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7月3日下午4:30

主持人：贾雨鸣

艺术家：南溪、蔡广斌  、纳禾雅……

媒体支持：雅昌艺术网

李晓峰 、中国艺术批评家年会轮值主席、上海大学教授、著名当代艺术批评家

贾雨鸣：首先，欢迎各位老师今天到我们老甲艺术馆来看南溪老师的作品展，“向传统致敬”这个作品展。

李晓峰老师，大家都很熟悉了，蔡广斌老师，纳禾雅老师，还有我们雅昌艺术网的老师们，非常欢迎大家。

我们说在中国水墨千年发展的长河中，传统水墨的法度与程式既是滋养历代艺术家的根基，也曾成为桎梏当代艺术突破的壁垒，当代多数水墨创作者因困于古法临摹，色彩堆砌与题材固化的框架中，南溪老师以极致的艺术定力与革新勇气，深耕传统水墨内核，解构固有艺术语言，完成了一场属于这个时代的水墨艺术革新，延续老甲先生的艺术理念。我们策划及举办了“向传统致敬”南溪水墨艺术展。

今天的嘉宾李晓峰老师在上海和全国策划了许多著名的展览，对于当代水墨，对于南溪的水墨艺术都有非常深的解剖及其了解。李老师，我看您在讨论《上海精神》的时候，说画《上海精神》是怎么样画中国画的问题，南溪最大的艺术成就就是如何逃离传统，而又没有丢掉传统，您现在看了南溪老师的这部分山水作品和更抽象的3D圆点作品，又有什么样的感受呢？

李晓峰：

在回答问题之前，向老甲艺术馆致敬，向雨鸣馆长致敬，你父亲他们老一辈为中国水墨艺术的进步，走向当代的进程作出了非常重要的贡献。那时候我们把它理解为对传统革命的大写意。

现在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中国的水墨也好，传统也好，随着艺术的当代进程，一直起着一些更大变化和更复杂发展。

这就要谈到馆长给出的今天主题，就是关于南溪老师的作品以及从《上海精神》那次专题研讨引发的话题。

南溪老师的水墨艺术，特别是这几年的新作，特别能让我感受到中国水墨的当代进程，是一个重要的范本。在南溪身上，水墨当代表现得淋漓尽致，这是我一直以来的看法。但是我还有一点要说，是什么呢？

刚才说到雨鸣父亲那一代，就非常明确地提出了走出传统，创新传统的课题。今天又多了一层表达，就是激活传统。

比如新文人画时期，最早1989年到日本去展览的一批中国画新作，也是要走出传统的努力。跟传统文人画不一样，求新嘛！

但是到今天已经过了几个十年，尤其中国的经济发展，我们的生活方式、价值观、视野、知识背景，科技应用都产生了巨大变化。我们走出传统的方式也由此产生了很大变化。这些变化就重塑造了中国艺术当代性。“当代性”成为热点话题，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值得讨论的话题，为什么？

有人提出国际性的视角与层面。比如美国是不是有美国艺术当代性，英国是不是谈英国艺术当代性？未必，他们进入当代是自然而然的过程，会讨论进入当代的社会问题、国际问题、心理问题等具体问题。而中国进入当代就很不一样，是断裂性的巨变，所以打包为一个抽象当代性，要把当代性当做一个天降盲盒来打开，一种朦胧的价值观转换。

这种转换尤其表现在对自身传统的态度，如何处置传统，尤其成了中国当代转型的一个文化结果，或者是一个文化成就。正是基于这点，我认为南溪老师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典范性的案例。

我可以从我认知南溪艺术的过程说开来，也算主动投案，以身说法。因为最早我并不喜欢南溪的作品，坦白地说，就是没看上，总感到南溪作品有一种工艺气，就是匠气，很容易成为一种俗气。

