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递藏御玺,一纸文脉千秋 清乾隆御用“翌太和”宝玺现身西泠拍卖
2026-06-29 17:45:08 孟语
方寸寿山,藏三朝帝王心事;一方朱印,载千年书画风华。
中华玺印,自先秦诞生起便为“信”之载体,至帝王手中,更是皇权与文脉合二为一的信物。清代是中国古代玺印文化的鼎盛期,尤以乾隆朝为最,帝王雅好文翰、热衷鉴藏,内府所制御玺数量冠绝历代。然阅遍清宫遗存,能跨越乾隆、嘉庆、道光三朝连续使用,既有权威典籍完整著录,又将钤迹遍布海内外传世名迹者,寥若晨星。
本季西泠拍卖重磅登场的清·乾隆御用,嘉庆、道光续用“翌太和”寿山石盘螭钮宝玺,便是其中凤毛麟角的存在。它以寿山石为胎,盘螭为钮,方寸之间藏帝王治世理想,朱痕落处连千年书画脉络,集宫廷典章、金石工艺、书画鉴藏、三朝传承于一身,堪称清代宫廷玺印收藏领域的传世重器。
一、“翌太和”三字里的帝王治世理想
印文“翌太和”三字,并非随意取意的闲章,而是清代帝王治国理念凝练于金石之上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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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二字,源出《周易·乾卦》:“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在中国传统政治哲学中,“太和”是天地万物、朝政民生的最高和谐境界——天道运行有序,四海安宁无事,政教雍睦,百姓安乐,是历代帝王毕生追求的治世理想。紫禁城三大殿之首以“太和”命名,正是将这一理想具象为王朝的精神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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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通“翊”,《说文解字》释为“飞貌”,后引申为辅佐、护持、承续之意。二字相合,“翌太和”便是辅翊太和之境,护持太平之世,既暗含对王朝长治久安的祈愿,也藏着帝王对自身“守成护道”身份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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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一生镌制玺印逾千方,按功能可分为国宝、政务玺、鉴藏玺、闲章等多个品类,“翌太和”便属于帝王专属的书画鉴藏玺,专为钤盖内府所藏历代书画珍品而制。不同于“乾隆御览之宝”“石渠宝笈”这类标识性极强的鉴藏印,“翌太和”将政治理想藏于鉴藏行为之中——每一次落印,既是对书画品级的审定,也是对“太和”治世理念的一次重申。
更难得的是,此玺并非乾隆一朝独用。乾隆驾崩之后,嘉庆帝并未将其封存入陵或闲置内库,而是继续置于御书房,钤用于新入藏的法书名画与先帝御笔;至道光朝,它依旧是内府常用的鉴藏宝玺。一方小玺,三朝沿用,在清代宫廷玺印制度中极为罕见。
究其原因,正在于“翌太和”的寓意超越了帝王个人。若说乾隆刻此玺,是盛世之下对“辅翊太平”的自我期许;那么嘉、道二帝作为守成之君,沿用此玺便多了一层“承续祖业、护持安稳”的深意。三代帝王审美与治世理念的一脉相承,都浓缩在了这方寸许石印之中。
二、清宫造办处的顶级工艺水准
此玺以寿山石琢制而成,印面尺寸2.3×4.4厘米,形制小巧雅致,印钮雕琢盘螭纹,整体气质温润古雅,是典型的乾隆朝宫廷造办处风格。
寿山石与清代宫廷的渊源,始于康熙朝。福建寿山石质地温润凝腻、硬度适中、易于奏刀,镌刻出的印文笔画清晰、钤盖效果佳,且色泽含蓄内敛,兼具文人气息与皇家质感,很快便成为宫廷玺印的首选石料之一。雍正帝极爱寿山石,曾命造办处制作大量寿山石闲章;至乾隆朝,寿山石御玺的制作达到顶峰,据《清代帝后玺印谱》统计,乾隆帝的寿山石玺占其玺印总数近三分之一。清代御玺的制作,有着一套严苛到近乎繁琐的流程,全程由内务府造办处督办:第一步是石料甄选,由福建督抚遴选上等寿山石作为贡品送入内府,质地、色泽、品相均需符合宫廷标准;第二步是画稿御审,匠人先根据石料形状设计印钮样式、由南书房翰林篆写印文,画样与篆稿都要呈皇帝过目,经批示修改后方可定稿;第三步是精工镌刻,由造办处专职匠人制钮、刻字,每一刀都需符合宫廷审美;最后再经打磨、抛光、钤印验收,方可入库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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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方宝玺的盘螭钮,正是宫廷工艺的绝佳体现。螭纹是中国古代玺印的经典钮式,自汉代便已盛行,清代宫廷螭钮在继承古制的基础上更显精致。印钮之上,螭龙盘绕回转,身姿婉转有力,肌理刻画细腻饱满,线条圆融流畅,全无俗匠雕琢的火气。刀法古雅精严,姿态灵动却不张扬,恰是乾隆朝“师古而不泥古”的宫廷审美写照。历经两百余年摩挲,印钮表面形成了温润自然的包浆,更添岁月沉淀的质感。
2.3×4.4厘米的印面尺寸,也暗藏讲究。这类小型鉴藏玺,专门用于钤盖书画卷册的边角空隙,既起到鉴藏标识作用,又不会因印面过大破坏画作本身的章法,是内府鉴藏玺的典型规制,体现了宫廷鉴藏特有的审美分寸。
三、三朝递藏,四重权威著录
宫廷文物的收藏价值,核心在于“流传有序、典籍可考”。此方“翌太和”宝玺拥有四重权威出版佐证,从宫廷内府到国际学界,构成了完整、扎实的身份证据链。
