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晨旭

当下，人工智能生成图像和辅助摄影席卷视觉领域，而艺术家川石的油画作品呈现了他追求的艺术价值——既不回避技术时代的视觉经验，又在数字洪流中表达着人性的温度。川石的油画作品展现出一种与肉眼观察的自然景观、摄影摄像、人工智能生成都沾边，但是又很有疏离的、由手绘带来的微妙感。这种看似矛盾的特质，恰恰构成了当下在艺术表达中一次关于“复魅”的探索。

川石个展“返景入深林”宣传海报

一、祛魅时代的视觉困境

马克思·韦伯（Max Weber，1864—1920）论述了世界现代性的核心过程是祛魅。这是用科学理性、工具理性逐步清除世界中的神秘、超验、巫术与神性，把世界变成可计算、可控制、无内在意义的“机械世界”。虽然韦伯并未直接提到“复魅”，但他诊断了祛魅的现代性困境，渴望在祛魅与复魅之间找到平衡。而“复魅”则是当下很多人对祛魅的反思与反向诉求——在理性化、世俗化的现代世界里，重新为世界、生活、自我赋予意义、神圣感与价值，对抗虚无与异化。

而今天，人工智能和摄影算法进一步加速了异化的过程。当手机镜头能瞬间计算最佳光影，当算法可模拟大师笔触，当虚拟现实能构建完美景观，艺术创作似乎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技术理性解构了艺术的神秘性，也消解了观看的惊奇感。在这一背景下，当下的艺术很容易臣服于技术逻辑，或是陷入对技术的简单对抗。

这是笔者将“AI创作与艺术创作异化”作为主题借由AI生成的“作品”

川石作品《返景·复照1》  160×220cm  布面油画

川石的作品提供了第三条路径：不拒绝技术带来的视觉经验，却不被其驯化。那些新疆、甘孜和阿坝等地的山水，在他笔下既非完全写实，也不追求技术性的精准，而又呈现出一种眼睛不能直接看到的风景。这种风景，是对技术理性“祛魅”的超然态度，是一种带着人性温度的“复魅”。

二、疏离感的双重维度

值得深思的是，川石作品与AI生成图像都带有一定程度的“疏离感”，但本质却截然不同。人工智能的疏离源于算法对人类视觉经验的模仿与重构，是一种“无主体的在场”；而川石的疏离，则是艺术家主体对自然的深度凝视与内化后的外化，是一种“有温度的不在场”。

川石作品《返景·复照17》  80×100cm  布面油画

AI生成的图像是对视觉模式的统计学归纳，川石的画作却记录了一个人与自然相遇的瞬间，以及这种相遇在心灵中激起的涟漪。他用色大胆，色调介于明媚与忧郁之间，善于捕捉阴天耐人寻味的光影，但这些技巧服务于表达一种超越表象的内在真实的“怪”。这种“怪”具有不可名状、越看越耐看的特质，正是算法无法复制的人生体验的沉淀。

三、温度的回归

艺术创作中的手绘成为对抗视觉同质化的救赎方式。当摄影算法追求的是符合人类视觉经验的“真实”，或者是人类愿意看到的真实，手绘却提供了偏离这种“真实”的可能性。这种偏离不是缺陷，而是一种释放——它释放了被技术理性规训的感知，让观看重新成为一种创造性的行为。这恰好揭示了当下艺术的一种可能——不是拒绝技术，而是通过人的主体性，将技术经验转化并“复魅”成美学语言，在数字洪流中重建意义的锚点。

川石个展“返景入深林”展览现场，上海陆家嘴美术馆

在川石的油画中，最打动人心的或许是那种无法被算法捕捉的温度感。这种温度来自艺术家对自然的崇敬，来自他历经多地多岗多行业的人生历练，也来自画笔与画布接触时那不可复制的瞬间。当AI生成的图像追求无限接近“真实”，而川石的作品在不断追循“复魅”，但又不是简单复制所见，而是回归表达所感。

在这个意义上，川石的画作不只是对自然景观的客观描绘，更是回归对感知可能性的主观探索。邀请观者超越技术理性提供的“真实”，重新发现那个被算法过滤掉的世界——一个充满不确定、矛盾却又鲜活灵动的世界。

四、结语：复魅的可能

川石个展，是对当下视觉文化的一次创造性回应与无声对抗。在人工智能与摄影算法日益主导视觉感官的时代，川石的作品呈现了一种“复魅”的可能——艺术不必臣服于技术逻辑，也不必简单地回归传统，而可以在两者的张力中，开辟一条通往人性深度的道路。

川石个展“返景入深林”展览现场，上海陆家嘴美术馆

当我们在展厅中面对这些“不可名状越看越耐看”的作品，或许能久违地思考：在这个逐渐被算法定义的世界里，人的感知、情感与想象力，依然是不可替代的力量。川石用他的画笔告诉我们：在祛魅之后，复魅是可能的；在技术理性之外，人性的温度依然存在。

“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复魅的意义，在于让观看回归观看，把石头还给石头，让胜利的胜利。

刘晨旭

2026年5月于澳门大学

作者刘晨旭简介：

刘晨旭，1984年生于广东，现工作生活于成都、上海、澳门、东京。澳门大学政治学在读博士，武汉大学公共经济管理硕士，中国美术学院美术史论系文学学士。

最近策划的展览：

（1）“去去当何极——谭恩个展”，展览地点：春美术馆，上海

（2）“谭恩：山河归途”，展览地点：上海美术馆（中华艺术宫），上海

（3）“迈迈时运，穆穆良朝——谭恩个展”，展览地点：陆家嘴美术馆，上海

艺术家川石简介：

川石，祖籍山西，生于四川。

川石自幼喜爱绘画，历经多地多岗多行业，兴趣爱好广泛，经历阅历丰富。曾学习国画，后专攻油画。川石崇敬自然，钟情山水，其油画作品用色大胆，色调明快，擅长表达光影交织，画作有较强的视觉冲击力，画风颇具个性特色。

艺术家川石作品欣赏：

川石作品  返景·复照1  布面油画  160×220cm

川石作品  返景·复照4  布面油画  80×100cm

川石作品  返景·复照6  布面油画  100×150cm

川石作品  返景·复照7  布面油画  100×295cm

川石作品  返景·复照8  布面油画  80×60cm 

川石作品  返景·复照11  布面油画  80×100cm

川石作品  返景·复照16  布面油画  80×100cm

川石作品  返景·复照13  布面油画  80×100cm

川石作品  返景·复照14  布面油画  80×100cm

川石作品  未校准的独白1  纸板油画  40×30cm

川石作品  未校准的独白2  纸板油画  30×40cm

川石作品  未校准的独白3  纸板油画  30×40cm

川石作品  未校准的独白4  纸板油画  30×40cm

川石作品  未校准的独白5  纸板油画  30×40cm

川石作品  未校准的独白6  纸板油画  24×30cm 

川石作品  未校准的独白7  纸板油画  30×40c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