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树森圆扇工笔花鸟创作研究
2026-07-27 11:49:29 未知
在当代工笔花鸟创作语境中,扇面历来是极易被轻视的小品载体。长期以来,团扇花鸟多局限于折枝点缀、瑞禽吉景的传统范式,题材趋同、设色艳俗、表意浅表,大多沦为装饰性、礼品化的商业小品,始终难以形成独立、系统、具备学术深度的创作体系。自2015年始,常树森将艺术重心扎根于标准正圆光扇,跳出千年花鸟扇画的程式桎梏,以四时乡土生灵为主体、以古法工笔为根基、以文人意境为内核,重构圆扇工笔花鸟的笔墨语言、构图范式与人文精神,为当代小幅花鸟工笔开辟出清雅自然、温情质朴的新乡土审美路径。
相较于市面形制随意、风格零散的扇画创作,常树森的花鸟圆扇始终坚守正圆光扇单一形制。在东方美学体系中,正圆象征天人合一、圆融共生,暗含万物平等的自然哲思,这也正是其花鸟创作的精神底色。传统圆扇花鸟创作普遍存在刻意满铺、堆砌景物的弊病,画师多以繁密花枝、叠叠物象填满画面,试图掩盖小幅尺幅的局促,最终导致气韵壅塞、意境缺失。常树森深谙圆扇形制的空间特质,顺势而为、随圆造境,依托圆弧轮廓规划虚实层次,以大面积留白消融闭环画面的压抑感。同时独创适配圆扇的环形题跋章法,将书法、诗文、印章与花鸟画面顺势相融,打破当代扇画“有画无文、有形无韵”的普遍缺憾,让方寸圆扇花鸟,既有掌中把玩的精微雅致,又兼具全景山水的开阔意境。
题材的突破,是常树森圆扇工笔花鸟最鲜明的革新之处。纵观古今扇画花鸟,千年以来始终囿于梅兰竹菊、鸳鸯喜鹊、宫廷珍禽的固定范式,创作立意依附祥云、元宝等世俗祈福符号,审美固化、意蕴单薄。常树森彻底跳出文人花鸟偏爱雅物珍禽的传统惯性,回归乡土自然本身,构建起贴近大地、贴近四时的生灵花鸟谱系。他的圆扇花鸟不再刻意雕琢精致华贵的庭院景致,而是聚焦乡野荷塘、田间水畔、山野长空的寻常生灵:荷塘翠鸟、溪涧野鸭、湖畔白鹅、田间鸡群、云巅雄鹰,四时草木伴生灵共生,真实还原自然田园的鲜活意趣。
代表作《荷风翠羽》以荷塘夏景入画,翠鸟翩飞、荷风舒展,花叶清雅、生灵灵动,褪去传统荷鸟题材的富贵俗意,尽得清幽自然的四时天趣;《丰年吉群》绘乡野家禽群居之态,生灵错落、情态安然,不刻意颂吉,却在恬淡图景中自然流露乡土安宁富足的氛围;猛禽花鸟系列《云巅振翼》,将苍鹰凌云的雄健姿态融于淡墨云海,柔润扇面形制与雄浑飞鸟意境相融,刚柔并济,拓宽了小幅花鸟的意境格局。尤为难得的是,其整套花鸟圆扇完全剥离商业化吉祥符号,不刻意赋予功利寓意,只描摹生灵自在栖居、四时自然流转的本真状态,让工笔花鸟从装饰符号回归纯粹的自然审美与人文表达。
笔墨技法的专属化打磨,让常树森的圆扇花鸟彻底摆脱传统小幅工笔“细碎匠气、单薄无神”的通病。针对圆扇近距离观赏、尺幅精微的特性,他沉淀出适配小幅花鸟的成熟笔墨体系,将宋院体工笔的精工法度与元明绘画的空灵意趣完美结合。独创的分层丝毛技法,打破传统花鸟翎羽平行排线的僵硬刻板,依据不同禽鸟的羽翼质感、体态特征差异化用笔。翠鸟羽翼轻薄透亮,以细锋淡墨层层薄染,细腻蓬松、层次通透;白鹅、水鸭绒毛温润厚实,积墨轻皴、虚实相生;雄鹰翎羽劲挺利落,线条干净遒劲,尽显猛禽风骨,真正做到一物一法、精工而不板滞。
