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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中长出的苍润——中国画名家任明的诗画人生

2026-07-21 11:06:20 朱秀坤 

文/朱秀坤

担任安徽省诗书画研究会会长多年,我见证过许多画家的成长。但任明的艺术之路,始终让我慨然于心。他一九六八年生于安徽亳州谯城,如今已年近花甲,是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安徽省美术家协会中国画艺术委员会副主任,同时被安徽省作家协会接纳。一位画家能同时跻身作家协会,这在艺术界并不多见——单凭这一点,便能窥见他身上某种与众不同的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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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谷幽涧 60X45cm 2021

任明学画的起点,与许多从乡间走出来的艺术家极为相似。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皖北农村,穷,且偏。一个孩子能接触到的图像,不过是些纸页泛黄的连环画,零零散散。但就是那些小人书,让他着了迷。白天在院子里画,课余时间全泡在笔与纸之间。那种喜欢,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根植于骨子里的执念。后来他入天津美术学院绘画系,得孙其峰、白庚延、吕云所、霍春阳等名师亲授。在校期间,他研学非常刻苦。有老师后来提及,说他常跑去看老师作画,眼里有活儿,心里有数,手脚也勤快。他不是那种生搬硬套的学生,学了名家的东西,总要琢磨着如何化成自己的。这一点殊为难得——许多人在学院待久了,容易被既定范式框住,但任明没有。他两次进入天津美院深造,学成之后,手上有了功夫,心里也有了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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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归人 97x180cm 2019

然而,仅凭学院里锤炼出的技艺,还不足以成就今天的任明。最让我敬佩的,是他从未切断与大地、与自然的那份血肉联系。他有一句话说得很实在:"写生是我每年的课题。"这句话他说了几十年,也践行了几十年。一九九二年起,他开始远行:云贵高原、拉萨、戈壁滩,沿着国境线一路写生。这些地方不是去一趟便算完,而是心沉下来去探索地域文化,反复揣摩,反复感受。太行山他去得尤其频繁,金秋时节,漫山红叶,他便带着学生进山。在纣王殿村附近,满目皆是青灰色的石头墙,他给学生讲用笔时说,石头的纹理不是画出来的,是风和岁月一口一口"啃"出来的——所以笔也要"啃"进去,不能轻飘飘地擦过。就这一个"啃"字,道尽了我多年想说的话。笔墨与自然的关系,说到底,靠的就是这种笨功夫、真接触,绝不是隔着书本凭空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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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人家 69x138cm 2019

他画胡杨亦是如此。胡杨树生在大西北沙漠边缘,风沙肆虐,日子苦寒,但那树硬气——活着千年不死,死了千年不倒,倒了千年不烂。任明对额济纳旗的胡杨林,心生向往。后来他真的踏上内蒙古那片土地,站在胡杨林前,看着那些扭曲伸展、饱经风霜的树干,心里的那团火才终于找到了燃放的地方。归来后他画了一批胡杨,以焦墨勾勒树干,线条涩、辣、重,像是在纸上雕刻;树冠则用金黄与朱红点染,热烈得仿佛要燃烧起来。他为自己笔下的胡杨取了一个词——"苍润":苍,是岁月磨砺出的硬朗;润,是生命本身涌动的那股活气。这两个字并置一处,既是在说胡杨,也是在说他自己。有人评价他开创了"苍润胡杨学派",我以为,这评价点到了他艺术的要害。他用一管焦墨,画出了胡杨的精魂,也画出了自己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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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岩古刹 60x45cm 2021

除了绘画,任明还写诗词、写散文。这并非附庸风雅,而是他性情的自然流露。他写秋天:"画秋,成了我与这个季节最私密的对话——用青绿勾勒远山,用赭石点染枝头,再用朱砂为那片枫林注入最后的炽热。"读这几句,眼前便是一幅画。颜色不只是颜色,更是他心头的温度。他带学生进太行,随口便可吟出诗来:"太行千里待吾曹,四月将尽意气豪。莫道山高途且险,正宜笔底胆如刀。"这些句子不是硬憋出来的,而是走在路上、风拂面颊时,自然而然从嘴边流淌而出的。他把写诗的节奏感带进绘画,画面便有了呼吸,有了快慢;反过来,他画中的构图与留白,又让他的文章有了空间与层次。诗和画在他这里,像长在同一棵树上的两根枝杈,彼此滋养,相互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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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秋韵 367x144cm 2026

他画花鸟亦是如此。那些藤萝、荷花、梅花,在他笔下褪了匠气,只余生机。他写紫藤,不以繁花取胜,反借枯笔涩线盘曲枝干,墨色淋漓间,几串藤花淡荡如烟霞;他画山雀,不过三两点焦墨,鸟的顾盼神采便跃然纸上。我曾观他作《秋趣图》,满纸只见一石一鸟,石是淡赭皴出,浑朴如顽铁,鸟以朱砂点睛,那一抹鲜红便叫整个秋天都活了过来。这些小品乍看简淡,细品却格高韵古——他把对太行的深沉、对胡杨的炽热,都化作了对一草一木的怜爱,更见其心性之纯粹。

我反复思量,任明的艺术究竟好在哪里。论技法,他的用笔兼有北碑的硬朗与南帖的灵动,墨色清淡却浑厚,线条流畅而朴实。他不走极端,不刻意求怪,也不固守陈规,而是在传统与当代之间笃定地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论气格,他的画里有一种从泥土中带出来的厚重感,不飘,不浮。看他的太行,你会觉得那山是真真切切矗立在那里的,风雨侵蚀,岁月打磨,皆在眼前;看他的胡杨,你会觉得那树是真正活过的,挣扎过,挺立过,一直撑到了今天。这种真实感,不是画出来的,是用脚走出来的,是长年累月在自然中浸泡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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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泉如雪 69x69cm

说到底,任明的成就靠的不是聪明,而是笨功夫。他出身平常,也没有捷径可走,唯几十年如一日地画、走、读、想。他常说,绘画是他心头的挚爱,也是他一生的追求。这话听来简单,但能做到的人又有几个?艺术这条路,最怕的是心浮气躁,最可贵的是老老实实。任明这个人,连同他的画,都让人觉着踏实。他以诗心入画,以画意成诗,在诗与画的交汇处完成了自己的艺术人生。他的笔墨里有泥土的厚实,也有远山的开阔。脚下有根,笔下有魂,心里有光——这样的艺术家,值得我们好好珍惜与宣扬。

任明才华横溢,丹青诗文并进,孜孜不倦,持之以恒,前途不可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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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骨 180x97㎝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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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霜 180x97cm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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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听泉 60x60㎝ 2018

(笔者:朱秀坤,曾任安徽美术出版社社长兼总编辑、安徽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现为安徽省文史馆馆员,国家一级美术师,享受国务院津贴专家。)

(责任编辑:罗亚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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