第一重,是故宫博物院《清代帝后玺印谱》三朝全录。这套玺印谱是故宫博物院基于清宫旧藏钤本整理出版的权威资料,被视为清代宫廷玺印的“官方档案”。此方“翌太和”同时见于《乾隆》卷一、《嘉庆》卷一、《道光》卷,相当于拥有了三代帝王的“官方身份认证”,确凿证明它自乾隆朝制作完成后,始终存放于内府,历经三朝都处于正式使用序列,从未被废置、赏赐或随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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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重,是《石渠宝笈》初、续、三编十四处著录。《石渠宝笈》是清代宫廷最核心的书画著录典籍,被誉为“中国古代书画著录之冠”,收录的均为内府最顶级的书画藏品,每一件作品的钤印、题跋、质地都有详尽记载。此方宝玺分别见于《石渠宝笈》初编、续编、三编共十四处记载,覆盖乾隆御笔、历代名画、宫廷画作等多类藏品,足以说明它是乾隆至道光朝内府鉴藏的常用玺,而非仅供陈设观赏的摆件。
第三重,是《明清画家印鉴》国际收录。1966年,由王季迁与孔达合编、香港大学出版的《明清画家印鉴》问世,此后半个多世纪里,这本书始终是全球博物馆、拍卖行与藏家鉴定明清书画、辨识清宫鉴藏印的核心工具书,被称为海外中国书画鉴定的“圣经”。此方“翌太和”宝玺被收录于该书第586页,说明早在半个多世纪前,它就已经获得了国际学术圈的广泛认可,是公认的清代帝王御玺标准器。
第四重,是海内外馆藏书画的钤印实证。除了典籍著录,它的朱痕还真实钤印在数十件传世书画之上,可与文献记载一一对应。从纸质文献到实物遗存,从宫廷档案到国际学术,四重佐证相互印证,让这方宝玺的出身与传承清晰可考,无任何模糊之处。
四、钤迹遍天下,串联半部中国书画史
一方寸许石印,最动人的价值,从来不止于材质与工艺,更在于它所亲历的历史、所串联的文脉。“翌太和”宝玺诞生两百余年来,随清代帝王阅遍内府珍藏,朱痕落处,皆是国宝级书画,足迹横跨欧亚,遍布全球顶级馆藏,一印便串联起晋、宋、元、清千年书画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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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恺之《女史箴图》
大英博物馆藏
它曾钤于大英博物馆藏顾恺之《女史箴图》。这件被誉为“中国画史开卷之祖”的东晋名作,是乾隆最珍视的藏品之一,他在卷上题跋钤印无数,“翌太和”便是其中一方。1900年庚子事变,《女史箴图》流散海外,最终入藏大英博物馆,而印泥渗入绢本的朱红印记,成为它清宫旧藏身份永不磨灭的证明。
它曾钤于宋徽宗《写生珍禽图》。作为宋徽宗存世为数不多的水墨花鸟真迹,此画是北宋院体花鸟的巅峰之作,乾隆年间入藏内府,钤满皇家鉴藏玺印。民国时期作品流出宫外,辗转海外私人收藏,每一次公开亮相,“翌太和”的印痕都是判断其传承有序的关键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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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明园四十景图》
法国国家图书馆藏
它曾钤于法国国家图书馆藏《圆明园四十景图》。这套由唐岱、沈源合绘的宫廷长卷,完整记录了圆明园盛期四十处景观,是“万园之园”最真实的视觉档案。1860年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这套图被掠至法国,如今藏于巴黎国家图书馆。印石上的“翌太和”三字,见证过盛世园林的繁华,也印记了文明的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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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宗苍《避暑山庄三十六景图》(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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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观鹏《仿张僧繇五星二十八宿图》(局部)
它还钤于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的元四家名迹、张宗苍《避暑山庄三十六景图》、丁观鹏《仿张僧繇五星二十八宿图》、陈枚《耕织图》,钤于故宫博物院藏乾隆御笔《仿宋人梅花诗意图》,钤于天津博物馆藏张若霭《莲塘浴鸭》……从东晋到明清,从北京到伦敦、巴黎、台北,一方小小的寿山石玺,跟着这些书画走过盛世,走过战乱,散落在世界的不同角落,却因同一枚朱痕,始终同属于中华文脉的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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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枚《耕织图》(局部)
对于书画鉴定与鉴藏史研究而言,“翌太和”更是一把不可替代的标尺。它的篆法、章法、钤印特征,是判断清宫旧藏书画真伪与年代的重要参照;它的三朝沿用属性,更是研究清代中期内府鉴藏体系传承的实物标本。可以说,读懂这方玺,便读懂了清中期宫廷书画鉴藏的完整脉络。
纵观近年国内国际拍卖市场,清代帝王御玺始终是宫廷文物板块的顶流品类,乾隆帝的田黄、和田玉御玺屡屡拍出数千万乃至上亿元的高价。但仔细梳理便会发现,绝大多数上拍御玺都是单朝制作、单朝使用的品类,而像“翌太和”这样乾隆首制、嘉道两代持续沿用、著录完整、钤迹清晰的三朝递藏鉴藏玺,在流通市场中极为罕见。
(责任编辑:孟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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