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立秋”不仅意味着季节的转换，也象征着收获与圆满。而在艺术大师朱德群的笔下，这份属于秋天的丰盛，竟与阿尔卑斯山的皑皑白雪相遇，碰撞出令人惊叹的视觉诗篇。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即将于今秋举办朱德群回顾展。值此机会，佳士得香港九月秋拍将隆重推出朱德群巨作《秋》。本作尺幅宏大，是朱德群最重要、也最具代表性的“雪景”系列中，唯一融合金秋色彩的画作。明亮炽烈的橘红色穿梭于雪光之间，让人仿佛同时看见秋日山林与雪峰天际，也见证了艺术家于1980年代抽象创作高峰时期的非凡创造力。

朱德群 (1920-2014)

《秋》

油彩 画布 (双联作)

每联: 195.1 x 130.1 cm. (2)

整体: 195.1 x 260.3 cm.

1985年作

估价：港元 25,000,000 - 35,000,000

在我的画面上，其色彩和线条从不是偶然的，它们相和谐地达到同一目的：激活光源，唤起形象和韵律。

—— 朱德群

1985年初，一场后来被媒体誉为“世纪暴风雪”的罕见风雪席卷欧洲，将日内瓦覆盖于皑皑白雪之中。当时，朱德群乘火车抵达这座城市，准备出席皮耶·于贝尔画廊（Galerie Pierre Huber）举办的群展《1985年的五位抽象画家》（5 Abstraits en 1985），并亲身见证了这场震撼人心的冬日景象。暴风雪的磅礴力量与雪后天地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纷飞的雪花、通透的空气与弥漫的光线，共同构筑出震撼人心的视觉体验。面对这场自然景观，朱德群开始思索如何以抽象绘画承载真实经验。在法国抒情抽象（Lyrical Abstraction）的艺术脉络下，结合自身深厚的中国水墨训练，他提炼自然景观的精神与诗意，将亲身感受转化为写意性的视觉语言。

返回巴尼奥莱工作室后，朱德群进一步深化这一创作方向，并逐渐发展出兼具力量与宁静、流动与透明的新视觉表现。在其后近十年的创作中，艺术家不断将漫天飞雪升华为心象山水，摒弃具象景致与描写性笔触，转而以点、线、面的交织关系构筑空间，以笔势取代形体，以气韵取代实景。雪景所呈现的无垠空间、流动光线与天地交融的气象变化，恰好回应了朱德群长年探索的艺术命题，创作热情亦因此持续高涨。

仅在1985年一年之内，他便完成34幅以雪为主题的油画，包括《春》、《夏》及本作《秋》等重要巨幅作品。此后数年间，雪景系列更成为艺术家最重要的创作主题之一；根据目前出版资料统计，在1985至1990年间，艺术家创作的相近尺寸或更大的雪景作品仅13件，其中包括上述仅有的3件以四季为灵感的大型雪景作品。其中多数已为重要机构收藏，曾于市场上出现者寥寥可数。截至今日，其拍卖纪录前十名中有5件属雪景系列，足见此一题材在其艺术生涯中的核心地位。本作由现藏家直接购自艺术家本人，并将于此次拍卖中首度亮相拍场。

朱德群 (1920-2014)《雪霏霏》，单屏: 200 x 200 cm.(2)；全幅: 200 x 400 cm.，1990-1999年作。此作于2016年11月26日在佳士得香港“先锋荟萃”特拍以91,820,000港元成交

我十分喜爱中国诗词……它们自然而然的融入了我的绘画。西方评论家认为我的作品是有诗意的抽象画，这并非偶然

—— 朱德群

朱德群艺术语言的形成，始终植根于深厚的中国文化传统。自幼接受书法训练，使他对笔墨节奏、空间意境与文人精神有着深刻体认。1935年考入由林风眠主持的杭州艺专后，他进一步接触融合中西艺术观念的新式教育。到达巴黎后，朱德群在巴黎抽象艺术圈脱颖而出，正因其创作与法国“抒情抽象”（Lyrical Abstraction）的精神内核形成了自然的呼应。抒情抽象承袭西方古典艺术中的叙述性，透过提炼与简化具体形象，追求对内在情感与精神状态的表达。正如“lyrical”一词所揭示的诗性特质，其作品往往蕴含一种非情节性的叙述空间，将艺术家对自然、生命与现实世界的感知转化为抽象语言。对深受中国诗书画传统滋养的朱德群而言，这提供了一条将东方写意精神与西方抽象艺术融会贯通的路径。朱德群将中国山水画的空间观念、书法运笔的节奏，以及文人绘画的精神性融入油画创作之中，将中国美学转化为现代抽象语言。

