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程式美学是程亚杰构建个人绘画体系的核心内核，色彩作为其视觉程式的基础载体，完整记录于艺术家的调色逻辑与颜料配比秩序之中。本文以程亚杰创作调色盘为切入点，梳理其从学院写实、外光风景到拉斯维加斯符号系列的色彩演化路径，剖析程式美学主导下色彩秩序化、符号化、情感化的三重表现形式；结合《暗香》《远方》《晚秋》等代表作品，归纳其程式色彩克制平衡、肌理共生、中西互融三大核心特征。研究证明，程亚杰以规范化的调色范式消解写实摹色的束缚，将色彩升华为承载精神哲思的程式语言，为当代油画中西融合的色彩革新提供典型样本。

关键词：程亚杰；调色盘；程式美学；色彩表现；油画语言

一、绪论

1.1 研究背景与意义

程亚杰是兼具东方写意精神与西方现代绘画语言的代表性油画家，历经苏派写实训练、欧洲印象派游学、维也纳幻想写实熏陶后，创立了专属“程式美学”创作体系与拉斯维加斯符号画派。不同于传统绘画随性自由的调色方式，程亚杰的调色盘具备高度规范化、程式化特征：每类题材、每种情绪对应固定的颜料组合、明度配比、罩染流程，形成可循环、可演化的色彩程式。

当下学界对程亚杰的研究多聚焦构图、符号与刮刀技法，鲜有从调色媒介视角解读程式美学的底层逻辑。以调色盘为微观切口，能够直观拆解其色彩程式的生成过程，厘清程式美学如何通过颜料调配完成画面造境、抒情与表意，完善国内对当代融合派油画色彩理论的研究。

1.2 核心概念界定

1. 程亚杰调色盘：分为写生临时调色盘与创作固定调色盘两类。临时盘服务户外写生，遵循外光光影规律调配色调；固定调色盘为系列创作定制，限定基础色、过渡灰、对比色的配比比例，是程式美学落地的物质载体。

2. 程式美学：程亚杰提出的创作方法论，指在遵循视觉秩序、形式规律的基础上，提炼标准化、模块化的造型、色彩、构图范式；程式并非僵化模板，而是随创作主题动态调整的弹性规则，兼顾视觉规整性与艺术自由性。

3. 程式化色彩：脱离自然物象固有颜色，依托固定调色范式构建的色彩体系，兼具秩序美感与主观表达性，分为风景高级灰程式、符号撞色程式、静物抒情程式三大分支。

1.3 研究思路与方法

本文采用媒介分析法、作品案例分析法、图像对比法。以程亚杰不同阶段调色盘配色方案为线索，横向对比同期代表画作色彩布局，纵向梳理二十余年调色范式迭代，阐释程式美学在颜料调和、色层叠加、冷暖平衡中的具体实践。

二、程亚杰调色盘的迭代与程式美学色彩体系成型

程亚杰调色盘的演变，本质是程式美学从萌芽、完善到成熟的全过程，可划分为三个阶段。

2.1 学院萌芽期（1975—1990）：写实规范下的基础色彩程式

求学天津工艺美校、天津美院阶段，程亚杰承袭苏派写实教学体系，调色盘以土系颜料、基础三原色为主，建立静物、人物写实的基础配色程式。

这一时期调色盘规则严格：依照物象固有色分层调配亮部、中间调、暗部灰，暗部固定搭配赭石+群青调和中性灰，亮部以钛白叠加环境反光色，色彩程式服务形体塑造。代表作《回归的鸽子》依靠规范调色逻辑平衡石磨的深褐灰与鸽子的柔白，依靠稳定色彩秩序营造静穆诗意，埋下程式美学的种子。此时色彩程式偏向写实工具，主观表达空间有限。

2.2 欧洲探索期（1991—2010）：外光写意的灰调程式构建

旅居欧洲写生阶段，程亚杰吸收印象派外光色彩理论，重构写生调色盘，创立标志性高级灰配色程式，程式美学开始具备独立审美价值。

写生调色盘划分冷灰、暖灰两大区块：冷灰以钴蓝、紫罗兰、米白调和，适配雾霭、溪流、远景；暖灰以镉黄、橘红、赭石融合，用于阳光、植被、近景。每块灰色限定冷暖占比，避免色调失衡。《远方》《早春三月》是灰调程式典范：远景雾层统一使用蓝紫灰渐变配方，溪水反光固定掺入浅藕粉提亮，有限颜料组合构建辽阔空间，实现“以程式造意境”。刮刀厚涂技法与调色盘配合，让色层堆叠形成肌理色彩，色彩不再依附形体，开始承担造境功能。

