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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秋风物不改,珐琅光彩依然 成对传世康熙御制珐琅彩碗亮相上海仲轩夏拍

2026-07-09 17:28:55 孟语 

清康熙一朝,是中国御窑陶瓷承前启后的关键节点。在五彩余韵未消、粉彩尚未成熟的历史间隙,一种融合西洋工艺与皇家审美的全新品类——瓷胎画珐琅,在紫禁城的炉火中破土而出。

上海仲轩 2026 夏季文物艺术品拍卖会上,一对清康熙御制磁胎画珐琅红地九秋同庆图碗即将举槌。碗口径仅 10.8 厘米,底落 “康熙御制” 四字双行楷书款,通体珊瑚红地衬着秋花盛放,沉郁的釉色里藏着一层不同于传统五彩的细腻层次。它诞生于瓷胎画珐琅的草创年代,是清初御窑从五彩向珐琅彩转型时期的典型产物 —— 既有本土工艺的深厚底子,又带着西洋技术的初生锋芒;既是康熙朝举国之力推进皇家工艺的缩影,也经张永珍博士等名家递藏,流传脉络清晰可考。对于研究康熙珐琅彩的起源,这对碗几乎是绕不开的实物样本。

一、五彩底色上的珐琅突破

从工艺上看,这对碗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并非纯粹的珐琅彩器,而是传统五彩与珐琅彩料 “双轨并行” 的实验性作品。这类器物是三套技法交织的结果,恰好对应了康熙珐琅彩初创期的真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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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直观的是通体的红地。这种沉郁厚重、带着矿物颗粒感的红,是传统五彩里的珊瑚红(铁红),而非雍正以后珐琅彩常见的莹润胭脂红。在珐琅技术尚未完全成熟的阶段,御窑工匠先从最熟悉的矾红工艺入手打底,是最稳妥也最符合技术演进逻辑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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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饰的主体表达也依然带着鲜明的五彩印记。枝叶用的是康熙五彩典型的铜绿彩,小花用紫彩,沿用 “勾线平涂” 的老技法,线条刚劲,色彩厚重,骨子里还是康熙五彩古朴硬朗的路数。此时宫廷画师还没完全掌握珐琅彩通体晕染的技巧,大面积的纹饰处理仍依赖成熟的五彩体系,时代过渡的痕迹非常明显。

真正的突破藏在细节里。画师大胆引入了胭脂红珐琅料,用来勾勒黄花轮廓,还在花瓣上做点染晕色,靠色彩浓淡分出层次 —— 这正是珐琅彩区别于五彩的核心技法。除此之外,砷白、天蓝这类新型珐琅色料的零星出现,以及黑彩轮廓线不罩透明釉的做法,都是珐琅彩工艺的典型特征,和北京故宫藏康熙珐琅彩器的工艺细节完全吻合。

这种 “半新半旧” 的面貌,恰恰是康熙珐琅彩最珍贵的地方。它不是西方工艺的直接照搬,而是本土工匠在传统体系里的渐进式突破。道光十五年《乾清宫珐琅、玻璃、宜兴瓷胎陈设档》里,就明确把这类 “瓷胎画珐琅五彩西番花红地茶碗” 归入珐琅彩名录,这份档案的底本来自乾隆三年的清宫签牌,等于清代宫廷官方就认定了它的珐琅彩属性。换句话说,这对碗工艺上的 “不纯粹”,恰恰是它作为珐琅彩初创期标本的核心价值。

二、皇权主导的工艺实验

一对巴掌大的小碗,何以汇聚如此多的工艺探索?答案不在御窑厂的窑火里,而在康熙皇帝亲自搭建的皇家工艺体系里。瓷胎画珐琅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的官窑生产,而是康熙亲自推动的皇家格物项目,调动了南北中西的全部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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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故宫博物院藏康熙朝服像

