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仲轩2026夏拍 | 清康熙·御制磁胎画珐琅红地洋彩九秋同庆图碗赏析
2026-06-27 16:00:00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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煌煌御制 珐琅肇兴
——清康熙 御制磁胎画珐琅红地洋彩九秋同庆图碗赏析
来源:
1. 香港苏富比,1986年11月19日,Lot280。
2. 香港苏富比,2003年10月26日,Lot72。
3. 张永珍博士珍藏。
4. 香港苏富比,2012年10月9日,Lot122。(成交价:HKD 11,300,000)
参阅:
1.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康熙款胭脂紫地珐琅彩花卉纹碗。(馆藏编号:故00148285)
2.《金成旭映——清雍正珐琅彩瓷》,台北故宫博物院,2013年,页56、57,图21。
3.《上海博物馆藏康熙瓷图录》,两木出版社,1998年,页141,图95。
4.《玫茵堂中国陶瓷》第4卷,康蕊君著,2010年,页 249,图 1724。
5.《天民楼藏瓷》,香港艺术馆,1978年,图89。
6. 香港苏富比,2011年4月7日,Lot4。(成交价:HKD 14,100,000)
7. 北京保利,2020年10月19日,Lot5016。(单只成交价:RMB 7,187,500)
8. 香港佳士得,2026年4月30日,Lot812。(单只成交价:HKD 5,33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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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1:香港苏富比,1986年11月19日,Lot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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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2:香港苏富比,2003年10月26日,Lot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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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4:香港苏富比,2012年10月9日,Lot122。(成交价:HKD 11,300,000)
道光十五年(1835)七月十一日,内务府据端凝殿左右屋贮藏情况所立《乾清宫珐琅、玻璃、宜兴瓷胎陈设档》,在珐琅彩瓷器目录中明确记录了数件康熙“瓷胎画珐琅五彩西番花红地茶碗”。这批簿籍直接来源于乾隆三年(1738)宫中决定为珐琅彩瓷器配楠木匣时刻填的签牌,代表了清宫在乾隆朝对相关品种的权威定性。而这对“康熙御制”款磁胎画珐琅红地花卉纹碗,正属于上述档案所记载的品种。以此为出发点,本文综合造办处活计档案、传教士书信、地方督抚奏折及历代著录,从彩料工艺、款识变迁、递藏传承三个层面,对这对碗在康熙珐琅彩草创史中的位置加以厘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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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宫端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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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故宫博物院藏乾隆楠木箱刻有“康熙年制磁胎画珐琅五色西番花红地茶碗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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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彩料考辨:
珐琅彩料与五彩体系的双轨并行
关于上海博物馆馆藏的此类器物的彩料构成,研究员周丽丽曾通过精微的工艺分析将其解构。认为从实物观察可见,该器并非单一彩系的产物,而是由三个工艺层级交织而成的“实验性力作”:
1. 坚守传统的红地基调:器物通体以珊瑚红(即铁红)铺地。这种红地色泽深沉稳重,带有明显的矿物颗粒感,与后期珐琅彩中常见的、莹润鲜亮的“胭脂红地”有着本质区别。这表明在珐琅彩创烧之初,御窑工匠首先选择在最成熟的传统五彩矾红工艺上“起笔”。
2. 承袭五彩的纹饰演绎: 在枝叶与局部小花的表现上,器物依然大量调用了康熙五彩的储备。枝叶所用的“铜绿”与花卉所用的“紫彩”,皆发色纯正,沿袭了清初官窑惯用的“勾线平涂”技法。此时的画师尚未全面采用珐琅彩的晕染工艺,花瓣分布仍带有明显的厚重叠色特征,保留了五彩艺术那种古朴、刚劲的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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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叶片、紫花部分彩料细节
