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有憾,其魂不灭——朱氏金石传人朱德胜与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朱曜奎的半世纪对望
2026-07-07 10:25:43 未知
七七之日,金石有声。
清晨,朱德胜推开朱氏工坊的门。锦盒开启,指尖触及玉面,微凉沁骨。自先生离去,这方玉印便安放在工坊正中的展案上,只让印面朝上,任人俯身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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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乙巳年除夕,朱德胜为恩师朱曜奎先生亲镌压角章“福寿延年”及印屏并签署收藏证书,师生情深,印以为证。
这是一方玉印。印体素面无纹,天然原皮半裹,如先生晚年删尽秾华、独留风骨;印面篆字刚劲清穆,横如铁画,竖若银钩,字字似从石中长出。它本应随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朱曜奎先生长眠于那个午后,如今却立在工坊晨光里,供往来之人凝望。
“先生走得急,我第二天下午才得知消息。”朱德胜立于展案旁,声音平静如水。三十二载师生,被一道时间的门骤然隔开。“有些话未及当面说,刻进石头里,它替我记得。”
朱德胜,幼承家学,朱氏金石·朱氏石刻非遗第五代传承人。该技艺发轫于清乾隆年间,1860年正式立派,已公示为北京市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
1994年,朱德胜跟随朱曜奎先生学画。先生教他绘画,教他看山看水看云,教他面对天地万物时该有怎样的襟抱与气象。
朱德胜至今记得首次为先生镌刻姓名印的情景。老先生接过印,指腹沿着印面徐徐摩挲,忽然抬起头,连说三声:“这是非遗,这是非遗,这是非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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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朱德胜为朱曜奎先生亲琢的冻石玉印收藏证书。为这方玉印留下了永驻人间的凭证。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朱德胜说,“先生认出的不只是这方印,是朱家六代人的刀。我刻的不是石头,是一口气——祖上传下来的、先生认得出的、还要往下递的一口气。”
三十二载春秋,朱德胜为先生镌刻姓名印与引首印多达二十余方,先生生前逐一珍藏,赞曰:“朱氏金石,铁笔生花。”
2025年末,朱德胜取出一块珍藏多年的冻石,决意亲琢一印为先生贺岁。他不知道,在他反复雕琢的深夜里,先生正一步一步走远。那方印上的每一道刀痕,都落在了先生生命倒计时的刻度之上,只是当时他不知,只是先生不曾说。
与此同时,朱德胜还受先生亲托,改刻一方寿山石姓名印。2026年5月21日,先生走了。受托改刻的那方寿山石印,后由先生亲人取走,将珍藏于朱曜奎艺术馆。而这方冻石玉印——朱德胜本欲使其随先生入土,家人婉拒了这份厚意。朱德胜便将印留于工坊展案之上。“好东西不该埋掉,也不该藏起来。放在这里,放在这里,供人观览。”
一方受托之印入藏艺术馆,一方自琢之印展于工坊。同一个名字的两方印,各自留在人间,互成照应,互为圆满。
这方印未能入土,却因此得以日日见人。它立在工坊里,像一块沉默的界碑——每一个低头细看它的人,都在无意间完成了对先生的一次致意。金石本为不朽之物,何必借黄土以全名节?先生给了他“眼界”,他还先生以“永恒”。一个教人看天地,一个替人刻光阴,合在一处,才是一部完整的艺术人生。
七七这日上午,几位年轻人走进工坊,在展案前驻足,弯腰细看印面篆字,然后轻步离开。朱德胜坐在里间的刻案旁,偶尔抬头望一眼。有人问起这方印的来历,他简短地说:“刻给先生的,他没带走,留在工坊里,供人观摩。”
最高级的传承,不是把东西锁进柜中,而是把它放在人间必经的路口——让路过的人停下来,看一眼,然后记住:这世上曾有过一个人,值得耗尽心力,一刀一刀地刻下去。
工坊的门敞开着,光从外面涌进来,落在玉印上。那道光,先生见过,朱德胜见过,今日来的人,也见着了。
工坊深处,朱氏金石第六代传承人朱艺轩守在父亲身旁。这位在鲁迅美术学院崭露头角的年轻人,正俯身端详展案上那方玉印——以她的方式,承接这道光。
(责任编辑:罗亚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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