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艺术家高虹在英国巴斯访学。这座英国小城地理环境和人文环境俱佳，不仅有保存了2000多年前的古罗马温泉遗址，也是英国女作家简·奥斯汀的故居及作品背景地。

正是在巴斯的共享工作室中，与不同专业背景艺术家的交流碰撞，让高虹彻底打破了“媒介即框架”的创作桎梏，将自身热爱的文学、音乐、戏剧等艺术养分全面融入视觉创作。在拓宽创作边界的同时，高虹还在巴斯的密林深处解锁了森林与树木作为贯穿其近年创作的主要意象，催生了一系列标志性跨媒介作品。

正在湖北美术馆展出的“深蓝·高虹”个展，作为美术馆“学院空间”系列重磅学术展览，也是艺术家筹备已久的阶段性回望，系统梳理了艺术家高虹近年的创作脉络，汇集综合材料绘画、装置、影像、行为艺术衍生作品等多元创作形态，打破单一架上绘画的边界，以诗意化视觉语言、实验性媒介表达、沉浸式生命叙事，完成一场关于生命、离别、自然与共生的深度艺术思辨。

赋格

本次展览全景呈现了高虹的多元创作体系，不同系列、不同媒介的作品并行交织，形成一套完整的“生命赋格”叙事。“赋格”源于拉丁文“fuga”，意为“追逐”。在古典音乐领域，“赋格”被视为作曲技术中最严谨、最复杂的形式之一，代表着理性思维与感性表达的高度统一。

绘画装置作品《赋格的移动》完成于英国，并在当地举办的个展中首次展出。高虹将在访学期间完成的十件肖像以红线的方式进行缝制、串联，保持节奏地呈现。肖像创作素材取材于巴斯工作博物馆里的一组肖像遗存，来自一家上世纪20年代甚至更早的摄影馆。那些陌生的、带着时代烙印的人像沉默着望向观者，高虹强烈地想记录他们，同时用红线将他们每一个人和每一株树相连，并且用漫步的姿态铺呈在地面。

在巴斯茂密的树林中，高虹更加相信人类和树之间的隐秘联系。《森林里的赋格》是一件跨地域打磨的作品，英国访学期间完成黑色树林基底，归国后通过拼接新画布、手工缝线、画框外延绘画等实验性手法二次创作，新旧材质交融碰撞，层次丰富。画面中广阔幽深的森林与渺小穿行的人群，隐喻人类在自然中的微弱姿态，诠释人与自然共生并行的生命本质。

而影像作品《赋格三部曲》进一步延伸这一主题，包含了诗歌、声音、绘画和表演。高虹穿梭在巴斯的树林间，一个人完成了它的全部制作。从静态绘画走向动态叙事，让生命的律动与诗意得以立体呈现，这件作品是她对巴斯生活的深情记录与回望。

深蓝

本次展览同名主题作品《深蓝》，是贯穿整场展览的精神内核，也是高虹创作心境与思想蜕变的极致凝练。作品的蓝色基调与创作主题同步生发，源于艺术家近年持续的生命体悟与审美转向。

《深蓝》摒弃了传统绘画的精致范式，在材质语言上尽显生命的本真粗粝：选用未经做底的原生粗黄麻布为基底，裸露粗糙的肌理质感，同时融合铝片、黑纱、毛线等多元综合材料，整片沉郁的深蓝背景中，无数模糊的群像错落排布。在画面左下角，诗句“四月是最残忍的季节，从死去的土地里培育出丁香。”来自英国诗人T.S.艾略特的《荒原》。这首诞生于一战后的诗作，表达的是时代的生命创伤与精神荒芜。

画面右侧一束柔和光晕包裹的女性形象，是作品动人的情感落点：高虹多年来首次将她早逝的母亲置于自己画面之中。母亲39岁离世、彼时她年仅11岁的人生遗憾，蛰伏数十年，在近年密集的亲友离别、时代伤痛中被唤醒。幼时的丧母经历始终像是一个模糊虚幻的故事，以至于高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想象着，母亲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或许她们会意外的再次相遇。

2023年回国后，高虹受邀参加艺术家朋友的艺术项目拍摄。她将原本的肖像拍摄改为了一次在东湖公园的行为艺术：她用红色棉线串联起几张小幅肖像画，以游吟诗人的方式穿梭在东湖公园的森林中。被相机记录的瞬间，也激发了高虹的创作热情。她创作了综合材料绘画《游吟诗人——白昼》。今年春季，在2023年的拍摄基础上，高虹将母亲的影像加入其中，并补充了相关的行为内容，创作了影像作品《Red Thread》，成为高虹的第三部实验短片，依然是关于森林和生命的存在与消逝，这次的核心是对妈妈的纪念。