2.3 风格成熟期（2011至今）：符号叙事的多元色彩程式

拉斯维加斯画派创立后，程亚杰设计了系列化固定创作调色盘，分化风景灰调、符号撞色、静物抒情三类独立色彩程式，程式美学完整成型。

1. 符号撞色调色盘：专为蝴蝶、数字、异形生命体等抽象符号设计，采用分区配色逻辑，冷蓝紫、暖橙红、中和米灰三组颜料分区排布，实现画面三段式色彩节奏，代表作三联巨制《暗香》以此调配，左幅冷蝶、中幅暖蝶、右幅中和蝶形成音乐般视觉复调；

2. 静物抒情调色盘：弱化强烈对比，以低饱和过渡色为主，花卉亮部固定叠加微量玫红，器物暗部掺入墨绿平衡暖色，《瓶花系列》依托该程式传递生命温柔感；

3. 远古意象调色盘：以深灰底色为基底，局部点缀淡紫、土棕色块，《远古的呼唤》依靠固定配色营造混沌悠远的时空氛围。

此时调色程式兼具秩序性与叙事性，色彩成为传递和平、生命、自然哲思的核心符号。

三、程式美学下调色盘的色彩艺术表现形式

依托分阶段、分类别的调色范式，程亚杰的程式色彩通过秩序排布、符号转译、肌理层叠三种方式完成视觉表达。

3.1 秩序化配色：模块化分区构建视觉韵律

程式美学核心要求视觉秩序，直接体现在调色盘分区布局与画面色彩排布的对应关系上。程亚杰的固定调色盘不会随意混色，而是将颜料按照明度、冷暖、纯度分块隔离，作画时遵循“基底色—过渡色—点缀色”固定上色流程。

三联画《暗香》严格复刻调色盘分区逻辑：左幅调用冷色调颜料区块，蓝紫基底搭配浅亮色蝴蝶；中幅取用暖色区块，橙棕底色衬托绯红蝶影；右幅使用中和灰区块融合冷暖色系。色块排布严格匹配调色盘颜料占比，画面形成“冷—暖—平衡”递进韵律，静态绘画被赋予时间流动感。这种模块化配色区别于自由挥洒，是程式美学规范化表达的核心手段。

3.2 符号化赋色：调色程式赋予物象精神隐喻

​程式色彩突破写实摹色，通过固定调色配方为物象赋予隐喻内涵，调色盘成为符号表意的工具。程亚杰为不同视觉符号定制专属配色方案：

• 蝴蝶符号：冷蓝紫配色隐喻静谧、安宁；暖橙红配色象征生命、热忱；

• 自然风物：低饱和灰调代表悠远、苍茫；小块明黄、粉红亮色象征生机与希望；

• 异化生命体：互补色并置（粉紫配黄绿），隐喻成长矛盾与多元自我，见于《我心里有数》。

调色时无需参照现实物象颜色，直接调用对应符号的标准配色程式，色彩从“还原物象”转向“诠释精神”，是程式美学主观表达的关键表现。

3.3 肌理式层染：调色配比与刮刀技法联动抒情

程亚杰独创多层罩染调色法，调色盘同时调配厚涂颜料与透明罩染色料，结合刮刀技法实现肌理色彩表达。厚涂颜料增加媒介油，饱和度偏高，用于画面主体塑形；透明罩染色稀释松节油，低饱和度灰调，用于底色铺陈与层次过渡。

油菜花田系列作品中，前景花海采用高饱和黄系厚涂配方，刮刀波浪堆叠肌理凸显动感；远景树林使用透明灰罩染配方，薄涂弱化轮廓拉开空间。颜料厚薄、配比的程式化区分，让色彩兼具视觉美感与触觉质感，实现“以色传情、以肌理表意”。

四、程式美学视角下程亚杰色彩艺术的核心特征

结合调色盘实践与作品呈现，程亚杰程式化色彩具备平衡克制、肌理共生、中西融合三大鲜明特征。

4.1 色调平衡：克制化配比规避极端视觉冲突

程式美学拒绝夸张无序的色彩堆砌，调色盘内置平衡规则：高饱和对比色占比不超过画面15%，大面积基底统一使用调和灰，冷暖色始终成对配比出现。

风景作品里，即便大面积铺陈明黄花海，也会以深蓝、紫灰冷色平衡画面；符号系列撞色作品，将高饱和蝶影置于中性灰底色之上，避免视觉躁动。这种克制并非压抑色彩张力，而是依靠调色程式把控视觉节奏，在沉静底色中释放局部色彩情绪，契合东方美学“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中庸意境。

