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昌观察 | 伍伟:“待塑之身”的追问
2026-07-14 14:27:02 裴刚
文 | 裴刚
伍伟的个展取名为“待塑之身”,这显然不是一个随意的命名。它透露了某种悬而未决的状态——身体在等待被塑形,却又并非被动地承受外部力量的赋形。在这个展览里,身体既是被塑造的对象,也是抵抗塑造的残余物;既是文明的载体,也是野蛮的印痕。这种矛盾的张力,构成了伍伟近作最核心的质地。
走进当代唐人艺术中心的展厅,首先迎面而来的不是某件具体的作品,而是一种阅读的节奏。展厅被分割为几个彼此关联又各自独立的单元,作品与作品之间产生了叙事的间隙——那些散落的碎片、被改造的图像、从画面中生长出来的皮毛、嵌入身体的金属零件,共同构成了一部关于“身体”的考古学档案。
“待塑之身”的布展方式和作品语言,共同形成了观众对伍伟新作品叙事的强烈阅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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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 伍伟
对于这种阅读感的形成,策展人朱朱认为:“你所说的叙事性,应该是几个系列之间的关系构成的。我们在现场呈现了一个历时性的线索,将他不同的新旧系列、同一系列的内在演变,都作了适当的呈现。至于阅读性,确实,这是我策展的一贯风格所在,我希望营造的现场氛围,让观众不仅是看作品,而且可以深入阅读作品。”
2026年7月,当代唐人艺术中心北京第一空间推出了伍伟的最新个展“待塑之身”。这是艺术家继“皮毛 & 原始的金黄”(2023)、“毛将焉附”(2023)之后,与唐人合作的又一次重要亮相。展览由诗人、策展人朱朱策划,汇集了伍伟40余件近期完成的新作。从“白泽图”时期的神话叙事,到“皮毛”系列的材料实验,再到“切面与替身”对图像史的介入,伍伟的创作历经十余年演变,而“待塑之身”呈现的,正是这条线索上最为完整的一次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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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皮之不存”到“待塑之身”
伍伟,1981年生于河南郑州,那片土地“文明渊薮的历史积层和落后恶劣的现状之间形成了剧烈落差”。朱朱在展览前言中精准地捕捉到这一点:伍伟“应该很早就体验到‘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那份残酷,中原的荒凉感延伸到他作品中的地平线上”。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句出自《左传》的古语,几乎可以视为伍伟全部创作的元命题。从早期的《食指》(2012)到“虎落”系列,再到如今“待塑之身”中的“表皮叙事”,伍伟始终在追问同一个问题:当“皮”本身成为问题,附着其上的“毛”又将如何安放?
但伍伟并未沉溺于地域性的悲情。朱朱指出,经他的反思被移除的是“所谓‘东方符号’的过度运用,以及看似坚守、其实是僵化与倒退的地域主义”。中原经验在他的作品中“仅仅作为基底而非框架”——它提供了情感的重量和感知的底色,却从未成为创作的终点。这使伍伟区别于那些将“中国性”作为标签的艺术家,也使他得以在更普世的层面上展开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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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
表皮叙事
“表皮叙事”系列是这次展览的主体,也是伍伟近年工作方法最集中的呈现。与以往直接挪用实体雕像不同,这次伍伟选择的是图像的薄层——打印出来的希腊罗马雕塑照片、北齐佛像的局部、以及当代人体的摄影。这种选择本身就透露了某种自觉:图像是一层皮,薄薄的、可被覆盖、可被穿透、可被撕裂的表皮。
伍伟对图像表层质感痕迹的把握与身体痛感的体验,共同形成了“表皮叙事”的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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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皮叙事-6》,铝板上微喷、丙烯、色粉、纸、金属,80 × 60 cm,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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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皮叙事-7》,铝板上微喷、丙烯、色粉、纸、金属、亚克力,150 × 60 cm,2026
朱朱在前言中指出,伍伟将伤口、皮毛和金属零件嵌入图像之中,“消除载体原有的宗教指向,彰显肉体的脆弱,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痛感”。 这一段话准确地概括了伍伟的工作实质:他不是在解构经典,而是在经典图像的表面上切开一道口子,让被文明覆盖的东西重新渗出来。
关于“待塑之身”主题的深层意图,朱朱进一步阐述道:“如同本雅明所言:‘没有一座文明的丰碑不同时也是一份野蛮暴力的实录’,伍伟在此所致力的,并非后现代式的解构,而是揭示我们的文明和集体命运作为一种待塑之身的图景。”
如果一步追问:当伍伟在造像上嵌入一枚螺丝,在希腊雕塑的腹部覆盖一块纸质皮毛,在人体摄影的手腕上缠绕绳索,他究竟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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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局部的色点和金属螺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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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