在装置作品《母亲的歌》中，高虹为回忆中爱唱歌的母亲搭建了一道彩色的美丽风景，就像伴随她的歌声悠扬，高虹描绘了云朵、微风、花儿，散落在这道彩虹之上。

诗意

本次“深蓝”大展是高虹近三年创作成果的全面回望，也是其跨媒介艺术体系的完整呈现。

《无名肖像》系列以废弃快递纸板为载体，打破传统肖像画的贵族精致感。高虹捕捉街头陌生人的静默沉思瞬间，在自带生活痕迹的废旧纸板上叠加全新肖像，完成双重身份的叠合重构。手工缝线、钉子、残留贴纸等原生痕迹的保留，让作品充满生活质感，而统一的画面视觉走向背后是“众生平等、归途归一”的生命哲思。

《关系》系列大尺幅综合材料作品聚焦人与人、人与时空、物与物的微妙联结，以错位并置的视觉手法拆解世间多元关系。其中，《爱人的距离》还原成年人情感的真实质感，《雅典娜的穿越》借手势语言让古今女性跨越时空对话，《两只水晶鞋》则跳出童话叙事探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生活本质。

与此同时，《神话与每日的书写》以西西弗斯的神话隐喻普通人的日常劳作，在虚无的生命底色中挖掘坚持与创造的意义；《不止三只猴子》以木板装置油画直面现实生存困境，客观描摹人间百态；《清晨的风带来方向》以铝片、不锈钢的冷冽质感搭配手工缝制棉线，刚柔并济地定格清晨的治愈力量；最新创作《日落时起舞》以不规则画面定格单人起舞瞬间，依托木板载体开展多元材料实验，延续文学性诗意表达，在松弛静谧的画面中，诠释生命自愈与生长的力量。

展览的观展线路从《游吟诗人》系列开启，以《日落时起舞》系列结束，多个系列并置展出，既是一条清晰的演进线索，也是多个并行甚至偶有回环的实验场域。清晰可见，高虹使用的媒介越来越多，从纸板肌理改造、多层材料叠加，到冷冽锋利的铝片、柔软温润的棉线、轻盈通透的黑纱等材质的碰撞反差。受罗兰·巴特的“刺点”理论影响，高虹擅长在作品中埋下细节伏笔，每一处细节都暗藏叙事张力；文学是其创作的重要养分，艾略特、约翰·伯格、马尔克斯等作家的文字，为她的作品赋予含蓄悠远的留白与想象空间。

“我想在日落时起舞。”高虹将这句话手写在展览入口处的左边，可以视为这场展览的尾声。

从吟游诗人到落日舞者，这不仅是高虹从英国访学到“深蓝”个展的创作轨迹，更暗示着一种艺术生命的成熟：从外部的游荡走向内心的丰盈，从漂泊走向沉淀，从寻找走向笃定，也完成了从“女性个体抒情”到“普世生命思辨”的升华。在展览开幕当天，艺术家高虹对话雅昌艺术网，向我们展示“深蓝”之下的丰富心路历程。

【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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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创作转型的契机

雅昌艺术网：本次展览对您而言，这是一次主动的梳理，还是外部契机促成的总结？

高虹：这次展览其实筹划多年，只是中间因我赴海外访学等事宜一再延期。归国之初我便计划举办个人展览，先在鹅社做过一场小型个展，展出了其中部分作品，但因空间有限，无法完整呈现全部创作，后续我又持续积累新作，才形成本次大型展览的完整规模。

雅昌艺术网：这种改变对展览的呈现带来了哪些不同？

高虹：实际上，这个改变是有预谋的，我是带着“视觉艺术叙事方法研究”的计划书申请到留基委的艺术类人才培养特别项目的，所以我未来的方向其实是我主观设定的。跨学科和展呈传播都是我想去了解和学习的。

巴斯斯巴大学安排我入驻了学院的Emerge工作室。那里的艺术家来自不同的专业，他们的媒介和创作手段会自由穿插融合，不太在意精致这类比较虚的东西。他们的创作方式给了很多启发，也让我意识到，媒介不该成为限制创作的框架。当代艺术发展至今，更需要以跨学科的视野进行创作。我也更加清晰地明确了自己的创作需求，我要将我的跨学科知识例如音乐、文学等植入我的创作中，同时我设法让作品以一个非常态的又是很必须的状态去呈现出来，我需要考虑如何去叙事，如何引入和连接、发现等等。