后来，我觉得不是没看上，而是没看懂。我开始了一个从没看上到没看懂的思想转变。

虽然，我还是未否认你作品存在的工艺气，但是它恰恰是你作品的特点，一方面是识别度，另一方面是你艺术特定的一种价值，甚至还包含了你的胆魄，因为大多数人都为了表示自己艺术的纯粹性而对工艺气避之不及，也是为了表明自己艺术的脱俗。中国的文人画传统在这点上就做得很典型，为了表示傲骨，或者清高，要拒绝官气、俗气和工艺气。

这恰恰是我开始看懂南溪的起步。这原来才是理解南溪老师的一个“扣儿”，南溪逆势而上地直接从工艺气里寻找解扣传统的穴位，由此让工艺、匠气与市俗、通俗找到存身当代的合法性，我开始喜欢南溪作品的意境。

工艺气，其实是南溪的一个布局，这是一个大局，就是如何对待精华与糟粕缠在一起的中国传统？

当然我们不喜欢陈旧腐朽的东西，但是否就将洗澡水与孩子一起泼掉？况且腐烂的东西也许还能成为催生新事物的肥料。

这恰恰是艺术家点金成金的亮点。无疑，南溪艺术成为将被视为传统的这个东西转换成当代的一个突破性手法乃至观念。

正如我的父亲、祖父、祖先不管多伟大也肯定有一些缺点，但他都是我父辈、祖辈，我的血缘，基因，这构成文化的秘境。作为一个有出息的儿子，既保留和延续了自己的父亲爷爷祖宗的一些特点，毕竟这个是骨子里的，又不会亦步亦趋地萎缩退化，而是带有背叛、叛逆地做得更优秀，是忠诚与背叛的二律背反，这恰恰显现了创造性的艺术智慧，也是我们理解南溪艺术当代性贡献的一把钥匙。

理解这一点，我认为可通过三个方面：

第一，南溪的笔墨能够让最传统的东西变成今天最容易接受的一种合乎当代世界的审美。这是需要煞费番苦心与力气的，南溪耗数十年心力与积累出的笔墨经验，创造性地推出了他的水墨三法，首先就是大家都熟悉的“南溪晕点”。水墨中的晕点，是水墨传统里最易识别也最有挖掘余地的一个部分，包含着本雅明提出的“灵蕴”，放大也好，缩小也好，形式感也好，那个点，就如点穴，穴位被激活，产生了当代价值，这是南溪艺术最聪明的地方，也是最突出的，给大家辨识度是带着向传统的学习与致敬的态度，这便是南溪艺术最值得欣赏与认知的部分，从晕点开始就是从传统堡垒最容易击破的地方开始。

第二，由此形成了另一个比较容易被忽略的突破＇就是“南溪笔路”，其实，南溪笔路或墨路是隐藏在图像背后的，或者说，是他水墨整体面貌里的东西，有点儿像他水墨构成中最细小的语词，却是对皴擦点染传统水墨技法的突破。往往我们总会被表面上的图像形式吸引，然而这个形式跟传统不一样，不一样的原因却跟他的笔路有关，而且，笔路恰恰又是“南溪晕点”的自然也是是必然延伸，衍展，笔路构成了他笔墨表达的真正语言，晕点只是你的一个语词。

第三，被称之3D水墨，虽然我眼拙尚未看岀来，但我知道这里的意味，与当代影像、西方科技以及今天AI时代的到来有关，这一点，南溪是有预见性的。

刚刚在现场跟贾馆长提到这个问题时就表达，我们看南溪的这些晕点也好，这些笔路也好，能够看到对西方的那种借鉴，对现代主义以来的艺术借鉴，却又是超越性的。比如利希滕斯坦的网点和南溪的网点最大的不同是在于，一个来源于印刷像素，一个来源于影像像素，这是两个时代的。一个工业时代，一个科技时代，南溪的当代性可以说得很清楚了吧？

还有一个，我们看南溪在作品中运用的形式明显是图像时代的，又不动声色的挪用传统经典，让时代与传统互为解构中完成他的艺术创建。这里他做为今天的艺术家“向传统致敬”的另一层含义。