伍伟曾提到了一个关键的工作方法:他不断在“把图像当作图像”与“把图像当作身体”之间来回跳跃。当他把它当作图像时,它可以被涂抹、被切割、被打磨;当他把它当作身体时,皮毛的覆盖就有了温度,螺丝的穿透就有了痛感。这种双重性的来回切换,使得作品既保持了观念的冷感,又不失肉身的温度。将图像作为对象,意味着一种双重性的工作可能:“我把它当做图像的时候,我可以把它当做一个零件……但把图片当成一个图像,当成一个实体的话,瞬间它是转换成真实的物。”正是在这种“图像”与“身体”之间的来回跳跃中,伍伟找到了展开工作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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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皮叙事-1》,铝板上微喷、丙烯、色粉、纸、金属,60 × 40 cm,2025
《表皮叙事-1》是这一系列的第一件。一具古典雕塑的躯干,腹部被一块红色皮毛覆盖,像一道伤口,又像一个胎记。伍伟描述了自己的工作方式:“我尽量去观察,当它是一张图像的时候,就想如果是我的语言出现,它应该在哪?在哪会更合适,在哪会或者更怪异或者更有变异感?”这种提问方式透露了伍伟方法论的独特之处——它不是从观念出发的演绎,而是从触觉和直觉出发的感应。伍伟说他在“剑突”这个地方开始思考——如果他的语言要出现在这个身体上,会在哪里出现?这个提问方式很有意思:它不是从观念出发的演绎,而是从触觉出发的感应。剑突,胸骨下方那一小块软骨,是人体最脆弱的位置之一。选择从这里开始,意味着伍伟对身体的想象首先是一种脆弱性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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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皮叙事-3》,铝板上微喷、丙烯、色粉、纸、金属,60 × 40 cm,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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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皮叙事-8》,铝板上微喷、丙烯、色粉、纸、金属,80 × 100 cm,2026
随着工作进展的推进,他越来越放松,到了《表皮叙事-10》至《表皮叙事-13》,图像来源转向了当代人体。手腕上捆绑的绳子、脚踝处游走的线条、珍珠首饰与金属螺丝的并置——宗教感退场了,欲望和异化的主题浮现出来。伍伟在这里大量运用了“划痕”和“涂抹”这样的绘画性动作。残破的手与改造的脚,构成了某种身体政治学的隐喻——在被规训、被切割、被重塑的现代身体之上,还剩下什么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这些动作看起来是随机的,但伍伟说它们是“跟自己的感受有关系”。这种感受,或许就是面对一张完美图像时产生的那一点点破坏欲——不是出于虚无主义,而是出于一种对“过于完整”的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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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皮叙事-10》,铝板上微喷、丙烯、色粉、纸、金属,70 × 70 cm,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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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皮叙事-11》,铝板上微喷、丙烯、色粉、纸、金属,40 × 70 cm,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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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皮叙事-12》,木板画布上微喷、丙烯、色粉、纸、金属、亚克力,120 × 150 cm,2026
文明的底稿与记忆的断层
展厅中央的重组作品构成了一个类似“祭坛”的结构——“替身”系列与一组“神像”被放置在一块虎皮地图之上。这块地毯,伍伟说来自他一直在做的“虎落”系列,象征着“中原文化的那种衰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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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
这个细节提示了伍伟创作中一条隐秘的线索:他的河南出身。中原,文明渊薮之地,也是历史积层最厚、现实落差最大的地方。朱朱在前言中写道:“他应该很早就体验到‘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那份残酷,中原的荒凉感延伸到他作品中的地平线上。”