杰克逊·波洛克（1912-1956）《秋韵（第30号）》，1950年作，此作现藏于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在其成就斐然的创作体系中，雪景系列无疑是最具诗意、亦最具代表性的篇章。表面看似自由奔放的笔触，实则建构于高度精密的控制之上。其密集飞溅的点状笔触，乍看之下令人联想到美国抽象表现艺术家波洛克（Jackson Pollock）的滴画创作。然而两者在艺术理念上却存在根本差异。波洛克的实践源于战后西方艺术对潜意识、偶然性与“自动性书写”（automatism）的探索，强调身体动作与创作过程本身所释放的能量；然而朱德群在追求自然能量与韵律上，所透露的却是深厚笔墨底蕴与对空间布局的完全掌控，看似即兴流动，实则蕴藏着极其缜密的空间秩序。正如中国绘画所讲求的“写意”，其本质并非对客观景物的再现，而是在瞬息万变的观察与感悟之中，捕捉事物最真实的气韵与精神。

本作《秋》正是此一探索的重要成果。画面中，朱德群交替运用泼点、干笔与透明色层，使雪与秋意成为气流、节奏与能量的流动。密集的点彩如随风飞舞的雪花，纵横穿梭的线性笔势则如气流与光线般贯穿画面。每一次落笔与擦掠，皆精准引导出雪的不同状态，或聚或散，或流动或凝结，展现艺术家对自然生成过程的深刻观察与提炼。

阿尔卑斯山秋日景致

尤为重要的是，《秋》属于朱德群1985年以四季为灵感创作的雪景系列之一。根据目前出版资料统计，在艺术家众多雪景作品之中，仅有《春》、《夏》及本作《秋》3件以季节命名与构思，堪称其雪景系列中最为罕见且别具深意的篇章。相较于一般雪景着重于描绘自然景观，这组作品更进一步将季节流转的时间意识融入其中。中国绘画传统中的雪景多以素白为主调，而朱德群却突破此一惯例，以灿然的金橙、赭红与暖黄色彩描绘雪中的秋意，使雪不再只是季节的象征，而成为光与气交互作用的载体。画面令人联想到阿尔卑斯山的秋日景致，在金黄斑斓的山谷之上，终年不融的积雪仍覆盖着群峰，展现季节更迭与永恒自然并存的壮丽景象。朱德群对四季流转的感知尤为敏锐，其中尤钟情于秋意。在其漫长的创作生涯中，以秋景为题的作品不在少数，多以深沉浓郁的色调为主调，大红、深褐与黝黑交织其间；然而，创作于1985年的本作却成为其中极为独特的例外。

在技法上，画面中由干刷与泼洒构成的图像语言，体现了艺术家对雪之形态的深入探索。他以飞白、滴洒、流溅等多样笔法，捕捉其飘忽流转、聚散无常的生命节奏与自然气韵。纵横交错的干刷笔触层层叠叠，形成丰富的光影变化与空间层次，犹如光线穿透风雪后所产生的折射与晕化效果，引人沉浸其中。在金秋与盛雪交融的景致之中，湖水蓝与青绿等冷色调若隐若现，点缀于灿烂暖色之间，并与底层留白遥相呼应。层叠的白色亦绝非单一色相，而是在冷白与暖白之间细腻变化，分别回应画面中的冷暖色域，使整体色彩在对比与和谐之间取得微妙平衡，营造出既澄明空灵又富于诗意的雪后秋境。这种表现方式与中国绘画“写意”传统一脉相承，透过对客观景象的提炼与转化，将瞬息万变的自然经验升华为富有情感与想像空间的视觉意境。某种程度上，这亦与抒情抽象追求以简化形象承载深层情感与精神表达的理念相互呼应，使绘画如同诗歌一般，在有限的形式之中蕴含无限意境。

朱德群 (1920-2014)《秋》（作品局部）

相较于杰哈德·李希特 (Gerhard Richter) 透过模糊与抹除消解图像的确定性，刻意保留记忆与感知；朱德群则于流动之中不断生成与建构形式，其抽象更趋近东方“写意”的精神与对诗性的追求。两者皆试图超越对现实的直接再现，却分别以不同方式回应真实经验：前者透过删减细节留下感受的余韵，后者则透过重构自然的关键讯息，将瞬间的感知升华成诗性的视觉语言。朱德群透过泼彩、晕染与书法式笔触，将山水画所追求的“气韵生动”转化为现代视觉语言。此一取径可追溯至中国画在形与气之间的关系，使画面最终转化为一种诗性的空间。

雪景这一主题集色彩、笔墨、空间感、气韵的表现；是融合中西美学的完美巅峰。雪景系列普遍被视为朱德群晚期创作中最重要、最具代表性的篇章之一，而《秋》则是这一系列中最为独特的作品。它既承继了“世纪暴风雪”所带来的视觉震撼，也超越了雪景本身的范畴，将雪的纯净与秋的苍茫意境融于一体。

拍卖日程

二十及二十一世纪晚间拍卖｜9月29日

二十及二十一世纪日间拍卖｜9月30日

预展时间及地点 8月10至12日 上午10:30至下午5:30 香港中环美利道2号The Henderson 7楼

查询

香港二十及二十一世纪晚间拍卖余可欣（Arco Yu）arcoyu@christies.com +852 2978 6346 

香港二十及二十一世纪日间拍卖易紫薇（Ziwei Yi）ziweiyi@christies.com+852 2978 67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