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当我们自驾的车轮再次启动时，后视镜里渐渐缩窄的峡谷，仿佛正在合拢的山水诗卷，而其中慢慢升腾起的烟火，依然讲述着人类与峡谷温柔对峙的故事。

春雨淅沥，车窗外的雨丝如织，打在玻璃上，旋即被雨刷扫去，又复聚拢。盐津的山是墨色的。雨中的山峦层层叠叠，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云雾在山腰缭绕，时而聚拢，时而散开，仿佛在玩捉迷藏的游戏。峡谷深处，关河的水涨了些，混浊而急，一路奔涌，像是要赶赴什么不得了的约会，哗哗的水声与雨声交织，奏响大自然的乐章。

自驾的车轮爬上山腰的高速路，车速提升雨势愈大。老牌沃尔沃在雨中穿行，倒显出几分雍容。

这铁皮匣子，在风雨中稳稳自处前行。山野在雨雾中时隐时现，云卷云舒，山峦的轮廓被雨水洗得模糊，却又意外地润朗起来。自然界的矛盾，向来如此。

不过个把小时，便到了水富，这地方号称“万里长江第一港”，又有“七彩云南北大门”的诨名，名头响亮得很。这是地方文旅部门为招徕游客所想出的称谓。然而雨中的小城，倒也有几分清新气象。

下榻的酒店就在向家坝坝体下，向家坝是金沙江与长江链接处的第一个水电站，酒店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坝体，灰白色的混凝土在雨中显得格外冷硬。

稍事歇息，便决意去水富县知名的西部大峡谷泡温泉解解乏。云南的温泉很多，但在金沙江边大峡谷的雨中泡汤，还是第一次，听起来就颇有几分惬意。

峡谷景区门口的小贩兜售雨衣，我摇头拒绝。既来泡汤，又何必惧雨？

温泉设施俱佳，池区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雨水打在池面上，激起无数细小的水花，与蒸腾的热气交织，形成一片朦胧。西部大峡谷的温泉在雨中更显诱人。

褪去衣衫，踏入温暖的泉水中，雨点打在脸上、肩上，凉丝丝的，与温泉的热度形成奇妙的对比。远处的山影朦胧，近处的雾气氤氲，恍若置身仙境。

水温恰到好处，不冷不热。据说这泉水来自江底泉眼，想来是大地深处的馈赠。

数个池中已有三五游客，大家各自占据一角，互不打扰。一对年轻情侣在角落里窃窃私语，时而发出轻笑；一个中年男子闭目养神，面色疲惫；还有个老者独自靠在池边，望着雨幕出神。

众生百态，尽在这池热水中显现。同池泡汤的一个老大姐家在附近，她买了年票几乎天天都来泡汤。说起泡汤的感受她说：“每天都神情气爽，晚上睡眠特别安稳。”

雨丝落在裸露的肩头，微凉，与池中的温热形成奇妙的对比。我仰头望天，乌云低压，雨点直接打在脸上，竟有一种被天地亲吻的错觉。远处的山峦完全隐没在雨雾中，近处的树木却因雨水而显得格外青翠。

“女士您需要饮料吗？”一个服务员撑着伞走来，托盘上摆着各色饮品。

我拿了杯本地橙子压榨的鲜橙汁，味道甜甜的带着润润的酸气，与此时的氛围倒是相得益彰。池边的扩音器里播放着轻音乐，却被雨声盖过，只余断断续续的旋律飘来，如同隔世的回响。

泡得久了，皮肤开始发皱。我起身离开水池，雨仍在下，且更密了。

更衣室的镜子里，映出一张被热气蒸红的脸，眼神却异常清明。或许热水的浸泡真能洗涤些什么，不仅是身体的疲惫。

返回酒店的路上，雨势忽大忽小，几个孩童穿着雨靴在水洼中蹦跳，笑声清脆。他们的快乐如此简单，不过是一滩雨水而已。

忽接好友来电，说已联系好向家坝有关水务部门，在天黑之前带我们到向家坝工作区的坝顶观景台俯瞰大坝全貌。这真太好了，不虚此行。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文章为2025年春季舒建新云南、四川、重庆、贵州、湖北自驾游纪实。

水墨画写生作品为舒建新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