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宗，1962年5月出生，籍贯青海西宁，大校军衔，专业技术五级。曾任焦作市书协理事，河南省、北京市、中直国家机关书协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作品曾多次参加全国、全军书法大赛和展览，曾获全军书法比赛一等奖、全国青少年银河书法大奖赛三等奖、《书法报》举办的”黄鹤奖”成人组“铜牌”、河南省行草书展二等奖等、庆祝建国60周年暨笫二届“总后勤部战士文艺奖”书法类艺术奖、军事科学院书法展览“银奖”。曾参加书画频道举办的”仰山雅集“以及在人民大会堂举办的“大美之春”书法年会暨交流活动。2024年3月12日《书法报》艺苑撷英有专题报道。先后五次荣立三等功，一次荣立二等功，2007年被评为全军优秀指挥军官。钟情笔墨，崇尚传统，爱好收藏，多年来为部队边关哨所和学校书写作品达5000余幅。

​书为心画 艺以人传

——澄怀悟道•孙浩宗书法展观摩有感

文/刘远江

在中国当代，办书法展的不乏其人，但大多不是为了净化心灵、传承文化，非是为了修养身心、升华境界，亦非为了敬畏天地、顺应大道，而是为了展示人脉、结牢圈层，为了跑马圈地、收割影响，有些拥有话语权者干脆明目张胆地肆意妄为、剑走偏锋，因此类似展览虽花样百出，却不值一观，甚至因此祭出的人情世故令人倍感唏嘘。近日听闻军旅书家孙浩宗先生将在央视梅地亚中心举办个人书法展，我不由心内一动，我熟知他既是位痴迷书法并能始终认真写字的书家，更是一位甘愿将人生最金贵的42载美好岁月奉献给军营的有心人，其中从事政治工作就长达三十多年之久，就是这样一位内心笃定、心无旁骛的军旅文人，在浮躁时风翻卷下将会给我们奉献怎样一道书法盛宴？于是我带着这样一个想法在开幕当天即赶赴现场试图一探究竟。

这显然是一次不事张扬的展览，来宾多为交情甚笃之人，展览场地也比较紧凑，如同他的书法结体一样，虽于局促空域中有序腾挪，然法度却渐趋谨严。要是在以前，我会苛求地认为，这一平正书风稍显拘谨板正，如能在“复归平正”中领悟“务追险绝”之妙，如此曲尽中和冲淡之姿彩，那就更其超拔了。但在当下，格调是否高标并不那么亟需，当今书坛的“及时雨”应以“正大气象”为要，如此说来，平正书风虽显素淡，却不失为精准切中时代肯綮的“利刃”，这样的观感如能得以广泛传播，我以为反倒是件好事。原因就在于，当世书坛语境已不再适合探讨书法“创新”议题，确切说，在如今一切都不设边界的现实情境下，中国书法的书写精神及其尊严已被糟践得不成样子了，以群魔乱舞譬喻之亦毫不为过。更何况，所谓书法之新意，绝非能够刻意“创新”出来的，而是经由不畏艰深的持续“入古”，而后融古会今地内化为自身骨血，从而自内心深处生长出独与众异的“出新”，此为抵达了可遇不可求的艺术的自由之境。

但遗憾的是，由于文化断层日呈扩大趋势，加之在文艺“空心化”遭漠视的时风助推下，今人逐渐有了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只要提出前人没有的概念，就是“空前”之举，至于能否“绝后”呢？也有胆大妄为者站出来予以壮胆助威。譬如，当代知名书家王镛先生就曾在20年前提出“艺术书法”这一令人惊诧的概念。客观说，王镛在当今书坛的学术地位可谓近乎登顶，一位即便在20年前就在中国书坛拥有举足轻重话语地位的人，却自信爆棚地提出了一个审美认知颇为低级的“伪学术”概念。须知，‌中国书法是唯一将文字系统升华为高度抽象表现艺术的民族创造，是艺术中的艺术，被誉为“无言之诗、无形之舞、无图之画、无声之乐”，亦是诸多艺术门类获取创作灵感的源头活水。‌因此，书法被称为艺术是毋庸置疑的，但前面一旦被冠以“艺术”二字，不仅是画蛇添足的问题，更为关键的是，“艺术书法”的概念如果被真正确立和大行其道，其影响是极其恶劣的。书法的品位和格调因之立马就塌陷了一大截。也就是说，书法不单是艺术，更代表了中华数千年的审美高度、人文精神的底色和哲学传统之神髓，原本高居中国十大国粹之首的书法，其神圣高贵的面目一下子就被人涂抹得面目全非了。