3. 突破边界的“点睛”之笔:画师不再满足于传统五彩的勾勒,而是大胆借用了胭脂红珐琅料。不仅以此勾勒黄花的轮廓,更在花瓣上进行“加点渲染”。 这种利用胭脂红进行层次晕染的技法,与北京故宫所藏的顶级康熙珐琅彩瓶如出一辙。这标志着器物在此时已局部“脱胎换骨”,步入了珐琅彩的技法殿堂。 此外,砷白、天蓝等新型色料的闪现,以及黑彩轮廓线上“不罩透明釉”的特写(这是珐琅彩无需釉面保护的典型标志),均为其珐琅属性提供了坚实的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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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五彩体系与珐琅彩料在同一器物上的“双轨并行”,应证了康熙御窑史乃至中国陶瓷史上的重要阶段:造办处画师在尚未完全掌握全套西洋珐琅配方时,以传统的五彩为母体,通过局部引入胭脂红等珐琅料质实现“点状突破”,这也是此类碗作为重要过渡器物入选台北故宫博物院“风格故事——康熙御制珐琅彩瓷”展览的重要考量。这种工艺的并置与碰撞,正是其作为“康熙珐琅彩滥觞”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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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格故事一康熙御制珐琅彩瓷特展”,台北故宫博物院,2020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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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康熙御制”:
举全国之力的皇家格物工程
这对碗的诞生,绝非造办处一作之功,而是康熙皇帝亲自统筹、以皇权意志为轴心、整合全国资源完成的皇家格物工程。其生产链条横跨南北,技术来源融汇中西,且有帝王躬亲垂询始终——正是这三者的叠加,使这对碗超越了器物的普通范畴,成为康熙盛世国家动员能力的物质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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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宫博物院藏康熙朝服像
(一)帝王亲躬:格物之志与御前审定
然而,驱动上述整个网络运转的,是一个人的执念——康熙皇帝本人。马国贤(Matteo Ripa)于康熙五十五年三月自畅春园致函欧洲,以“皇上对欧洲的珐琅着了迷,想尽法子将珐琅画的新技术引进宫廷的作坊”描述当时情形,这种程度的痴迷,在外交性文书中殊为罕见。康熙的介入远不止于宏观决策:康熙五十七年(1718)就进贡珐琅料一事,他亲自朱批研判:“珐琅大内早已造成,各种颜色俱以全备,但奏摺中九月内差人送京之料到京之时再试看。”表明皇帝保留着对内制料与外来料的亲自比较评鉴权,其介入深度已达技术鉴定层面。而“御前览完才烧”的双重审定制度,则将这种参与制度化为全程不可绕过的程序规定。这对碗底部“康熙御制”四字,正是皇帝完成最终审定、亲自点首后留下的凭证——它不是泛泛的年款,而是这套御前审定程序运转完毕的最高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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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曹頫《奏请圣安并报江南米价》附件:
谕示凡办理差事应先密折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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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中西合璧:汇聚于一炉的多元技术力量
推动这对碗从图样到成品的,是一支来源多元、分工明确的技术团队。广东巡抚杨琳于康熙五十五年(1716)九月奏报,已觅得广东珐琅匠潘淳及杨士奇等人赴京效力,同时进呈西洋珐琅原料及本土配制的胭脂红原材料;康熙五十八年(1719)六月,法国珐琅技师陈忠信亦由广州赴京入宫,带入了欧洲画珐琅不罩透明保护釉而直接施彩的核心技法。宫廷汉族画臣则在图样层面提供了另一重支撑:蒋廷锡(1669-1732)等以花卉写生著称的画臣,其疏朗写意、比例通中的秋花布局,与这对碗的纹饰构图存在显著的图式渊源关系。广东匠人的本土经验、西洋技师的异域技法、画臣的粉本传统,三股力量各司其职,在同一件器物上汇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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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故宫博物院藏蒋廷锡《写生虫草册·虞美人》
(三)南北联动:从景德镇到养心殿的供御链条
