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7月1日。

香港回归祖国。

维多利亚港畔，一朵高达6米、重达70吨的金色紫荆花正式揭幕。

从此，它成为香港最著名的城市地标之一。

很多人见过它。

很多人知道它的名字——《永远盛开的紫荆花》。

但很少有人知道，为了让这朵象征香港回归的紫荆花准时绽放，一群艺术家曾经历怎样紧张而艰巨的日日夜夜；也很少有人知道，在这项国家礼仪工程背后，有一位长期默默工作的艺术家——王培波。

2026年5月30日，“纪念王培波先生逝世十周年艺术数字文献系统工程启动仪式”在北京雅昌艺术中心举行。来自清华大学美术学院、中央美术学院、艺术研究机构、文化出版机构以及艺术界、设计界的专家学者、艺术家和亲友代表齐聚一堂，共同追忆王培波的艺术人生。

活动现场，清华大学文科资深教授、博士生导师杜大恺的一段回忆，将人们带回到近三十年前《永远盛开的紫荆花》的创作现场，也让这位鲜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艺术家，再次走入人们的视线。

从胶东走出的艺术家

王培波长期任教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现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是中国当代雕塑艺术家、艺术教育家。

他的艺术人生与中国改革开放后的公共艺术发展进程紧密相连。

杜大恺与王培波相识于1978年。

那一年，两人同时考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杜大恺攻读研究生，王培波进入装饰雕塑专业学习。两人住在同一栋宿舍楼、同一层楼，宿舍仅隔一堵墙。更巧的是，他们都来自胶东地区——王培波祖籍威海，杜大恺祖籍黄县，同属烟台地区。

在进入学院之前，两人甚至从事过相似的工作。杜大恺在青岛贝雕工艺品厂工作，王培波则在大连贝雕工艺品厂工作。虽然彼时尚未相识，却都在工艺美术领域积累了最初的实践经验。

毕业后，两人又先后留校任教，在同一个系工作多年。

从同学、同事到挚友，两人的交往持续了数十年。

在杜大恺的记忆里，王培波性格真诚，为人厚道，做事严谨而认真。从结婚、生子到搬迁新居，彼此都是人生重要时刻的见证者。正是这样长达数十年的相知相交，也让杜大恺对王培波有着比旁人更深刻的理解。

一朵紫荆花背后的国家任务

1997年，香港回归进入倒计时。

中央政府决定创作一件大型雕塑，作为赠送香港特别行政区的礼品。

1997年1月9日，国务院邀请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中央美术学院、广州美术学院、上海雕塑院等七家单位共同参与创作。由中央工艺美术学院院长常沙娜担任组长，全国艺术界迅速集结力量投入创作。

经过82天的紧张工作，创作团队完成了设计任务。

最终，以香港市花洋紫荆为原型的《永远盛开的紫荆花》方案脱颖而出。

雕塑采用青铜铸造，表面贴覆金箔，长、宽、高均为6米，总重约70吨。盛开的花朵昂然向上，象征香港的繁荣与活力，也寄托着祖国对香港未来发展的美好祝愿。

然而，公众所看到的只是最终成果。

在作品背后，还有一场鲜为人知的艰巨工程。

“一天飞三个城市”的一年

在纪念活动现场，杜大恺回忆起当年的工作经历时，至今印象深刻。

他说，为了完成《永远盛开的紫荆花》工程，他与王培波共同承担项目组织工作。整整一年时间，两人朝夕相处、昼夜兼程，数十次往返于香港、南京、东莞和北京之间。

“有时候一天飞三个城市，人很累，心亦很累。”

一句平实的话语，道出了这项国家工程背后的压力与艰辛。

杜大恺回忆，在雕塑创作与承建过程中，他与王培波、李德利共同担任工程组长、副组长。

其中，王培波是工艺制作设计和安装工作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也是整个项目的重要执行者。

在另一段回忆中，杜大恺评价说：“王培波作为工艺制作设计和安装的主力，他以精益求精的态度和无私的投入，使制作工艺锦上添花，圆满地完成了中央政府交给学院的创作设计任务。”

对于这样一项国家礼仪工程而言，时间要求极其严格。

杜大恺回忆，当时中央对雕塑落成时间有着明确要求：“不许提前十五分钟，也不许滞后一分钟。”

香港回归的历史时刻不可更改，雕塑必须按照既定时间准确落成。同时，整个项目还承担着严格的保密任务。

在这样的背景下，每一个环节都容不得丝毫差错。

1997香港回归《永远盛开的紫荆花雕塑小稿》王培波 图片提供：吴桐

被忽视的基座，同样承载着作品的灵魂

谈及《永远盛开的紫荆花》，人们首先想到的总是那朵金色花朵。

但实际上，王培波承担的重要工作之一，正是雕塑基座从设计、监制到最终落成的全过程。

根据公开资料，《永远盛开的紫荆花》的基座并非单纯的支撑结构。

其整体采用“圆柱方底”的造型形式，寓意“九州方圆”。基座周围饰有长城纹样，象征伟大祖国与香港之间的紧密联系。

在整体视觉上，金色的紫荆花主体与暖红色花岗岩基座形成鲜明对比。盛开的花朵象征香港，而承托花朵的基座则象征祖国大地，两者共同构成完整的艺术表达。

因此，《永远盛开的紫荆花》不仅是一件城市雕塑，也是一件具有鲜明时代象征意义的国家礼仪作品。

杜大恺特别提到，正是在王培波的努力下，基座与雕塑主体实现了自然衔接，使整件作品形成统一完整的视觉效果。

相比雕塑主体所获得的广泛关注，这部分工作更多隐藏在作品背后，却同样构成了作品不可或缺的重要基础。

​从香港回归到世纪之交

完成《永远盛开的紫荆花》之后，王培波并没有停下脚步。

1999年，在世纪之交的重要历史时刻，他参与中华世纪坛《日晷》指针设计以及相关壁画创作设计工作，并获得广泛好评。

同年，为迎接澳门回归，他又主持设计雕塑方案《永远的圣洁》。

回望那个特殊年代，不难发现王培波连续参与了多个具有国家纪念意义的重要文化工程。

香港回归礼品雕塑、中华世纪坛建设、澳门回归主题创作……

这些项目既记录着时代的发展轨迹，也见证着一位艺术家将专业能力投入国家文化建设的实践历程。

那朵花依然盛开

2026年，距离王培波离世已经十年。

维多利亚港畔，《永远盛开的紫荆花》依然迎风盛放。

每天都有无数游客在雕塑前驻足留影，却很少有人知道，在这件作品背后，曾有一位艺术家为了它的诞生奔波于北京、南京、东莞和香港之间；也很少有人知道，那些关于基座设计、工艺制作、安装落成的细致工作，同样凝聚着一位艺术工作者的智慧与心血。

历史往往记住那些最耀眼的符号。

而在符号背后，总有人默默付出。

今天，当人们重新回望《永远盛开的紫荆花》，看到的不仅是一件见证香港回归的雕塑作品，也是一位艺术家对于责任、专业与时代使命的坚守。

那朵花依然盛开。

而王培波的名字，也值得被更多人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