设色层面,常树森摒弃当代花鸟扇画浓红重绿、艳俗浮夸的商业配色,建立温润沉静的浅绛淡彩体系。色彩完全依从四时自然原生风貌,春景清嫩浅柔、夏荷碧白澄澈、秋景赭黄温润、冬景素墨清雅,层层薄染、通透含蓄,无艳色张扬,无墨色滞浊。适配圆扇手持赏玩的审美场景,久观沉静治愈,温柔舒缓,彻底矫正了当下工笔花鸟小品浮华趋利的审美乱象。同时辅以独到的水法造境,以清水晕染荷塘水汽、山间薄雾、长空流云,虚化景物边界,让静态的花鸟画面生出流动的空气感,消解圆形画幅的封闭束缚,咫尺之间,自有风荷流转、烟云浮动的灵动气韵。
在章法构图上,常树森总结出适配圆扇花鸟的成熟范式,彻底解决小幅花鸟构图拥挤、节奏失衡的问题。单体飞鸟、独枝花鸟采用主体聚焦式构图,生灵居于视觉中心,留白化作长空水畔,以虚衬实、意境悠远;群禽群鸟多用动静散点式构图,禽鸟高低错落、疏密相间,一动一静、呼应相生,画面饱满却无堆砌繁乱;四时花鸟则依时序布景,花木生灵贴合季节流转,一扇一景、一境一时,整套作品串联起完整的自然生态脉络。所有画面恪守“主体极精、衬景极简”的准则,花鸟翎羽、情态肌理极尽精微,草木水岸、烟云背景兼工带写,繁简相生、虚实平衡,让小幅花鸟既有细节可品,又有意境可寻。
更为可贵的是,常树森将诗书画印四位一体的正统文人范式完整落地于圆扇花鸟创作。当代多数工笔花鸟扇画重技法、轻文脉,唯描摹物象,缺失文人画的精神内核。常树森以温润秀雅的行书沿圆扇外弧环形题款,书风融魏碑筋骨、赵体秀韵,恬淡平和,与花鸟画面气质高度统一。题跋文字摒弃晦涩古奥的辞藻,以观四时花鸟、感乡土自然的真切体悟入文,以诗文延伸画外意境。印章错落排布于扇面边角,朱红印色与淡墨清彩冷暖呼应,平衡圆形构图重心。四者随圆势浑然相融,让其笔下的圆扇花鸟不再是单纯的物象描摹,而是法理完备、文脉纯正、意蕴悠长的当代文人花鸟小品。
纵观当代工笔花鸟发展,小品扇画始终处于艺术体系的边缘,长期缺少成套化、体系化、学术化的深耕创作。常树森以正圆为境、以乡土为魂、以精工为骨、以淡意为韵,突破千年圆扇花鸟的题材局限、审美局限与技法局限。在题材上,拓宽了工笔花鸟的乡土创作边界;在技法上,建立了适配小幅圆扇的花鸟笔墨范本;在审美上,树立了清雅自然、沉静质朴的当代花鸟格调;在人文上,以平凡乡野生灵承载万物共生、乡土安然的生命情怀。
他的圆扇花鸟创作,打破了大众对扇面花鸟“小巧轻薄、仅供装饰”的固有认知,让小幅圆扇成为独立完整的艺术载体。以方寸绢素容纳四时风物,以精微笔墨书写自然温情,为当代工笔花鸟小品的体系化、学术化转型,提供了成熟且极具个人辨识度的创作范本,赋予传统圆扇花鸟艺术全新的当代生命力。
(责任编辑:罗亚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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