4.2 色肌共生：颜料调配与物质肌理高度统一

区别于传统平涂色彩，程亚杰的调色程式兼顾色彩色相与物质肌理，颜料媒介配比直接决定画面质感。调色盘中三类标准化颜料配方：

1. 塑形厚涂料：高色素、少松节油，刮刀堆叠形成浮雕肌理，塑造花朵、植被、符号主体；

2. 过渡薄涂色：稀释颜料，多层罩染，营造雾霭、空气、阴影通透感；

3. 肌理点缀色：细碎调和纯色，点状、短线刮擦，增加画面灵动细节。

色彩与肌理依托统一调色范式同步生成，色相层次与触觉肌理融为一体，构成程式美学独有的物质视觉语言。

4.3 中西互融：西方色彩科学与东方造境程式结合

程亚杰的调色体系双重吸收西方色彩科学与东方传统美学，是程式美学融合性的核心体现：

一方面承袭印象派外光、苏派写实的色彩逻辑，精准把控明度、互补色、环境色等科学规律，建立标准化调色配比；另一方面借鉴中国画“留白”“虚实”程式，以大面积高级灰代替水墨留白，依靠色调虚实构建写意意境，将山水画造境逻辑转化为油画色彩范式。

调色盘里的高级灰程式，既是西方色彩调和技术的成果，也是东方留白美学的现代化转译，让程式美学跳出单一西式或中式框架，形成兼容东西方审美的色彩体系。

五、程式美学色彩体系的艺术价值与现实启示

5.1 个人创作价值：构建不可复制的辨识度语言

标准化调色程式塑造了程亚杰独一无二的艺术标识。市场与学界可仅凭色调肌理快速区分其作品：高级灰风景、三段式撞色符号、冷暖平衡静物构成完整视觉体系。调色盘作为创作源头，让程式美学贯穿全部作品，避免风格碎片化，完成从技法学习到个人美学体系的跨越。

5.2 当代油画启示：程式化与艺术自由的辩证统一

大众常将“程式”等同于僵化、束缚，程亚杰调色实践打破这一误区：程式是创作基础规则，而非固定模板。统一调色范式简化基础配色工作，艺术家得以将精力集中于精神表达、符号创新与意境营造；程式框架内，颜料配比、色层厚薄色块布局均可灵活调整，实现规则与自由的平衡。

这为国内融合派油画创作者提供了新思路：合理建立个性化色彩程式，能够规避盲目跟风、色彩混乱的创作问题，更高效地传递创作观念。

5.3 跨文化传播价值：适配全球化视觉审美秩序

程亚杰程式化色彩遵循通用视觉秩序，克制平衡的色调兼顾东方内敛审美与西方视觉冲击。《暗香》《远方》等作品在多国展出时，以标准化色彩韵律降低跨文化理解门槛，以直观的色彩叙事传递和平、自然共生的普世思想，为中国当代油画走向国际开辟色彩表达路径。

六、结语

程亚杰的调色盘是解读其程式美学色彩逻辑的微观钥匙，从学院写实的基础配色规则，到欧洲时期高级灰写生范式，再到成熟阶段多元化符号配色体系，调色范式的迭代完整见证程式美学的成型与深化。在程式美学主导下，其色彩表现依托秩序化分区、符号化赋色、肌理式层染三类路径，呈现平衡克制、色肌共生、中西互融的核心特征。

程式没有禁锢色彩的表达力，反而以规范化调配解放创作思维，让色彩跳出描摹物象的工具属性，升华为承载意境、情感与哲思的独立艺术语言。程亚杰以调色实践证明，融合东西方美学的程式化色彩，是当代油画创新可行的方向，其调色盘背后的程式美学逻辑，也将持续为本土油画的语言革新提供参考与借鉴。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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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金带福.程亚杰艺术历程与拉斯维加斯画派研究[EB/OL].金带福路艺术网,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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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程亚杰.程式意象表现主义与《暗香》创作札记[J].网易艺术,2025(8).

[5] 王麦杆.当代油画色彩秩序与程式构建[M].天津：天津美术出版社,2023.

画评人 果粒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