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台山下拜访方介堪老师
2026-08-14 14:17:45 沈三草
沈三草\文
七十年代初,我十三岁那年,常在温州工艺美术研究所戴学正老师的画室里看画。有一天下午,戴老师忽然对我说,要带我去松台山下拜访一位书画篆刻家,还嘱咐我带上几幅自己的习作,请那位老师点拨。我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我们走进松台山下一条老街上的一处小院。一楼屋子里,一位戴着眼镜、清瘦儒雅的老先生迎了出来。他神态温和,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将我们让进他的工作室。戴老师郑重地向我介绍:“这位就是著名的篆刻家方介堪先生。”工作室墙上挂着一幅不大的青绿山水,墨色酣畅淋漓,山顶处竟透着几分水彩般的明丽效果。我一下子被吸引住了——那时我终日临摹宋元山水,从未见过这般融汇中西的画法,心里只觉新奇极了。方老师见我盯着画出神,便微笑着说,这是他的好友张大千所作泼彩新画法,早年还曾为张大千刻过许多印章。
戴老师让我把带去的习作展开请方老指点。我那时临了不少前人的画,有宋人马远、夏圭的寒林雪景,也有元人倪瓒的疏淡山水,还有明人董其昌、沈周的笔意。方老细细看了,对戴老师说:“孩子走的路径很正,路子没偏。”又转向我,温和而郑重地嘱咐:“学画要以传统为根基,更要以创新为方向。”这句话不深,却像一颗种子,轻轻落进了我心里。
从那以后,我便常带着习作去方老家请教。那时他家中常有客至,记得当时温州书法家约三十岁左右的林剑丹先生便是方老的入室弟子,时常在旁侍奉笔砚。还有一位从上海下放到温州的学者苏渊雷先生,也是方老斋中的常客。那是个特殊的年代,文化人多被冷落,这些先生们便在这方小院里,守着笔墨纸砚,默默延续着文心的温度。
温州书画界的几位先生——戴学正、石奇、方介堪、苏渊雷等,常在石奇先生家中相聚。他们偶尔会叫我这个少年一同吃饭。几次聚餐后,先生们酒兴渐起,雅意盎然,便展纸合作书画。每每此时,总见苏渊雷先生从容吟诗、即兴题记,他才思敏捷,出口成章,常为合作之作补上跋文。我静立一旁,看他们挥毫题咏、彼此唱和,那一幕幕诗书画印交融的场面,让我这个少年初次领略到传统文人雅集的风采,至今难忘。
方介堪先生于一九八七年辞世,他生前是西泠印社副社长,以篆刻名世。而于我,他更是那位在松台山下小院里,用一句朴素的话为我点亮一盏灯的长者。那些年,那些午后,那些清瘦而温暖的身影,早已成为我心中永不褪色的青绿山水。
(图一丶方介堪70年代作山水大龙湫,图二丶苏渊雷70年代所写墨梅,图三丶忆写70年代方介堪丶戴学正丶石奇先生在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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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介堪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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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渊雷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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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三草忆写作品
(责任编辑:罗亚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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