度挖掘与当代重构。他画牛,是画农耕文明的坚韧底色——从1994年的奠基之作《北方的牛》,群牛百态尽显大地苍茫与生命温厚,到《金秋香巴拉》《爱在黑土地》,牦牛与经幡共舞,牛群与四季共生,他始终以牛为媒介,探讨人与土地、人与自然、传统与现代的深层关系。这些作品里,没有空洞的抒情,只有对生命本真的敬畏、对大地母亲的眷恋、对农耕文明的礼赞。
更可贵的是,他的乡土叙事从未脱离时代语境。在新作《守望》中,耕牛、鹅群的传统意象,与风力发电机、无人机等现代元素自然共生,打破时空边界,构建出传统与现代交融的多元世界。这不是生硬的拼接,而是深刻的思考:在快速奔跑的时代,乡土从未远去,农耕文明的坚韧、质朴、守望,依然是我们民族的精神根基。他用画笔为时代立档,提醒我们,无论走多远,都不能忘记来时的路,不能忘记滋养我们的厚土与文明。
常树森的笔墨山河,既有北方大地的雄浑底色,又有生命温情的细腻光泽;既有传统工笔的法度根基,又有当代艺术的精神思考。他数十年如一日,扎根厚土,心向山河,不逐名利,不随波逐流,以一颗赤子之心,用笔墨书写大地史诗,用生灵映照文明根魂。
在这个艺术多元、思潮涌动的时代,常树森的坚守愈发珍贵。他的艺术告诉我们,真正的创新,从来不是抛弃传统,而是在传统根基上生长;真正的艺术,从来不是远离生活,而是扎根大地、关照生命。他笔下的笔墨山河,是黑土地的苍茫,是农耕文明的厚重,是生命本真的坚韧,更是中国艺术家扎根传统、心怀家国、守望精神家园的生动写照。
厚土无言,笔墨有声。常树森以笔为犁,以心为种,在厚土之上耕耘出一片属于时代、属于民族的笔墨山河,让传统工笔在当代焕发新生,让乡土精神在岁月中永远闪光。
(责任编辑:罗亚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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