自甲骨文伊始就已确立起来的书法审美旨趣，三千多年以降皆在“文通意合”的文艺大道上代际相承未有违逆。可到了当代，不学无术的肤浅之人却能轻易将行走了数千年之久的中国书法本质缩减为单薄的“艺术”而毫发无损，这也成为吼书、射书、乱书、拖书、抹书等哗宠取宠者的底气之源。中国书法流传至今为何会乱成一锅粥呢？艺术审美上的倒行逆施，显而易见是由综合人文修养苍白浅薄导致的，而且正是这一浅陋的低端认知，支撑了王镛先生乐此不疲地“用小笔写大字”的自以为是的艺术实践。或许“从理论到实践”，自诩高明的王镛先生，常沾沾自喜地畅谈自己的“独特发现”，也许他认定自己的“特立独行”是古人从未敢尝试的吧。事实果真如此吗？我想，古人非是不能，而是不屑或不耻如是为之。我们常倡导“与古为徒”，而非“逆古而动”。可悲的是，那些无知荒谬的所谓“标新立异”，不仅未能削弱王镛先生的学术地位，且还为他赢得了无数的鲜花和掌声，更有源源不断的丰厚名利莫名加身。这就是当代文艺之所以不断堕落的根由。数十年来，中国书坛的话语权就是被这批人牢牢掌控着，包括中国文坛、画坛在内的整个中国当代文艺生态亦大抵如此，都被世俗名利重重裹挟，“名利场”的藩篱扎得密不透风，由此隔离出了既得利益者的“固若金汤”，却成了有识之士的喟叹之地，于是好的文艺作品出不来，也上不去。数十年来，如一潭死水般长久封冻的势利却无人文使命的固化圈层，就这样利用唾手可得的大把公共资源，无声误导并侵蚀着人们的审美认知和价值取向，直接导致国人的审美力和思考力大幅滑坡。

在传统的固有认知上，书法始终是文人的“标配”。但随着当代作家群体综合人文素养的全面坍塌，作家基本沦为能力单一且在思想的深广度上捉襟见肘的“码字匠”，绝大多数作家已经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文人了，因此也就很难看到真正懂书法的作家诞生。至此，传统意义上的文人书法在当代实际上濒临几近覆灭之势。可史上却是另一番动人景象，文史哲是不分家的，文与书画是合一互生的关系，尊重人格决定艺格的人本原则，把身心修炼视作毕生课业一以贯之。大多遵循先培德，有余力了才学文，文之余则学书，而后文极而画的内在文艺运行规律。诸如王羲之、颜真卿、苏东坡、赵孟頫、徐渭、八大山人、金农、郑板桥、康有为、弘一法师、鲁迅、黄宾虹、郭沫若等人都是不折不扣的大文人，书为文之余，既是小技，也蕴含人世大道，他们笔下的书法可称为“文人书法”，此为中国书法的传统正脉，亦是中国书法精神的正解。这也从侧面印证了林语堂关于“最好的书法往往由文人书写”的言论的正确性，他在《吾国与吾民》中这样写道：“‌只有在书法上，我们才能够看到中国人艺术心灵的极致‌……书法提供给了中国人民以基本的美学。”他借机强调书法承载了线条、韵律与结构的抽象美，是切实理解中国艺术与文人精神的关键之所在，并认为文人通过书法训练，用以培养对刚劲、欹侧、中和、蕴蓄、简静、萧散等审美特质的微妙感知。我曾在北京鲁迅博物馆品味过国学大师章太炎先生的书法，章炳麟是鲁迅的授业恩师，不仅学问好，书法亦极具个性张力，点画取势确有高山坠石、千里阵云之壮美，而且笔墨中透显出的那种浑厚生动的书法韵味，让我沉浸其中久久不舍离去。这例证了，书法品位要想脱离俗格，彰显的终究还是字外功夫，如欲抵达书品高境，还得仰仗深厚人文予以强力支撑。可如今，一切都颠倒了，学者、作家中再难遇到值得反复玩味的书艺，说明人文修炼还是不够圆融通透，加之真正的终极文艺大道，一度被外在的浮躁世风所消解，唯剩眼前无休止的功利之心无情吞噬着孤独的文艺理想。

