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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扇为境:常树森新乡土工笔生灵创作探析

2026-07-27 11:43:33 未知

在当代工笔创作生态中,团扇长期被视为附属性小品,形制拘束、题材守旧、审美趋同,多数作品停留于装饰性与仪式性的浅层表达,难以承载完整的个人艺术思想与时代审美语言。自2015年起,常树森将创作重心笃定落于正圆光扇这一传统形制,以方寸圆扇为独立审美场域,重构工笔生灵画的题材边界、笔墨体系与精神维度。他跳出千年扇画花鸟祥瑞的程式套路,扎根乡土自然、平视世间生灵,以精工法度结合当代人文视角,形成辨识度极强的新乡土圆扇工笔体系,为当代小幅工笔创作注入沉静、质朴、具有生命温度的新审美范式。

圆扇形制,在常树森笔下不再是局限,而是自成格局的艺术容器。不同于多数画家追逐异形、海棠、椭圆等花哨形制以求视觉新意,他始终坚守标准正圆。正圆承载着东方传统“天人合一、圆满包容”的哲学底色,也暗合其创作一以贯之的生命观:万物无分大小、生灵本自平等。传统圆扇创作普遍受困于闭环空间的先天局限,画师多习惯性满铺构图、堆叠物象,以求画面饱满,结果反而气脉壅塞、意境逼仄。常树森深谙圆扇“以虚养实、以空生境”的形制规律,顺势布白、随圆造境,让弧形轮廓成为构图气韵的引导,而非束缚。

他依托圆形弧度独创环绕式长款题跋,将书法、诗文、印章与画面物象融为一体,彻底解决历代圆扇书画脱节、题款局促、文脉断裂的普遍难题。在他的圆扇中,留白不再是构图补救,而是造境核心:雪原、云海、长空、荷塘雾气皆从空白中生发,使尺幅极小的扇面,拥有媲美立轴山水的悠远层次与从容气度。形制的专一,让他的整套作品风格高度统一、时序完整、文脉闭环,这也是当代绝大多数扇画创作难以企及的体系化高度。

题材革新,是常树森新乡土工笔最具突破意义的艺术贡献。回溯千年团扇史,花鸟瑞草、鸳鸯吉禽、宫廷异兽占据绝对主流,题材高度固化,立意多依附世俗祈福,图像符号化严重,缺少真实自然与乡土气息。常树森彻底脱离传统文人画“尚雅避俗”的选材惯性,将目光投向乡野大地最寻常、最真实的自然生灵,构建起一套独属于当代的乡土生灵谱系。

无论是《四时灵鼠》系列林间小兽、高原雪域牦牛、田园舐犊黄牛,还是荷塘翠鸟、湖畔白鹅、秋野鸡群、云巅苍鹰,他描绘的不是经过文人审美过滤的“雅物”,而是自在生长、四时流转的自然生命。松鼠灵动不讨巧,家禽安然不媚俗,巨兽沉厚不凌厉,猛禽高远不张扬。更重要的是,他完全舍弃祥云、元宝、瑞纹等套路吉祥符号,不刻意赋予画面功利寓意,所有安宁、丰盈、平和的意境,皆由生灵情态与四时风物自然生成。这种去符号、去套路、重本真的创作取向,彻底改写了团扇千年以来的题材审美惯性,让乡土自然、平凡生灵正式进入高端工笔圆扇的创作体系。

笔墨语言上,常树森专为圆扇小幅载体打磨出一套成熟、克制、极具质感的新乡土工笔技法,彻底扭转小幅工笔“精致而匠气、细腻而单薄”的普遍弊病。其标志性分层丝毛法,突破传统走兽、翎羽平行排线的机械感,做到因物施技、随形赋笔。松鼠绒毛轻柔蓬松,多层薄染、淡墨积丝;高原兽毛粗粝沉厚,皴丝叠加、质感扎实;禽鸟羽翼清劲通透,层次干净利落。毫厘之间极尽精微,却无一丝雕琢刻意,精工之下尽存天趣。

设色层面,他摒弃市场流行的浓艳浮华配色,建立贴合自然四时的淡彩体系。春日清润、夏日澄澈、秋日温赭、冬日素淡,层层薄罩、通透含蓄,色调安静克制,贴合圆扇近距离赏玩、长久静观的审美属性。淡雅色彩不夺物象本真,不抢意境层次,让画面始终保持温润、沉静、治愈的乡土气质。辅以水法造境,轻染薄雾、流云、水汽、雪色,虚化景物边界,柔化圆形轮廓的封闭感,使静态扇面生出流动、呼吸、延展的空间氛围,让方寸之地拥有自然山野的鲜活气息。

在构图章法上,常树森依据圆扇空间特性,总结出适配生灵题材的成熟范式。主体聚焦式以单点生灵撑住画面气场,留白造天地辽阔;动静散点式以群禽群兽错落排布,形成松弛自然的生命节奏;四时布景式以四季风物构建时序叙事,让单扇成景、成套成境。整体恪守“极精主体、极简衬景”的对比逻辑,繁简相生、虚实平衡,既保有工笔画的严谨法度,又拥有文人画的空灵意趣,完美适配新乡土美学“质朴、自然、温润、日常”的精神内核。

文脉构建方面,他完整复兴诗书画印四位一体的文人画传统,并成功实现当代转化。当下多数扇画仅有图像、没有文脉,重绘画、轻诗书,形式完整而精神空洞。常树森以温润内敛的魏碑、赵体融合书风沿圆势题跋,文字质朴清雅、贴合乡土四时感悟,不堆砌古奥辞藻;印章错落布位、平衡章法、呼应虚实,使书、印、诗、画顺着圆形气韵浑然合一。他让每一幅圆扇都不再是单纯的装饰图像,而是法理端正、意蕴完整、文脉有序的当代文人小品。

整体观之,常树森的圆扇工笔生灵创作,真正完成了从传统扇画形制束缚、题材俗套、审美浅层,走向当代乡土、生命美学、体系独立的关键升级。他以专一形制立格局、以乡土生灵破传统、以克制笔墨立新风、以人文温度立精神,构建出独树一帜的新乡土圆扇工笔体系。其作品跳出商业工笔的浮躁甜媚,拒绝套路化吉祥寓意,专注描摹自然本态、四时安宁、万物共生,以微观生灵照见大地温情,以方寸圆扇承载当代人的乡土情怀与自然观。

在装饰化、功利化泛滥的当下画坛,常树森的圆扇生灵工笔,以安静、真诚、质朴的笔墨态度重塑小幅工笔的审美高度,让团扇真正从“礼品小品”升华为可品读、可研究、可体系化、可代表时代审美的独立艺术品类,也为当代新乡土工笔的发展,提供了极具参考价值的成熟创作范本。

(责任编辑:罗亚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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