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监督的工作若是被人注意到了,一般意味着可能是犯了什么明显的错误。”说这话时,凌嘉琪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对这份职业的清醒与热爱。这位从昆山杜克大学走出、在纽约大学完成教育戏剧硕士学业的中国青年,如今已是纽约职业戏剧圈中一名活跃的舞台监督与制作经理。从高中戏剧社里默默搬道具、选戏服的后台工作者,到大学里白手起家创办音乐剧社的拓荒者,再到纽约舞台上独当一面的戏剧幕后管理者——凌嘉琪的成长轨迹,是一部关于热爱与坚守的青春叙事。在她看来,戏剧艺术远不止台上那一刻的光鲜,它需要整个幕后团队的精密协作,而她选择的,正是站在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用细致与专注守护每一场演出的平稳运行。如今,毕业仅一年的她已先后以舞台监督身份参与多部作品,并担任中文话剧制作经理,在纽约这座戏剧之城,书写着属于中国青年的幕后故事。

扎根幕后:从校园剧社走出的戏剧初心

凌嘉琪与戏剧的缘分,始于高中时代的一间后台。彼时学校缺乏专业戏剧指导,大多数人对戏剧的认知停留在导演、编剧和演员,而她很早就意识到,舞台艺术远不止台上那一下的表演。“我对自己的定位并非演员,”她回忆道,从小学到初中的课本剧、小品演出中,她常常是那个写剧本、组织排练、协调一切的人。网购道具、去服装租赁仓库选戏服、与活动晚会的工作人员沟通细节——这些琐碎而具体的幕后工作,成了她最早的戏剧启蒙。

2019年,凌嘉琪作为昆山杜克大学第二届本科生入学。学校一年仅约三百名学生,新校初立,百业待兴。她从零创办了学校的音乐剧社,面对的最大难题是“缺人”——学业压力大、七周制短学期节奏紧凑,加之2020年疫情来袭,国际生三年未能入境,线下戏剧活动几乎停摆。“也许辛辛苦苦排练了一年,最后连演出的机会都没有,对很多成员来说打击很大。”但她和团队用音乐剧卡拉OK、观影活动等方式维系着社团的生命力。毕业后看到社团仍在稳步运行,她感到欣慰——在一所没有戏剧专业、没有专门师资的学校里,让一个社团拥有运营与传承,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坚持。

本科就读媒体与艺术专业的凌嘉琪,在尝试电影制作后发现那并非自己的志业。社团经历与实习中接触到的青少年戏剧培训,让她开始反思:为什么大多数人对戏剧一无所知?初中时全班开心演完的戏剧单元,到了高中却被跳过;大学里依然有许多人分不清话剧、音乐剧、歌剧与舞剧。“我觉得学习教育戏剧,一直在打破我之前的认知壁垒。”带着这份思考,她赴纽约大学攻读教育戏剧硕士,由此踏入了更广阔的戏剧世界。

破茧成蝶:在纽约舞台上的蜕变与成长

纽约大学的研究生生涯,为凌嘉琪打开了一扇全新的门。每学期制作一部面向青少年儿童的TYA戏剧,每年春天带莎士比亚剧目走进纽约各中小学巡演——这些项目让她第一次系统接触到职业戏剧制作的完整流程。清晨八九点赶到学校、坐一个半小时地铁通勤、靠咖啡度日,成了她和同学们的日常。针对低龄学生,他们把莎士比亚剧本删减到75分钟,用相同服装表示双胞胎,用夸张表演吊足小观众的胃口。演后谈和戏剧工作坊则让她真切感受到戏剧对孩子们的影响。

然而,真正让她“蜕了层皮”的,是第一部校外舞监作品——在纽约演出的中文歌剧《伤逝》。没有了学校的保护伞,一切都要自己扛:排练像“打游击”,辗转不同排练室;协调演员时间、确认场地、提醒大家别跑错地方;演员众多、团队庞大,五个月的历程让她措手不及。“脱离学校最大的挑战是不再有老师去兜底。”她坦言。但正是这次历练,让她此后的舞监工作愈发得心应手。

毕业一年来,凌嘉琪以舞台监督身份参与了《Future Came and Went》《Nine Shadow in Bloom》《洛兰塔之春》《Dana II》等多部作品,并在中文话剧《The Pill Play》中担任制作经理。纽约中小型戏剧制作生态的多元与激烈,让她迅速成长:最小的团队只有六个人就能做出整台戏,而如何让演出不变成“自己人的狂欢”,是每个团队都在绞尽脑汁解决的问题。她的电脑上永远同时开着不同项目的文件,这份忙碌背后,是一位年轻戏剧人在世界戏剧之都扎下根来的踏实与坚韧。

以戏为桥:用中国故事连接世界舞台

从昆山杜克到纽约大学,再到纽约职业戏剧圈,凌嘉琪走出了一条“中外合办—海外深造—国际就业”的路径。在美国做戏剧,身边大多是国际学校出身的中国人,而她来自普通公办初高中、经历过高考,这让许多人感到意外。她并不在意路径的差异,而更看重国际化视野带来的机遇。

“我们作为国际就业的中国青年,就是去打破信息壁垒,让更多人看到更多元立体的中国故事,而不是单一的平面的故事。”凌嘉琪说。在纽约工作时,她遇到过几乎从未与亚洲人交流过的人,他们对中国文化充满好奇,而有些偏见和不公,恰恰需要用面对面的交流去化解。她相信,戏剧是最好的桥梁——一场高质量的演出,可以让观众了解一段不曾知晓的历史、一个陌生的故事、一个沉默的社群。

对于未来,凌嘉琪有着清晰而朴素的期待。她希望在世界各地为观众呈现好故事,也期待国内戏剧市场能沉下心来,让更多人愿意为好剧本买单、走进剧场。“戏剧艺术最重要的是故事,是剧本。”她说,“我希望能在世界各地用我的方式呈现戏剧艺术。”

站在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凌嘉琪正以自己的方式,让光抵达更远的地方。(文/李一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