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代“扬州八怪”中，有一位半生为官、半生作画，仕途刚正不阿、屡遭贬谪，笔墨苍劲豪放、独树一帜，以一身傲骨、一腔赤诚，在清代艺坛与官场留下了卓尔不群的身影，他就是著名的李方膺。他的绘画以梅、兰、竹、菊、青松著称，后人评价极高，尤其是画梅作品广受追捧。今天，李方膺的作品在海内外艺术拍卖场上的表现如何？笔者作如下分析：

李方膺（1695—1755年）字虬仲，号晴江，别号秋池、白衣山人、借园主人，江南通州（今江苏南通）人，清代著名诗人、书画家、廉吏，是扬州八怪中的核心人物之一。李方膺出身官宦世家，父亲李玉鋐历任多地知府，为官清廉正直，家风清正严明。自幼受家风熏陶，他既饱读诗书、潜心治学，又养成了刚直倔强、不媚世俗的性格。年少时的李方膺便展露才情，不仅精通经史子集，偏爱诗文创作，更痴迷书画笔墨。早年他涉猎广泛，山水、人物、虫鱼皆有研习，尤其钟情梅、兰、竹、菊、青松等象征高洁风骨的题材，为日后独特的艺术风格奠定了基础。

雍正七年，三十三岁的李方膺凭借才学与父荫踏入仕途，先后出任山东乐安、兰山，安徽合肥、潜山等地县令，还曾代理滁州知州。为官二十余年，他始终恪守为民初心，清廉自持、勤政爱民，是乱世官场中难得的清官良吏。任职乐安期间，当地突发洪灾，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灾情危急之时，上级官府迟迟未下达赈灾指令，眼看灾民身陷绝境，李方膺不忍百姓受难，毅然违抗上级命令，私自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保全了数万百姓的性命。此举虽解民困，却触犯官场规则，遭到上司弹劾，初次获罪，险些丢官入狱，当地百姓感念其恩德，纷纷奔走为其请愿。

生性耿直的李方膺从不屈从权贵、不逢迎上官，最是痛恨官员奢靡贪腐。任职兰山时，朝廷推行垦荒令，地方太守借机苛政扰民、盘剥百姓，强行摊派垦荒任务，致使民怨沸腾。李方膺直面弊端，直言痛斥太守乱政害民，坚决抵制苛令，最终被权贵诬告陷害入狱。李两度因民获罪，并未磨灭他的本心，出狱后他依旧坚守为官底线，勤政恤民、刚正不阿。在合肥知县任上，年末官场盛行送礼巴结上司的风气，大小官员纷纷敬献珍宝银两，唯独李方膺特立独行，仅让人挑了两瓮家常盐腌酸菜作为年礼。知府见此粗陋礼物勃然大怒，面露不悦。李方膺见状毫不畏惧，直接将咸菜挑回，直言怒斥权贵只知奢靡享乐，全然不懂百姓食菜根的贫苦艰辛。这场流传后世的“盐齑风波”，尽显他不卑不亢、守正不屈的气节，也彻底得罪了当地权贵，遭到恶意诬告陷害，最终在乾隆十六年，年近花甲的李方膺终因不堪官场倾轧，看透了封建官场的腐朽黑暗，愤然辞官归隐。自此，他告别仕途，寓居金陵借园，自号“借园主人”，常年往来于扬州、南通之间，以卖画作文为生，潜心深耕书画艺术。

李方膺擅长诗文和书画，作画尤精墨梅、青松、风竹，最善以笔墨写风骨。他的梅自立门户，不同于同辈的汪士慎、金农、高翔等人所画的梅。有专家认为，时人画梅多追求疏影清丽、温婉雅致，他独辟蹊径，专画虬枝劲干、苍劲老梅，枝干曲折坚韧、傲骨嶙峋，花瓣简约苍润，兼具倔强与生机，借寒梅傲雪之姿，有冷与傲特点。郑板桥曾赞叹：“东坡，与可畏之！”并说：“画到神情飘没处，更无真相有真魂”。他的青松画作亦是笔墨浑厚、苍劲挺拔，尽显坚韧不屈的君子气度。李方膺还常画风竹，借竹不畏狂风骤雨、坚忍不拔之品格，自喻“挥毫依旧爱狂风”刚强不屈的人格。他的书法也是别开生面，创作碑帖融合，结体随势造形，气势纵横豪放，与其傲岸不屈的性格互为表里。他的诗文质朴真切、直抒胸臆，多记录自身境遇、抒发高洁情怀，诗画相融、气韵相通。他的传世作品有《百花兰瑞图》《墨松图》《四季花卉图》等，著有《梅花楼诗钞》。

