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荣宝2026春季艺术品拍卖会

预展时间

6月17日-6月18日

拍卖时间

6月19日

拍卖地点

北京富力万丽酒店

（北京市东三环中路61号）

一念莲花开·佛教典籍与古籍善本专场

专场封面

文｜国家图书馆古籍馆研究馆员   赵 前

《栖碧词》是清人秦恩复的词集。

此集在正式刊布时更名为《享帚词》。

天津图书馆藏清道光二十五年（1845）

刻《享帚詞》

秦恩复（1761-1843），字近光，一字敦夫，号澹生居士，清江都（今江苏扬州江都）人。乾隆五十二年（1787）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散馆，授编修。因曾在翰林院供职，故被尊称太史。受聘主讲沽经精舍、乐仪书院。嘉庆二十年（1815），应召校刊《全唐文》。好藏书，精校勘。藏书处有石研斋、玉笥仙馆，藏书万卷。《清史列传》《清儒学案》皆有小传。《清儒学案》论其藏书，称“笃志好古，蓄书万卷，丹铅不去手，校勘精审，深究《录》《略》。自编《石研斋书目》，于宋以降，板刻烛照数计，涧薲称其‘可为撰目录之模范'。所刻《列子》《鬼谷子》《扬子法言》《骆宾王集》《李元宾集》《吕衡州集》《奉天录》《隶韵》《词林》《韵释》诸书，行于世，并称善本”。《清史列传》对其刻书也给予高度评价，曰“延顾千里于家，共相商榷，手校刊陶弘景《鬼谷子注》，卢重元《列子注》及《隶韵》诸书，时号‘秦板’”。著作有《石研斋集》《石研斋书目》《享帚词》等。秦恩复为人平和，善交友。其好友顾千里常年聘于家塾，共相商榷，校刊典籍。此外与江藩过往甚密，江氏为其撰写书序。 龚自珍对秦恩复景仰敬重，曾在信札中写到：“士大夫多瞻仰前辈一日，则胸中长一分邱壑；长一分邱壑，则去一分鄙陋；潜移默化，将来或出或处，所以益人邦家，与人一风俗不少矣”。可见其对秦恩复仰慕之情。

此册《栖碧词》，共三卷。当是秦恩复拟出版之手稿。该书八行二十字，小字双行同，无直格。遇弦、舷、炫、絃等字缺末笔，避清康熙皇帝名讳；遇丘字改为邱，避孔子名讳。

避讳

此书正文前有顾千里题诗一纸，共两首：

其一，旧谱新词写砑罗，年年传遍雪儿歌。

阿谁取入丛谈续，山抹微云本事多。

其二，阳春属和数心知，黄九偏难得并时。

昔索赏音到狂客，文通善恨（小字双行：谓子屏）长康痴。

落款：元和顾广圻拜题

钤印：千里（朱方）顾广圻印（白方）

顾千里题诗

顾广圻（1766—1835），字千里，以字行，号涧薲，别号思适居士等，清元和（今江苏苏州元和）人。师从张思孝、江声。精于校勘之学。著作有《思适斋文集》。先后聘于黄丕烈和秦恩复家。在黄家时，二人共同批校题跋典籍，共同完成《百宋一廛赋注》。由顾广圻批校之书，被后世奉为圭臬。与黄丕烈题跋之本，合誉为“顾校黄跋”。叶昌炽、张之洞、缪荃孙对顾广圻批校本皆有极高评价。叶昌炽《藏书纪事诗》，称：“涧薲精于校雠，所校之书，海内宝之”。缪荃孙题跋顾氏批校本时，感叹道：“千里所校，无一字无来历，无一字不矜慎”。张之洞在《书目答问》中也有：“凡有顾涧薲手校之本，皆当亟为传刻”。