“虎落”的意象由此获得了双重含义:既是指虎皮的凋落(原始力量的消散),也是指中原的衰落(文明的废墟)。但伍伟的处理方式并非怀旧或悲悼。他将虎皮转化为地图——一种可以被行走、被覆盖、被重新书写的基底。地图上有山川、有边界、有历史的痕迹,但它是平面的、可被改造的。这或许就是伍伟对“中原经验”的当代转化:不沉溺于失落的哀悼,而是将失落本身作为工作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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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面与替身-17》 (侧面),纸张、金属,26 × 26 × 14 cm,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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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像-1》,树脂、石膏、纸张,20 × 30 × 10 cm,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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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面与替身-3》,纸张、金属,40 × 40 × 9 cm,2023
“替身”系列则更为直接地指向了“身体的可替代性”。被石膏封存的书、被皮毛覆盖的脸、被改造的图像——这些作品探讨的是:当身体可以被复制、被替换、被重塑,那个“原本”还剩下什么?伍伟在对话中提到了一个有意思的观察:2019年以后,他的作品中开始出现更多的“切口”和“穿透”,不仅仅是覆盖,还有“把图像给穿透,或者把图像打磨掉”。这意味着他的工作方式从“添加”转向了“删减”——不只是要给身体穿上皮毛,还要切开身体,看看里面有什么。
野物
“野物”系列是本次展览中最具空间张力的部分。散布于展厅各处的金属椅子,与皮毛相互缠绕,呈现出一种悬疑式的双向动态:野物“可能从自然中入侵而来,也可能在人类环境的内部获得了自行生长的条件”。
椅子是一个极为精准的选择。它有四条腿,带有拟人化的结构,同时又承载着强烈的工业感和日常性。当皮毛从椅背、椅面、椅腿上生长出来,当它们被放倒、被缠绕、被包裹,观众面对的既不是一只怪兽的入侵,也不是一件家具的变异——而是一种状态的叠加:日常物品突然陌生化了,熟悉的物变成了不可名状的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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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物”系列展览现场
朱朱将这种空间氛围描述为“静滞而带有梦魇感”。伍伟也谈到,这个系列不采用“志怪”的方式——“不用去研究它到底是指什么”,而是让它作为一种“趋势”存在。从命名上也能看出这种变化:从早期《山海经》式的“白泽”“孟极”等具体命名,到如今“野物”这样一个更具开放性的概念,伍伟显然在有意避免让作品被神话叙事所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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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物-4》,金属、纸张,60 × 60 × 86 cm,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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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物-5》,金属、纸张,50 × 60 × 86 cm,2025
伍伟提到,“野物”系列与他一直在做的“虎落”系列存在关联。“虎落”这个意象——虎皮的凋落、中原的衰落——再次回到了那片土地的底稿上。但伍伟的处理方式并非怀旧或悲悼;他将虎皮转化为一种可以行走、可以覆盖、可以重新书写的基底。“野物”中的椅子亦然——它们没有被皮毛完全吞没,金属的骨架依然裸露,文明与野蛮之间的张力被保留为一种未决的状态。
“野物”的双向侵入与剧场的悬疑情景把观众带入艺术家的思考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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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物-5》,金属、纸张,50 × 60 × 86 cm,2025
语言的形成
从仿生到抽象,从叙事到感知,是伍伟作品形成个人化语言方法。
伍伟最广为人知的创作语言——纸质皮毛——已经历了十余年的演变。从早期对虎皮、兽纹的仿生模拟,到近年逐渐走向抽象化,这条线索本身就是一部关于“语言如何形成”的案例研究。
在本次展览中单独成厅的“皮毛”系列新作,清晰地呈现了这一转向。伍伟说:“近年的创作已不再追求强烈的仿生感,受抽象绘画的影响,‘从叙事功能偏向纯粹的感知和形式表达’。”橙色、黄色的皮毛被布置在画布上,不再刻意模仿任何动物的花纹,而是作为色块、作为笔触、作为纯粹的形式语言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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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触感的习作-1》,木板上纸张、铜,150 × 150 cm,2023
伍伟将自己的工作描述为一个“建立词汇”的过程:“我把纸跟皮毛的词汇概念加入到艺术语言里面,它就像我一个词汇,然后我就用这个词汇就变成我的一个颜料,或者我的一个笔触。”从材料到词汇,从词汇到颜料——这种层层递进的转化,揭示了伍伟方法论的自觉。他并非那种不断发明新材料的艺术家;相反,他像一位语言学家,在一个有限的词汇系统里持续深耕,让同一个词在不同语境中产生不同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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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毛25-8》,木板画布上纸张,200 × 300 cm,2025
