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军曾从这里出发
2026-07-01 15:19:01 马悦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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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是云南茶马古道通往内地的重要通道,更是昭通市府所在地,那是一座安静的坝子城。五莲峰与凉风台的山系,像是谁人伸出的双臂,轻轻一拢,便把一整座城揽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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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春我们自驾到来的时候已是农历正月底,春节的热闹早已散尽,只余下阑珊的意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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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两旁的梧桐还刚刚吐出嫩芽,枝桠交错,托着蓝蓝的天。倒是那些朱红的灯笼,还三三两两悬在路灯杆上,未曾撤去;那红色经过一个春节的风吹日晒,褪了些,淡了些,却更显得沉稳了,像一桩未了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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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循着北斗导航去找那个叫陡街的地方,那机械的女声在这慵懒的午后显得有些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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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过一道弯,地势陡然一升,这大约便是‘陡街’得名的缘由了。街口的风烈了些,带着一股陈旧的属于木头和尘土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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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陡街了,说是一条街,不如说是一段收拢起来的旧时光。两侧的骑楼是清末民初的样式,修旧如旧,便保存了那股精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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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柱是青石的,楼上则是木质的老窗,漆色斑驳。一抬头,‘昭通镇署衙门’的木匾,黑底金字;‘永昌银号’的字迹已有些漫漶。这些店铺大多关着门,檐下却没有冷清的感觉,反而有种沉静的繁华过后的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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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象着当年,马蹄声脆,马帮的铃铛摇碎了山间的寂静,这街上的石板想必是终日湿漉漉的,驮着茶叶和布匹的马队从这里经过,银号里传出哗哗的算盘声响,茶馆里坐满了歇脚的商贾,那该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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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出神间,一位本地的老人见我徘徊,便主动攀谈起来,言语间颇有些自豪。他说,这里是罗炳辉将军和龙云的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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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炳辉、龙云,两位抗战名将,便是从这深山里走出去的。80多年前是龙云带着滇军的子弟兵,出云南,赴国难,在台儿庄的血肉磨坊里,打出了滇军的威名。老人指着街尽头说,前面广场上便有他们的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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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着指引走去,街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街心广场,视线却很开阔。正中央,六角形的基座上,三位滇军士兵的塑像静静地伫立着。
他们没有刻意的英雄姿态,只是一手持枪,一手握拳,手擎旗帜身子微微前倾,仿佛正迎着敌人的炮火,在崎岖的山路上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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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近了,才看清他们脸上的细节:眼神是坚毅的,嘴唇紧抿着,仿佛能让人听见出征前的沉默,听见一种穿透了八十多载光阴的、无声的誓言。他们的衣褶里,积着薄薄的灰,和经年的雨水留下的青黑色锈迹。这些锈迹,在我看来,竟比任何勋章都来得真切——它们是时间的痕迹,也是历史的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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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座的红色大理石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英烈们的名字。我绕着圈,一个一个看过去。这些名字的主人,来自昭通的每一个县,每一个镇,每一个村子。群塑背后面的士兵挥手道别家乡道别亲人,他们曾经是儿子,是丈夫,是父亲;他们会笑,会怕,会思念家乡的腊肉和米线。但在八十年前的那个时刻,他们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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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最后落在“共赴国难”四个金色大字上。那金色在碧日下耀眼夺目,反倒有种沉甸甸的质感,仿佛熔铸了无数的忠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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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一段史料记载:1937年,滇军六十军出征时,全城百姓夹道相送。那些年轻的士兵,许多人是第一次走出这片高原。他们不知道台儿庄在哪里,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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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知道,国家需要他们,他们便去了。四万滇军子弟,台儿庄一役,伤亡过半。那些再也没有回来的人,他们的名字,就刻在这基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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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罗亚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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