在正式阐释孙浩宗先生的书艺之前，之所以要略加剖解当前的文艺现状，主因在于书法是记录人心内在运行轨迹的绝佳载体，所以弘一法师才指出“人以艺传，是可耻的。”他强调“人与艺”是合一互映的，但顺序不可颠倒，人是前提，艺是因人衍生而来，人品决定艺品，故理应“艺以人传”。当然，这里所指称的“人”，不是指向游离于艺术之外的俗世光环与资历，而是特指人的德行，是可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大写的人。由此可见，此次“澄怀悟道•孙浩宗书法展”的社会价值，甚至不在于他于书法征途修炼出了怎样的“五体皆擅”，也不在于他确切触及了哪个层面的书法佳境，而全然在于孙浩宗先生此番呈现的近百幅书法展，因其数十年锻造出的敦厚人格魅力，使得书展的场域被赋予了虚极静笃的神奇能量，自有一股浩然正气直冲云霄，有敏锐的来者正感念间，似乎悄然汇聚成了一尊威仪堂堂的“全知神明”，既是正向引领，也可摄受警世。正因如此，孙浩宗先生在我心目中首先是位守正创新的文人，骨子里注重接续传统风骨，但也不想活在过往，仍然愿意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去表达时代的悲喜，以及一己之文思墨意，起码在当今人文语境下可作出如此断言。可以想见，这与现今成天只知写字的所谓书法家还是有所区别的。孙浩宗先生不仅自身人文积淀深厚，尚与军旅挚友、茅盾文学奖得主周大新等众多文人过从甚密，这与王羲之在“兰亭集序”中围绕精神层次相当者的情怀砥砺和刘禹锡于《陋室铭》中津津乐道的“谈笑有鸿儒”，均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与当前动辄声势浩大、场面恢宏的大展相比，这次孙浩宗先生推出的书法专场的确不甚起眼，但就书作品质而言，我能感觉到还是诚意十足的，现场有许多作品都值得驻足细细品味，一幅书作张挂起来如能让人百看不厌，说明已经超凡脱俗，业已具备一定程度的审美统治力。何况，孙浩宗先生的部分作品确已写出了难能的“书味”，就是我们常说的“书卷气”，这是非常不容易的，只有人文底蕴深厚者方能写出文人不落俗尘的雅正气象。真正懂书法的人都知道，要想写好书法是件极其艰难之事，用难比登天作比似乎也毫不为过，因为绝大多数书写者终其一生都未能“入门”，更遑论登堂入室了。在孙浩宗先生本次展示的多书体成果中，我以为还是行草创作表现得比较成熟，而且总体来说，小尺幅作品要优于大尺幅作品。取法上，可上溯至晋唐，这已是书写法度的极则了。可谓“取法于上，仅得其中。”孙浩宗先生的小幅行草就拥有此等特性，以今时眼光审视之，其书风拥有“碑帖交融，流丽与宽博相映”的特点，只是二王一脉中的“流丽”成分多了些，因为“流丽”的线质一旦偏多，就难免流于“甜柔”之风，如能再往篆籀、北朝碑刻的方向多下点功夫，就能因势利导地予以审美平衡，真正接驳颜鲁公“宽博沉雄”的书法真意。因为书法是门极具辨证意味的艺术，不及与过之都不行，须得不偏不倚才好。所以我们又说书法是门关于哲学思辨的艺术，也是一门最能集中体现文人综合才情意蕴的艺术。

如果非要说孙浩宗先生此番书展尚有什么美中不足的话，那么，其中有幅尺幅略大的行草表现得有所欠缺。就整体气韵而言，犹如徐文长笔下的狂草，虽满纸狼藉纵横，却气贯长虹神完意足，点画间尽显书家丛生之意态。因此单从气韵上说，这是孙浩宗先生书写该作所能使人感觉到的优点。不足之处是，通篇出现了过多书写质量不算高级的“飞白”，这也许是受到当代流行观念的影响，有人认为“飞白”多了才显得苍茫遒劲，实则这是个错误的观念。值得一提的是，真正的遒劲高古，从来不是源自所谓虚晃一枪的“飞白”，而是墨汁被极度绞尽之后仍顽强“挣扎”出来的“飞白”，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并不尽然的“飞白”。此“飞白”，不仅具有十足的金石气，而且真正拥有了入木三分的穿透力。但最高级的“飞白”，却是出现在“穷途末路”之前，尚有些许墨汁随着线条走势艰难地深嵌在纸面上，仿如沙漠中偶现的难得的“绿洲”，呈现出无上的华滋之状。此种“飞白”，最是高级，也最是美得惊心动魄。古人中的用笔高手就能达到此重书境，一笔墨写到终了，就算将笔毫铺在华服上皴擦，也断不可见丝毫墨迹，这就是拼尽全力后的极致书写，拿民间的话来说，就是必须使尽吃奶的气力才能做到彻底释放“笔与墨”的决绝之情。