雅昌艺术网：为什么会是巴斯？这次访学还给您留下了哪些深刻印象？

高虹：深造进修的想法我酝酿多年，我很幸运地拿到了公派访学资格。在我的印象中，英国的传统艺术与先锋实验艺术并行发展，尤其是现代艺术之后，英国一度是全球领先的当代艺术中心。最终选定巴斯作为访学城市，一来是因为巴斯是英国唯一的整座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的小城，它拥有古罗马浴场等历史遗迹，安静、优雅也非常安全；同时距离伦敦很近，往返看展十分便利，生活成本又远低于伦敦。能够顺利前往，也得益于当地院校向我发出了正式访学邀请。

我通过这次访学收获很多。除了在巴斯举办个展、参加英国其他地区的群展，英国的艺术家朋友们以及我的房东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我们现在还保持联系并经常问候。访学的经历不仅促进了视野的开阔、专业能力的提升，同时也会产生真实的文化交融，这是非常有意义的。这段经历拓宽了我的创作思路，对后续跨媒介艺术实践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启发作用。另外，深刻的印象就是几乎每天都会路过的维多利亚公园、高耸的树丛，还有每次前往我都满心欢喜和收获的泰特美术馆、国家美术馆。

《在维多利亚公园和风的恋爱》 布面、纸板上油画，综合材料  50×60cm 2022年

雅昌艺术网：从您的经验出发，跨媒介创作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高虹：创作中的挑战主要来自两方面：一是影像创作，我并非专业出身，许多技术环节都需要从零摸索，而这种非专业的不确定性也成为我的一个特点吧。二是媒介材料的使用，必须经过大量反复实验，很多时候想法很理想，但实际效果达不到预期。我只能不断调整、尝试，直到接近想要的状态。装置艺术的难度尤为突出，因为我的创作全部是自己手工，体量大的操作或移动时就必须有人辅助一下。绘画是我熟悉的领域，它本身需要面对的主要是画面的问题，而绘画和装置结合就会产生一些落地的实际问题，每一步都复杂且繁琐，但是它本身就是一个实验的过程，很多时候可能就会拆掉重来，直到找到一个最合适的解决办法，而过程本身没有固定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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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与森林的生命哲思

雅昌艺术网：从您的近作中反复出现 “树” 的意象。为什么会是树？

高虹：在我的作品里，人与植物的关联一直若隐若现的存在，只是没有被系统性地展开，我自己也并没有太多察觉，例如早期创作《秘密地盛开》系列，人物身体上长出小枝或是用树枝构成 “我的桂冠” 。2022年在英国的一年，看到巴斯遍布的古老森林，树木异常茂密高大，行走其间催生了我的创作主题与灵感。我开始思考：作为一个渺小的个体，“我”与森林、世界之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关系？或许，每个人在世界中都拥有一个隐秘而内在的连接，只是我们没意识到它的存在。于是我选择以 “森林” 作为载体，用红色棉线把人与树、人与自然有意识地连接起来，建立一种可见的精神关联。

我对巴斯的树很是着迷，我拍了很多树的姿态。我在丛林里做了一个行为，走进一棵树的内部，那是一棵巨大的、外部被层层树帘遮蔽的树。我一直钻进它的中心，最后站在盘根错杂的巨大树根之间，与树一起从内向外观看，我与他一起静默、呼吸，这种感受非常特别。我工作室门口也有一棵树。一次我与这棵树的隐入游戏，促使我写下《托马斯》，并将这次经历作为《赋格三部曲》的重要素材。为什么会是树呢？就是爱他吧，爱他的高大优雅，爱他的沉默陪伴，爱他和我一起呼吸。

雅昌艺术网：您在创作中找到与森林之间的精神共鸣了吗？

高虹：我觉得是有的，我将他们看作是与人同等的生命体，是彼此的观者。它们会生长，枝叶在风起时摇曳如同交谈、起舞，历经四季更迭，秋日落叶，同样要经历轮回、离别与消亡，只不过树木的生命跨度更为漫长。我总觉得，每一棵树下都藏有独属于它的灵魂，因此将人与森林并置呈现，是我现阶段十分想表现的内容。而作品在行进的过程中，所进行的行为、拍摄、绘画、吟唱等都让我着迷，当我走入林中与他们一起，我的心会变得安静、很轻盈的欢乐。

作品《Red Thread》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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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私人情感到普世命题