对于伍伟这套材料语汇的独特性,策展人朱朱更深入的剖析道:“触感,那种有生命性的、可触的状态,是他对于艺术的初始诉求,为此他创作了超级布拇指和各类纸质的皮毛,进而也将那种带有陌异感的温暖传递到我们。当他更自觉地思考原始与文明之间的张力,并将‘一种原始、兽性的力量在文明中如何安放’视为个人主母题时,上古或民间的神话一度成为了他视觉文本的来源和参照系,但他并没有踏上寻找图腾的返古之旅,去扮演‘一万年前的艺术家’,而是通过日常视角和我们已被规训的身体感应,映现出想象中的巨兽面影,至今‘保持还没有完成的喜悦’;它被定义为这个时空里游离而必要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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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毛26-2》,木板上纸张,70 × 70 cm,2026
这一语言系统始终承载着一个核心的语义张力:原始与文明、野性与规训、血肉与金属。伍伟将“一种原始、兽性的力量在文明中如何安放”视为自己的个人母题。在早期的“皮毛”系列中,这一母题以叙事的方式呈现;而在新作中,它则以更为纯粹的形式感知方式存在。这种从“叙事”到“感知”的迁移,意味着伍伟不再需要通过图像讲述关于原始力量的故事——他让这种力量直接显形于色彩、质地和形式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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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
待塑之身
展览的标题“待塑之身”指向的不仅是被改造的身体图像,更是一种文明的状态。伍伟近年来的工作揭示了一个根本性的认知:文明从来不是完成了的形态,而是永远处于“待塑”的过程之中。每一次塑形都伴随着暴力的切割,每一次覆盖都暗示着底层的裂痕。
“待塑之身”是艺术家对文明的悖论思考,也带有当下未完成喜悦的体验。
伍伟的作品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展开的——他并非后现代式的解构者,不满足于拆解文明的神话;他更像一位考古学家,在文明的断层中挖掘那些被掩埋的、被遗忘的、被规训的身体经验。
关于展览主题的生成,朱朱谈到:“在前言里我已经谈及了,伍伟对西方与中国古典图像史中的身体进行了改编,将伤口、皮毛和金属零件嵌入其中,消除载体原有的宗教指向,彰显肉体的脆弱,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痛感,以及可能被现代化摧毁的本性与能量。”这一阐释与前言中的本雅明引述相互呼应,进一步明确了展览的批判性指向。
朱朱在前言中引用伍伟的一句话:“至今‘保持还没有完成的喜悦’”。这种“未完成”的状态,既是方法论上的自觉——工作永远可以继续,语言永远可以深化——也是一种存在论上的释然。在一个充斥着身份焦虑、文化困境、历史重负的时代,能够将自己的创作定位为“还没有完成”,意味着一种罕见的通透。
从郑州到北京,从“白泽图”的志怪到希腊罗马雕塑的改造,从仿生皮毛的叙事到抽象形式的纯化,伍伟的创作轨迹并非一条直线。但有一个线索始终贯穿其中:他始终在寻找一种方式,让被文明覆盖的东西重新显现——不管是兽性的力量、肉体的脆弱,还是历史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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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皮叙事-14》,铝板上微喷、丙烯、色粉、纸、金属、亚克力,30 × 30 cm,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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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皮叙事-15》,铝板上微喷、丙烯、色粉、纸、金属、亚克力,30 × 30 cm,2026
在展厅灰色墙面上的三张《表皮叙事-14》至《表皮叙事-16》,是日常的图像,作品图像仿佛进入一中“出神”的状态,在看到日常场景的一瞬间闪过的恍惚状态,带有民间梦幻性的时刻。伍伟说这些图像来自日常的瞬间——在望京排队时看到的栏杆和地面,突然有那么一刻恍惚了,“空间时间都变了,都不是此时此刻了”。他将这种状态称为“出神”,并在作品中加入了代表“幻觉”的亚克力材料。
这或许可以看作整个展览的一个隐喻:我们生活的世界本身就是一层薄薄的图像,我们以为触摸到了真实,实际上只是触摸到了图像的表皮。而在表皮之下,那些被涂抹、被覆盖、被封存的东西——那些待塑的、未完成的、仍在生成中的身体——才是伍伟真正想要召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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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
结语
伍伟的创作像是一场持续的对话:他与身体对话、与历史对话、与图像对话,也与自己对话。在那些被切割的佛像、被穿透的人体、被覆盖的椅子之中,我们听到的不是关于文明应该如何的宣言,而是关于文明曾经如何、正在如何、可能如何的低语。这是一种既不怀旧也不虚无的态度——它只是保持着一份警觉:在每一个看似完成的形态之下,都有一具尚未完成的身体在等待。
(责任编辑:裴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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