这对碗的生产至少涵盖三个相互衔接的机构环节。景德镇御窑厂负责按宫廷制样烧制“里有釉外无釉”的素胎,北运入京后供造办处珐琅作施彩使用——珐琅作工匠不掌握制瓷技艺,景德镇由此成为不可或缺的上游基地。胎件入京后,须经由江宁织造等内务府系统的南方机构承接转运。康熙五十九年(1720)二月初二日,康熙朱批曹頫折明确规定了这一程序:“如珐琅磁器之类,先还有旨意件数、到京之后送至御前览完才烧。”素胎进京、御览批准、方许入炉,造办处珐琅作居于这条链条的终端,负责施彩、烧制与最终呈验。康熙五十七年(1718),武英殿珐琅作奉准改归养心殿并增设监造,在建制上将珐琅研制提升至宫廷核心地位,标志着这一终端环节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以景德镇御窑厂之精胎、广东珐琅匠之原料、西洋技师之画法、江宁织造之转运、造办处珐琅作之烧制、宫廷画臣之粉本,再加上皇帝本人自图样审定到成品认可的全程监督,七个层面的力量共同落笔于这一对口径不足十一厘米的小碗之上。以举国动员之规模,成就一件掌中格物之器,在中国陶瓷史上,可谓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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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张永珍博士雅蓄
在论及这对康熙御制红地五彩加珐琅花卉纹碗近四十年的流传史时,一个名字如丰碑般无法绕过——全球顶级华裔鉴藏家、被誉为“中国官窑收藏皇后”的张永珍博士。这对茶碗能完璧传世,不仅是艺术品市场流传有序的范例,更是张永珍博士一生情系华夏、倾囊救宝的缩影。近四十年来,其每一次成交记录的更迭,不仅见证了顶级私人收藏品味的传承,更在市场坐标中确立了“康熙御制”珐琅彩器坚实且无可撼动的价值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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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珍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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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
综上所述,这对“康熙御制”磁胎画珐琅红地花卉纹碗,绝非单纯的内廷赏玩之物,而是中国陶瓷史由传统向近代跨越时,投射在物质载体上的一道最耀眼的微光。其历史价值可凝练为以下三点:
其一,工艺的开创性:它记录了康熙画珐琅由五彩体系向珐琅彩料转化的实验瞬间,这种“双轨并行”的彩料特征,是该品种作为“珐琅彩滥觞”最无可辩驳的物质证据。
其二,权力的神圣性:它由康熙皇帝亲自统筹,整合了景德镇素胎、西洋技法、宫廷画稿与大内烧造等多重资源 。底部的“康熙御制”料款,是御前审定程序完成后的最高权力印记。
其三,传承的有序性:从乾隆朝为其钦定“珐琅”名实并特制楠木匣 ,到张永珍博士等顶级藏家的接力护持,其显赫的递藏轨迹确立了其在艺术市场中无可撼动的坐标地位。
这一对红地茶碗,以其不灭的色泽,定格了三百年前东西方文明在紫禁城炉火中碰撞交融的历史瞬间 。它不仅是一件器物,更是中国艺术史上的一座永恒孤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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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一、史料档案
1.《清宫内务府造办处档案总汇》,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合编,人民出版社,2005年。
2.《关于江宁织造曹家档案史料》,故宫博物院明清档案部编,中华书局,1975年。
3.《乾清宫珐琅、玻璃、宜兴瓷胎陈设档》,见朱家溍《清代画珐琅器制造考》附录,道光十五年(1835)。
4.《康熙朝汉文朱批奏折汇编》,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档案出版社,1984年。
二、近现代论著
1.《有关珐琅彩几个问题的探讨——兼述珐琅彩与洋彩的区别》,周丽丽,《上海博物馆集刊》第八期,上海书画出版社,2000年。
2.《清宫瓷胎画珐琅的艺术及历史研究:1716—1789》,周思中,清华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06年。
3.《清代画珐琅器制造考》,朱家溍,《故宫博物院院刊》1982年第3期。
4.《康熙款画珐琅琐议》,吕坚,《故宫博物院院刊》1981年第3期。
5.《华丽彩瓷——乾隆洋彩》,廖宝秀,台北故宫博物院,2008年。
6.《清代画珐琅》,张荣主编,故宫博物院,2011年。
7.《明清瓷器鉴定》,耿宝昌,紫禁城出版社,1993年。
三、外文文献
1.Matteo Ripa, M.S. Diary, 1716 AAH-A262. Cited in George Loehr, "Missionary Artists at the Manchu Court," Transactions of Oriental Ceramic Society, Vol. 34.
2.Kerr, Rose. Chinese Ceramics: Porcelain of the Qing Dynasty, 1644–1911.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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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郭昕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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