雅昌艺术网：本次展览以“深蓝”为主题，也是您展出的一件新作名。这个主题对于您的个人经历和创作来说，有哪些特别的指向？与您的创作脉络和艺术理念有哪些关联？

高虹：长久以来，我始终聚焦生命个体的精神境遇的创作议题，而近几年身边密集的生活变故，让我对生命、离别与死亡有了更为直接、深刻的感受。随着身边的亲人、同学、师长相继离世，很多离别毫无预兆的出现；加上疫情、战争等时代背景带来的集体伤痛与离散情绪，让死亡不再是遥远的概念，而是真切、密集地降临在生活之中。于是我决定创作一幅大尺寸的作品，在决定这个主题的同时，我想到了深蓝色，我想到了颜色本身的忧郁特质，同时又具备一种深沉的力量。

“深蓝”无论从名字还是主题、意向上，都具有我这个阶段创作中的代表性指向，也能够包容我本次展览中的作品语境，在英文表达中也能贴合我创作的主要内在脉络和主体上深沉忧郁的调性。因此策展人也想到用它来做本次展览的主题。

雅昌艺术网：从早期作品到如今的“深蓝”，您的艺术理念经历了怎样的内化过程？

高虹：我的早期创作题材多围绕女性身体、女性身份展开，带有青年创作者典型的表达特质，偏向伤痛叙事，着重抒发细腻的女性情绪与细碎感伤。随着年岁增长，我看待世界的视角变得更为开阔，创作的表达边界不再局限于个人化的观察和情绪再现，而是将个体的投射范围不断拓宽。作品内容会反映一个人思想的维度，我对生活的观察与理解会自然融入到我的作品中。我感觉自己在内容选择上更放松了，在媒介的选择使用和创作手法上也跨越到一个比较开放自如的时期。其实我不是一个特别有规划、有目标的艺术家，我的长处是视觉幻想、书写、组合、制造打开方式，所以我是创造型的艺术家，不是技术型的艺术家。而精神性、神秘感、诗意化、不确定的隐喻和具象的抽象化一直是我在创作中追求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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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创作养分的日常

雅昌艺术网：日常经验在您的创作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高虹：我的精神比较爱游走，有时走在街上会突然有一个想法浮现，便会把它记录下来。但这种状态在闲暇时更为明显，忙碌时，时间会被各种事务占满，思路会变得紧迫，无法悠哉地产生蔓延的想法，或是捕捉到灵感游走的瞬间。

关于灵感的来源，文学给了我很多滋养。一些诗句、文学的文字与描述，常常能触动我。例如约翰·伯格的《我们在此相遇》，写的是与故去之人的对话与相遇。书中有一段描述他在里斯本的广场中心，看见不远处的长条凳上坐着一位老妇人，长久的寂然不动。等她突然站起、转身朝作者走来，他才发现那是他已逝去多年的母亲。这种视觉性的描述特别能打动我。又如《百年孤独》中的片段，雷麦代斯升向天空，幻化成白色床单伸向天际。这类充满想象力的描写十分吸引人。

好的电影也是我的创作养分，有时是画面，有时是内容、风格，还有剧场舞蹈、音乐。例如我的作品《不止三只猴子》，名称和一部分灵感就来自努里·比格·锡兰执导的土耳其电影《三只猴子》，非常写实又超越了真实的片子。

雅昌艺术网：此次展览对您的创作脉络梳理具有怎样的意义？

高虹：虽然展览中也包含几件早期作品，但主体创作都集中在 2022 年之后，我的创作在媒介材料与思想观念上都实现了明显拓展，整体面貌也更加成熟。这是一个阶段性的总结，通过这个展览的呈现，我自己也可以反观到一些在创作中可能还不是那么清晰的思路，在这个梳理过程中逐渐浮出水面。

除了主题内容的新聚焦点，媒介的选择和使用也在推着我往前走，所以这一阶段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媒介更加多元化、整体的创作更加立体和饱满。我跨越了固化的专业媒介的单一指向性，带着更轻松和开放的态度来看这个问题，所有的形式语言、材料媒介都只为我内在地要求服务。当你很清楚地听到自己内在的声音和方向，一切就变得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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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艺术家的自我认知

雅昌艺术网：对一位持续创作的艺术家而言，“回望”意味着重新出发。请您介绍一下目前的创作日常以及计划。

高虹：可能先要整理一下这次展览的档案资料、文献记录，写一点文字总结。接下来的计划，首先是休息，看看书或者看看电影，独自上街溜达一下。我的下一个创作阶段应该会有一个相对稳定的核心，那个核心就是内在的精神的“我”。这个“我”会是所有我将去表现的发生地和起点，也是我想引发的或引发我关注和激荡的源头。当我和这个精神的“我”并肩前行时，创作的意念和概念会自然生长，综合性的、非常规的媒介材料介入仍然会是一个主要的创作手段，媒介本身也能促发表现意图。我期待更多美妙的、意料之外的想法，我要做的，就是让那些意料之外自然嵌入到我的生命经验主题中来，让那些重和轻的关系达到一个平衡。