康熙对西洋珐琅的兴趣,在传教士书信和清宫档案里都写得明明白白。意大利传教士马国贤在康熙五十五年的信里说,皇上 “对欧洲的珐琅着了迷,想尽法子将珐琅画的新技术引进宫廷作坊”。这种兴趣不是赏玩层面的,是深入技术细节的:康熙五十七年地方进贡珐琅料,他亲自朱批,说宫里早就造出了珐琅,各色都齐,等九月送进京的料到了再对比着试。连料质好坏都要亲自把关,可见介入之深。更有 “御前览完才烧” 的规矩,素胎进京要先给皇帝看,施彩完入炉前还要再审定,碗底的 “康熙御制” 款,不是装饰性的年款,是这套皇家审定流程走完的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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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啃下珐琅彩这块硬骨头,清廷凑齐了当时能找到的顶级技术力量。广东巡抚杨琳先找了本地珐琅匠人潘淳、杨士奇,带着本土配方和胭脂红原料进京;康熙五十八年,法国珐琅技师陈忠信也从广州入宫,带来了欧洲不罩保护釉、直接施彩的核心技法;图样层面有蒋廷锡这类擅长花卉写生的宫廷画臣打底,提供写实的花卉粉本。广东匠人的本土经验、西洋技师的核心技法、宫廷画臣的审美体系,三方力量凑在一件器物上,才有了这种中西融合的独特面貌。

整个生产链条更是横跨南北。景德镇御窑厂只负责烧素胎 —— 里心上釉、外壁涩胎,专门供珐琅作施彩用,烧好后经江宁织造这类内务府机构转运进京,最后由养心殿造办处珐琅作完成施彩和烧制。康熙五十九年,康熙在曹頫的奏折上特意批了规矩:珐琅瓷器这类东西,先按旨意定好数量,到京送御前看过了才能烧。康熙五十七年,武英殿珐琅作干脆划归养心殿管辖,建制上直接提级,成了宫廷工艺的核心项目。从景德镇的素胎,到广东的匠人,到西洋的技法,再到宫里的烧制和皇帝的终审,整条链路拧成一股绳,全落在这对十厘米口径的小碗上。

三、名家接力 四十年拍场的价值坐标

一件文物的分量,一半看出身,一半看流传。这对碗近四十年的拍卖史,串起了华人收藏界最重量级的名字,其中最核心的藏家,是张永珍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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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珍博士

张永珍的收藏眼光,是家学里泡出来的。祖父张叔驯是民国 “中国币圣”,收藏界的巨擘;父亲张仲英在上海外滩开 “聚珍斋”,仇焱之这样的陶瓷大家都是常客;兄长张宗宪更是亚洲古董界的泰斗,一手推动了华人拍卖的全球化。生长在这样的家庭里,张永珍对清代官窑尤其是珐琅彩的品鉴标准,几乎是业内公认的标尺 ——“品相至美、流传有序”,是她一辈子的择藏原则。

更让业内敬重的,是她的家国情怀。2002年,她以4150万港元拍下雍正粉彩蝠桃纹橄榄瓶,转头就无偿捐给了上海博物馆,让流失海外的清宫旧藏永久归乡,成了文物收藏史上的一段佳话。在她的收藏体系里,康雍乾珐琅彩始终是最核心的板块,她旧藏的乾隆珐琅彩杏林春燕图碗,当年以1.5132亿港元成交,创下纪录,也彻底坐实了珐琅彩瓷在收藏市场的顶级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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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苏富比,1986年11月19日,Lot280。

这对九秋同庆碗,就是张永珍珐琅彩收藏里的重要一件。它的流传脉络干净清晰:1986 年第一次出现在香港苏富比,2003 年再度上拍,后入张永珍珍藏,2012 年第三次现身香港苏富比,以 1130 万港元成交。四十年里三登顶级拍场,始终在顶尖藏家手里流转,还能成对完整保存,在康熙珐琅彩器里非常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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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苏富比,2003年10月26日,Lot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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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苏富比,2012年10月9日,Lot122。(成交价:HKD 11,300,000)

三百年光阴过去,碗上的九秋花卉依旧鲜亮。当年紫禁城里那场轰轰烈烈的工艺实验,最终在这对小碗上留下了最完整的印记。它不是珐琅彩鼎盛时期的标准器,却记录了一个品类从无到有的初生时刻 —— 传统五彩的底子上,珐琅彩的新芽慢慢破土,这种新旧交织的状态,是任何成熟器物都替代不了的。它也不是普通的御用瓷器,背后站着一个王朝对新技术的好奇与投入,是康熙时代开放格局在工艺上的缩影。

从宫廷御案到藏家掌上,再到今日拍场重光,这对红地九秋碗走过的路,既是一部清初御窑的技术革新史,也是一段中国文物代代守护的流传故事。九秋风物不改,珐琅光彩依然,未来它还会在新的收藏故事里继续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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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孟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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