顾广圻像

其后为符葆森跋文一纸，两道：

其一：玉笙先生命森重阅尊先公词稿，三复之余，曷胜景仰。森以后生末学，妄参鄙见，想为识者所哂。

中取未刊词约四十章，可都一卷。拟撰后叙一篇，附诸册末，冀分千古。俟稍暇制成，当呈教也。时道光乙巳（二十五年，1845）小暑后五日。江都符葆森敬读并识。钤印：广陵符子（白方）。

其二：森所妄取者，以‘南’字小印别之。质诸大雅，不知以为然否。又识。末钤：南樵（朱方）。

符葆森跋文

符葆森，字南樵，号广盦，原名符灿，清江都（今江苏扬州）人。咸丰元年（1851）举人，师从姚莹。为道光至咸丰间著名词人。曾辑《国朝正雅集》，收录清乾隆、嘉庆、道光三朝诗者二千余人，八千余首，且每人皆作小传。《国朝正雅集》清咸丰六年（1856）刊行于世。

秦𪩘(1792-1853)字玉笙，号绮园，道光元年(1821)举人，秦恩复之子。《江都县续志》有其小传：“𪩘举道光辛已顺天乡试，考取景山官学教习。以不乐仕进，弃去。尝壮游万里，以亲老归。著有《意园酬唱集》《思秋吟馆诗文词集》，里人符南樵葆森为之序。其外，复有《词旨丛说》《官谱录要》《逸调备考》《词系》诸书。工丹青，兼善医术。任侠好义，能急人之难。晚年遭洪、杨之乱，避居北郭外祖墓侧。同年雷侍郎以诚督师扬州，聘参戎幕，辞弗就。卒年六十有二”。

观符葆森的第一道跋文可知，其一，在秦恩复去世二年之际，秦恩复之子秦𪩘委托符葆森，为刊行秦恩复词集，在《栖碧词》原稿中，选取早年词作。其二，符葆森再三斟酌，从中选取四十首，并答应为词集刊行撰写后叙一篇。

从符葆森的第二道跋文可知，其一，符葆森选定的词章“以‘南’字小印别之”。其二，符葆森在征求意见，故有“质诸大雅，不知以为然否”之言。为何出此言？是因为“道光年间，秦玉笙孝廉曾招同人为淮海词社，分调拈题，一月一会，刻有《意园酬唱集》行世。会中诸人，如君之尊人及王西御，金雪舫，筤伯昆仲，符南樵.....，一时文酒之谦甚盛”（见徐穆为王菼《受辛词》题辞注）。当时，淮海词社有二十余人，皆为词家。故符葆森虽然受秦𪩘之托选词，但也希望得到其他观者认同。

正文前有江藩《栖碧词序》：

敦夫先生浏览经史，博综群书。以余事作诗余，奉白石为圭臬，守玉田为金科。读先生之词者，咸曰数调寻宫，谐音协律，乃大江南北第一词家。然尚非深知先生之词者也。不合律而作词，盲词哑曲而已，至于按谱审音，又岂可遂谓尽词曲之能事哉。盖词之病有四：一曰语句粗豪如坡翁之雷大使舞也；一曰情辞鄙亵，如顺庵之杂以教坊猜谜也；一曰贪用故实，如放翁之掉书袋也；一曰专求工丽，如梦窗之八宝楼台也。先生之词放逸而不粗豪，言情而不鄙亵，征典而不炫博，华瞻而不琐屑，是可采撷全芳，嗣响淮海矣。同里江藩作。

江藩序文

江藩(1761—1830)字子屏，号郑堂，又号水松，节甫，别号竹西词客，清江都（今江苏扬州江都）人。受业于余萧客，江声。博综群经，尤深汉诂，旁及九流二氏之书，无不披阅。论著有：《周易述补》《国朝汉学师承记》《炳烛室杂文》及《扁舟载酒词》等。其中《国朝汉学师承记》，是研究清代学术史之重要著作。