雅昌艺术网：哪些是您希望在创作中一以贯之的特质？

高虹：很多人认为我的作品一直带有悲观和忧郁的底色，其实也不完全是，这种状态很难简单说清。也可以视为一种疏离感和试图建立的坚韧结构。同时，我的矛盾也清晰可见。我的作品中会看到对古典艺术和审美的追溯，同时我又经常会以粗暴的方式去破坏画面、打破秩序。这种对立的矛盾映射出我性格上的某些特征。这种特质使得作品的外延更宽广、更有待挖掘。另外，我讨厌固定标本，所以我是一个游走的状态。

雅昌艺术网：您如何看待女性艺术家身份和创作中的女性视角？

高虹：我认为女性艺术家仅仅是一种性别身份标签，不代表创作视角就必然局限于女性视角。女性身份的确会让人感知更为细腻、敏锐，但决定创作深度和广度的，更多的是岁月积累下来的人生阅历和智慧。所以女性身份只是塑造我创作风格的因素之一，作品最终面貌的根源，还是在于艺术家个人独有的、对艺术的思考能力和创造的能力，不能简单归结于 “女性创作者” 这个身份。作为客观存在，性别身份在艺术家的创作中也必定存在某些观念生成的源头，因为性别身份除了关乎生理差异、还有社会角色差异，它可能是一个综合的女性视角形成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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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创作背景的回忆与城市

雅昌艺术网：您生于武汉、学于湖美、教于湖美，这座城市给了您哪些具体的艺术养分？您如何看待武汉的艺术生态？

高虹：我老家在汉口市中心的江汉路，曾经是武汉最繁华的路段。在这里生活、学习、工作了几十年，我熟悉那些记忆中老旧的小街小巷、高声嚷嚷的汉腔和火烤般的夏季。这座城市给了我一生的记忆，记忆中重要的生活节点和重要的人，而他们形成我创作的背景。

武汉拥有两个国家级重要美术馆和一些优质的艺术机构，他们对武汉的艺术生态起到了很好的推动作用。依托本地的湖北美术学院等专业院校更是走出了一大批优秀艺术家。地域因素多少还是会有影响，与一线城市相比，本地艺术从业者获得的关注度相对有限。总体来说武汉的艺术生态还是不错的，希望未来会越来越好。

雅昌艺术网：您目前在湖北美术学院任教。创作上的改变对您的教学带来了哪些变化？

高虹：我一直鼓励学生拓宽自身的知识边界。于我而言，创作实践与教学工作是相辅相成、彼此促进的，如今年轻学生极具活力的创新思维，也持续为我的艺术探索带来新的灵感。

雅昌艺术网：“学院空间”系列展览致力于连接学院与公众，您希望通过展览和作品与大众有哪些链接？

高虹：观众愿意从不同的地方来到美术馆安静的观看感受，我就已经很开心了。美术馆的“学院空间”系列展一直以高质量的艺术水准为公众呈现视觉和精神上的盛宴，通过美术馆这个文化的传播载体，让象牙塔似的学院艺术与公众之间消除陌生感，产生情感共鸣，甚至成为艺术爱好者观摩学习的场所，同时艺术家、公共机构也能够从社会大众那里得到一些观展反馈，这是非常有意义的。展览期间举行的公教活动也是利用公共空间连接大众的好办法。

我建议观众在看展的时候要可以多留意前言、展签内容，结合作品本身去阅读、感受、发现，可以获得更多的理解与体会。本次展览的几件重要作品都配有文字阐释，目的就是引导观众更深入地理解作品。现在公众的审美与知识水平都很高，他们能基于自身的认知结构，解读出属于自己的层面，这也是好的。当他们快乐或若有所思的离开，那就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雅昌艺术网：谢谢！

结语

“日落”是生命的隐喻，意味着衰老、离别、终结；而“起舞”是对这些沉重主题的回应：不是悲泣，也不是抗拒，而是接纳与转化。从吟游诗人到落日下的舞者，从英国巴斯的森林赋格到江城武汉的生活体悟，从私人情感的倾诉到普世生命的叩问，带着一身诗意的高虹以“深蓝”为精神底色，在跨媒介的艺术实验中，书写着独属于当代创作者的生命诗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