再是他作品里头时常出现某些“调皮”，比如类似双勾的晕染书法，比如南溪这两个字章的有意反写，包括他刻意保留下红星宣纸边上的LOGO，更不要说赤壁赋里对常玉“宇宙大腿”的挪用，或滑雪或骑自行车在宋元山水中的小人儿……那些小趣味，其实是他的一个颠覆性的、叛逆性的表达，很节制，很克制，可是一定让你觉得他对整个形式，包括那展厅里一幅有点像蒙德里安的作品构成，南溪特别指出四个小角上的小红印章形成类似建筑件的咬合作用。

所以，你看他作品，不仅仅是表面的形式翻新，或就笔墨而笔墨，他的视野很大的，他的视野既来自于古典、传统，来自于传统绘画、工艺、设计、建筑、影像、当代绘画，比如里希特，更应该说来自艺术史、美术史。刚才我提到的利希滕斯坦，甚至还有里希特，他的光影效果不是印象主义的，是里希特时代的，也是影像时代，就是当代。

南溪艺术的创造性，对我们今天理解水墨和复兴水墨，或者让中国从传统转型为当代，作为一个艺术家，他取得了很大的功绩，也产生了很重要的成果，我想他的价值是明摆着的！只是我们是否看见。

贾雨鸣：2024年，您策划了《梦回南溪》艺术个展，在上海喜盈门有很多国际大品牌的时尚中心，您策展的构想是什么，为什么要选择在喜盈门呢？

李晓峰：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当然，任何事情都需要有契机，但契机仅是一个前提，关键是为什么要和如何使用这个契机，这是我要解释的一点。

因为南溪的艺术品牌价值和艺术形式，用南溪自己的话来讲，他也很在乎一种时效，一种高效和有效性。

今天我们坦率地说，商业社会是这个社会的主导，从世界的角度来讲，也是我今天谈南溪的另外一个艺术上重要价值，它的国际性。它不是一个美协系统，不是一个小系统，南溪作品的背景是一个大系统，所表现出来的也是大系统中的气息。就跟我们喜盈门那个场域表现的不是一个上海的建材品牌，不是中国的，它是世界的，远东最大的一个品牌，远东最大就是世界最大，因为在建筑这块最活跃的就是远东，指的是以中国为代表的，当然它是世界第一。

我认为南溪和他们的对话也好，实际上那个展览很有意思，互相交融，他在品牌里面表达自己的作品，那个场域我们也花了很多意思，从最大的公共场域到几个品牌化的小场域都融入了，甚至他的地毯就跟品牌在一起，你可以踩。南老师说：“不要紧，随便踩。”他已经融入进去了，有效性就在于它不是被供着的，是被你融进去的，你能融进去他，他也融进去了这个场域，这是一点。

另外一个，我们讲梦回的意思，南溪身份的特点，他是四处游走的，很早就跑到英国，当然是为了爱情，对艺术也是爱情，艺术对他的爱是终生的，老婆可以离婚，艺术不能离婚的，当然这个是私生活，但我认为作为人来讲更加表达对艺术的忠诚。转了一圈跑北京、上海，一直有个回溯、回望的心愿。尤其这几年，包括你这个“向传统致敬”，明摆着有回望、回溯，这种“回”是一种心愿。我一直在谈梦回，实际上是什么？我们寻梦也好，逐梦也好，造梦也好，最终是为了圆梦，圆梦就是一种梦回，这个梦回并不是我要退回，而是说我要知道自己的来处，南溪在这点给我们讲得很明白。他那么当代，却没有忘记自己的来处，也是我那个展览要表达的第二层意思。

卖画这事我不懂，但是从整个展览角度，那次的传播，大家来看，组织各种专场来看，来参与，我认为都特别成功，就在于表达了一个艺术家，不管他是什么样艺术家的一种公共精神。因为那是一个公共场域，不是任何一个艺术家都能够表达的，有的不像啊，他没有公共性，而在这点我们突然发现南溪的作品，具有契合公共性那么多的先天条件，而且在那次展览呈现上水乳交融，就是他和公共精神那种契合度非常高，这又是当代性的一个重要品质。所以，那次展览我们主要在以上几方面做了表达和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