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装与身体非常贴近,它承载着历史、情感与记忆。”在纽约这座艺术之都的繁华背后,来自台湾的年轻设计师柯咏心正以独特的设计哲学,在剧场与时尚的广阔舞台上,勾勒出一幅幅跨越时空与文化的视觉盛宴。从国立台湾大学戏剧学系到美国西北大学艺术硕士,柯咏心并非单纯追求视觉风格的建构,而是持续探索服装作为“身体与叙事中介”的深层可能,成为跨界艺术领域一颗璀璨的新星。

柯詠心。攝影:XONYOUNGBAE

织梦剧场:从“留白”到身体的叙事

“我特别对‘留白’感兴趣,那些没有被过度解释的部分,正是设计的灵魂所在。”柯咏心对服装艺术性的理解,源于一种“非说明性”的设计方法。这种创作核心使她的服装不只是再现角色,而是保留某种未完成状态(open-endedness),让意义在观看过程中逐渐生成。

在台湾大学戏剧学系的训练,为她奠定了以身体为中心的设计逻辑。远赴美国西北大学深造后,她将这一理念发展为具体的创作路径:设计不再优先回应文本或造型,而是回到身体本身的状态与经验。“我的设计通常不是从sketch开始,而是从角色的身体状态开始。我会先问:这个人如何站立、移动、甚至呼吸,然后才进入材料与轮廓。”

2019年劇服設計作品《皮爾金特》劇照。攝影:陳宥中

这种由内而外的工作方式,在《Antigone》《February House》等中型制作及外百老汇舞蹈剧目中得到充分体现。在《Frida Libre》的设计中,她面对文化距离的挑战,持续追问“什么是理解?什么是appropriation?什么才是‘妥当’?”这种提问并非为了寻找单一答案,而是一种倾听的方式——倾听合作者、表演者、材料及自身感知。服装因此成为承载重量、张力与记忆的场域,在可见与不可见、稳定与流动之间保持张力。

跨界时尚:材料实验与空间建构

如果说剧场是柯咏心艺术生涯的起点,那么时尚界则是她实验材料语言的广阔天地。在纽约Mio Design Studio期间,她参与《Wicked》《The Lion King》等百老汇经典剧目制作的同时,将实践延伸至时尚、影视及大型演唱会领域。

柯詠心於Mio Design NYC製作歌手蔡依林Pleasure世界巡迴演唱會黑色翅膀造型。服裝設計:Heather Picchiottino。圖片來源:凌時差

她并不将“时尚”与“剧场”视为对立领域,而是视为互补的视觉语言:“时尚更关注材料与形式的主观性,剧场更强调角色与场景的关系。”这段经历让她开始运用非传统材料(plastic/silicone/leather)、3D辅助设计及头饰结构,将服装从“平面造型”转化为“空间中的结构(spatial construction)”。

柯詠心作品,以矽膠表現身體皮下組織,應用於時尚驚悚題材。圖片來源:柯詠心

近年来,她的作品逐步以独立艺术物件的形式进入展览语境。2024年面具作品《时间之上》在埃文斯顿迪特玛画廊展出,2025年时尚作品《褶皱之间:空间记忆、张力与柔软》在埃文斯顿历史中心展出。这些创作不再只是舞台附属,而是通过材料的实验性运用,探索服装作为感知界面的可能。

匠心独运:工艺作为虚拟化时代的回应

在数位与虚拟主导视觉文化的当下,柯咏心将“工艺”视为一种回应策略:“当一切都变得虚拟时,现实反而更有力量。手作不只是技术,而是一种让人重新感知材料,也重新感知身体的方式。”

这种思考在2025年末的沉浸式舞蹈剧场《Unfinished Sonata》中得到集中体现。以克拉拉·舒曼与布拉姆斯的情感为灵感,她选择简约廓形为基础,通过手工镶嵌Preciosa水晶(单件制作超八小时)回应浪漫时期的音乐节奏。水晶不仅是装饰,更成为情感强度的视觉载体;对历史细节的节制运用,使服装超越时代再现,成为情感叙事的动态延伸。

《Unfinished Sonata》中為克拉拉舒曼設計及製作之劇服細節。圖片來源:柯詠心

“对我来说,设计不是为了完成一个形象,而是去建立一种关系——人、身体、材料与时间之间的关系。”柯咏心强调,服装应是参与感知、行动与记忆的动态存在。这种方法论使她获得2025年Michael Merritt最佳展览奖、学术合作成就奖及2026年MUSE设计金奖等认可,印证了其设计逻辑在剧场、展览与跨领域实践中的有效性。

织梦于衣,绘情于裳。柯咏心用针线为笔、布料为纸,在身体与材料之间建立起一种叙事语言。她的作品始终处于“生成中的状态”,在清晰意图与开放差异之间保持平衡,在集体创作中慢慢建立共享的语言。正如她所言:“艺术是一条永无止境的道路,需要我们不断探索与突破。”这位跨界织梦者,正以对工艺的坚守和对身体的深刻洞察,书写着属于这个时代的服装哲学。（文/查鹏飞）

Nikolai Erdman話劇《自杀者 The Suicide》劇服設計稿。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曾於2024年搬演此劇。來源:柯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