本质上，这就涉及到如何用笔的问题，对于长篇书写，每次蘸墨，笔速要越写越慢，要能慢得下来，依据墨汁的饱满度及书写情绪，在“快慢”之间从容切换，并能把笔力精准送达该去的任何地方，这样的书写状态，才谈得上用笔上的笔笔到位。好的用笔，始终是自我意识的“拉锯战”，总是在艰涩中微妙“前行”，但所谓的“艰涩”，不是刻意制造困难，而是在不经意间达成自然书写之境，正所谓“无意于佳乃佳”。当然，这里探讨的“飞白”成因主要关乎笔性问题，易于产生“飞白”的另一原因则与纸性有关，如若书写中使用不易入墨的熟宣，加之笔速过快的话，那么，也可能诞生大量轻飘地浮于纸面的所谓“飞白”，从审美层面来看，就属于败笔现象了，此为硬伤，假使硬伤随处可见，即便气韵再生动也只能算差强人意了。诚然，就该展整场的创作趋势观之，孙浩宗先生的追求显然超越了我所论说的“书技”层面，似要直奔“书道”而去。对于“术与道”的问题，《遥远的救世主》一书有个观点大体能说明白，书中如是说：“‌有道无术，术尚可求；有术无道，止于术‌。”当然，严格意义上说，这种表述仍不严谨，“道和术”之间的关系远不是这样泾渭分明的，不是在对立中拿来比较，而是在统一中有所参照，它们是一种虚实之间由量变到质变的渐次转化关系，既互为表里，又相辅相成，就是魏源在《默觚》中所言说的“技可进乎道，艺可通乎神”的有关技道之间的内理感悟。因此我所理解的孙浩宗先生对于“书道”的追求，定然是凭依传统书技攀援而上的，而非空泛论道。

但由于世事流转，古今人类的心性已然有所变异，更别提技能参照上的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了。因此在书法诸体早已臻于至境的当下，意欲在书写上取得哪怕一丁点进步，那也是万难之事。只是对于一位真正的文人来说，书写是伴随一生都难以割舍的永恒艺术，除了迎难而上，似乎再无别的选择。或许出于这一执着，孙浩宗先生虽一度因工作原因对书艺有所疏离，但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已斩获全军书展一等奖的他，其对书法的偏爱是难以放下的，正是这份不解之缘，让他于2007年又重获了在书艺征途更进一步的机缘，彼时他在东北某军营负责张罗与书法发展相关的文艺事业，在这个过程中，孙浩宗先生表现出极强的组织纪律性，总是顾全大局、先人后己，他为此错失了许多世俗荣誉，但他从不后悔，始终淡然面对个人得失。

也许，多年来就是这种淡泊名利、从容不迫的心性使然，让他拥有了不为名利所缚的从艺心态，书写能力由此突飞猛进，至为关键的是，早早就为他的艺格种下了难能可贵的人格基础。

时至今日，已顺利完成军旅使命的孙浩宗先生，逐渐将工作重心悉数转移至对书艺的终极求索上，于是又为他的书艺征程辟出新境，这可从他新近创作的一批佳作中窥见端倪，也是笔者提前到场观展所反复琢磨之处，但直到孙浩宗先生在书展开幕上致答谢词，我才从他情真意切的陈述中了解到该展的性质，原来，他九月份要回家乡青海举办“孙浩宗书法捐献展”，目的是把自己多年积攒下的一批得意之作全部捐给家乡的文化建设事业，以文化支乡的形式回报桑梓。所以这次在北京举办的展览，只是九月份正式捐献展前的一次“预展”，也可以说是孙浩宗先生多年投身书艺征途的一次简洁充实的“汇报展”。如是，我又切实感受到他笔下那份沉甸甸的乡情不期然散逸出的馥郁芬芳。毋庸置疑，身具如此人格魅力的孙浩宗先生，假以时日，他的书艺事业何愁不绽放出璀璨的人性光辉。

孙浩宗与妻女在活动现场

孙浩宗陪嘉宾观展

部分嘉宾在展览现场交流

本文作者和孙浩宗等人合影留念

部分嘉宾在展览现场交流

孙浩宗展览作品

本文作者刘远江简介：

北京众山美术馆馆长，“众山雅集”策展人兼学术主持。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评协新文艺群体工作委员会委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国家一级美术师。福州大学人文学院客座教授。在各级报刊发表逾百万字作品。著有长篇小说《抚慰人心》《渡情》《人生观》及文艺评论集《画外功夫》《艺道伐谋》等。中央新影发现之旅《美丽家园》栏目制片主任。

来源：众山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