江藩画像

江藩在序中总结了秦恩复词作的特点，认为“以余事作诗余，奉白石为圭臬，守玉田为金科”。随后给予了极高的评价，称：“读先生之词者，咸曰数调寻宫，谐音协律，乃大江南北第一词家……先生之词放逸而不粗豪，言情而不鄙亵，征典而不炫博，华瞻而不琐屑，是可采撷全芳，嗣响淮海矣”。此外，江藩在序中还指出了关于创作时出现的问题“盖词之病有四：一曰语句粗豪，如坡翁之雷大使舞也；一曰情辞鄙亵，如顺庵之杂以教坊猜谜也；一曰贪用故实，如放翁之掉书袋也；一曰专求工丽，如梦窗之八宝楼台也”。江藩此论剑指宋代词坛四大家：苏轼、康与之、陆游和吴文英。

江藩此序虽未标明撰写时间，但是绝不会晚于清道光十年（1830）。一般而言，书成请序，多为刊行之用。秦恩复请江藩作序，也当如此。估计江序由另纸所撰，故秦恩复用正楷抄成，附于词集之前。

顾广圻亲批“以字疑”

初步推断，此册《栖碧词》当是秦恩复拟刊印前手稿。且经顾广圻题诗并批校。鉴定结论如下：

《栖碧词》成书时间，不会晚于江藩去世的时间，也就是清道光十年（1830）。

《栖碧词》没有雕版印行。正式印行时更名为《享帚词》。此册《栖碧词》正文首叶上端原题"栖碧词卷一"五字，后用墨笔圈去“栖碧”二字，侧注“享帚”二字。可证《栖碧词》印行时更名为《享帚词》。《栖碧词》正文首叶下端原题“澹生居士”，在《享帚词》改为“江都 秦恩复 伯敦父”。为何要更改书名和作者名？韦力先生有所考证，《吴县志•艺文考》中有“蒋承训《栖碧词》(字澹人)”，《清词综补》则收有蒋承训词作一首，下注“字澹人，长洲人”之语。秦𪩘在刊刻秦恩复词集时，恐词家将二集弄混，故把《栖碧词》更名为《享帚词》；“澹生居士”，改为“江都 秦恩复 伯敦父”。

这册《栖碧词》中，保留有江藩序。而道光乙巳（二十五年，1845）秦𪩘刻《享帚词》中，只有阮元清道光丙午(二十六年，1846)序和清道光辛卯(十一年，1831)秦恩复以词隠老人落款的自序。

《享帚词》中的部分词作选自《栖碧词》。正如符葆森跋文所言：“玉笙先生命森重阅尊先公词稿，三复之余，曷胜景仰。森以后生末学，妄参鄙见，想为识者所哂。中取未刊词约四十章，可都一卷”。检清道光乙巳（二十五年，1846）秦𪩘刻《享帚词》四卷，确有《栖碧词》中数十首词作。但并不是独成一卷，而是分见于词集一、二、四卷中。此外，还有一些词没有选入《享帚词》，例如：《锦堂春•寿戴雨峰七十》、《闲中好•春闺》、《玉蝴蝶•寿孙竹畦七十》等，这些未选之词，对于研究秦恩复词创作方面，当有所帮助。

这册《栖碧词》，有一些文字改动，如：《风流子•陶山太守十眉图》中，将“太守”二字改为“观察”；《水龙吟》中，“畏蛟鼍难测”改为“俯江流如箭”。其字迹与手稿笔迹相同。故判断，当为秦恩复本人所改。

这册《栖碧词》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不仅保存有顾千里题诗两首，还有他的批校。在《酹江月•送徐斗垣楚游用洪桐生太守韵》中，眉批有“以字疑”三个小字，当是顾广圻对秦恩复词中“欲以千金笑”的用字提出的疑问。虽然顾广圻和秦恩复是雇佣关系，但可以感受到二人之间的和睦以及对学问探究。

总而言之，对于这册有顾广圻题诗并批校的秦恩复《栖碧词》手稿，当如叶昌炽所言：“涧薲精于校雠，所校之书，海内宝之”。望藏家珍之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