晚年的李方膺生活清贫困顿，时常“十日厨烟断未炊”，即便食不果腹，也始终不肯迎合世俗、媚俗作画，坚守艺术本心与人格尊严。即便身处落魄境遇，他依旧豁达乐观，提笔作画便舒展心绪，以笔墨慰藉余生。乾隆二十年，李方膺身患噎症，病重归乡，不久病逝，终年六十岁。临终之际，他留下千古慨叹：“吾死不足惜，吾惜吾手！”一生牵挂，唯其笔墨与毕生热爱，令人动容。

纵观李方膺一生，在仕途之上，他数次为民抗上、不惧权贵，宁折不弯、无愧苍生，并留下诸多千古佳话。在艺坛之中，他突破桎梏、革新画风，以画明志、风骨凛然。尽管他是南通籍画家，早年为官，罢官后长期寓居南京、扬州，并以扬州为主要卖画、交游、创作之地，尤其是他的画风、审美、创作取向和黄慎、金农、郑板桥等人高度一致，打破正统画派束缚，打破传统画坛的僵化格局，将文人风骨与生活阅历融入笔墨，开创了质朴豪放、气韵生动的绘画新风。后人视他为 “八怪” 艺术特征的典型代表和核心人物之一。

在市场上，李方膺同李鳝、郑板桥一样，辞官后以卖画为生，故许多作品流入民间。九十年代国内兴起艺术拍卖后，李方膺的作品也时常在海内外市场上露面。1994年《兰花》被中国嘉德拍至24.2万元；1995年他的精心之作《花卉12开册》被纽约佳士得拍至2.99万美元。从九十年代的市场表现看，李方膺的一般作品在数万元，精品在10万元左右，价格明显比金农、郑板桥低。步入21世纪后，随着古字画行情大幅攀升，李方膺作品也出现上涨，2002年他与他人合作的《梅兰2屏》在中国嘉德拍卖会上以19.8万元成交。2011年《花果4开册》在北京翰海以943万元成交，创下李方膺作品的市场最高价，同年《梅兰竹菊松册》又在北京翰海获价586.5万元，价格相当理想。2013年《幽谷国香》在中国嘉德拍卖会上估价仅10—15万元，成交价184万元，高出估价高端12倍。2014年《古园秋色》在东方大观估价8—12万元，成交价149.5万元，高出估价高端12倍。2015年《梅兰对屏》在中国嘉德获价138万元。

近几年，由于艺术市场出现了大幅调整，致使拥有李方膺精品的藏家不愿意抛出其作品，导致市场上李方膺的作品很少，偶有亮相，也有不错的价格。2022年李方膺1751年作《墨梅》立轴被北京保利推出，估价50—80万元，成交价149.5万元，高出估价低端近2倍。2026年中国嘉德上拍李方膺壬申（1752年）作《松梅兰竹菊十开册》，估价50—80万元，成交价293.25万元，高出估价低端近5倍。总体看，李方膺的精品价格大多在数百万元，价格要明显低于金农、华新罗、郑板桥，目前他的市场价格处于扬州八怪中第二层次。鉴于李方膺画作摒弃了清代画坛一味摹古、拘泥章法的僵化风气，笔墨纵横豪放、墨气淋漓，构图自由洒脱、不拘绳墨，自成一派，艺术造诣达到巅峰。而他刚正不阿、淡泊名利、坚守本心的人格风骨，更跨越百年岁月，为后世之人敬仰传颂。所以，海内外市场上喜爱李方膺作品的人很多，现在市场上只要有他的精品亮相，定会吸引海内外各路藏家的踊跃竞投，迭创佳绩是值得期待的。

注：文中图片来自网络和拍卖图录

2026年6月25日写于上海五栖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