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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蒙帕纳斯到纽约寓言,刘易斯家族三十年收藏如何构建一部“藤田图鉴”?

2026-08-20 16:00:00 郭昕怡 

香港苏富比“藤田图鉴:刘易斯珍藏”专场将于9月28日举槌,精选15件横跨藤田嗣治六十年创作生涯的作品,估价合计1,780万至2,650万港元。这是苏富比亚洲首场单一艺术家专场拍卖,也是亚洲拍卖史上对藤田创作脉络极为难得的一次集中呈现。作品由乔·刘易斯与女儿薇薇安·刘易斯历经逾三十年陆续收藏,媒介包括油画、水彩、钢笔、水墨、绢本与纸本;题材涵盖自画像、猫、拟人化动物以及带有艺术家个人记忆的人物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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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伦敦苏富比呈献的“刘易斯珍藏杰作”专场刚刚刷新欧洲单一私人收藏拍卖纪录;另一方面,藤田的市场重心虽早已国际化,藏家群体却持续向亚洲聚拢。于是,一部由英国收藏家建立的“藤田图鉴”,在香港拍场寻找下一批藏家显得顺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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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苏富比“刘易斯珍藏杰作”专场拍卖现场。

2026年恰逢藤田嗣治诞辰140周年,这15件作品从一个家族的私人选择出发,集合成一条比“巴黎画派中的日本艺术家”更复杂的线索。


15件作品,如何构成一部“藤田图鉴”?

藤田嗣治1886年生于东京,1913年前往巴黎。那一年,他二十六岁,欧洲大战尚未爆发,蒙帕纳斯正吸引来自各地的年轻艺术家。后来被概括为“巴黎画派”的艺术家群体,真正共有的是异乡人的处境:莫迪里安尼来自意大利,苏丁来自当时的俄国领地,夏加尔出生于维捷布斯克,藤田则带着在东京学习西洋画的训练来到法国。他们在巴黎相遇,却必须回答同一个问题:如何在现代艺术已经剧烈变化的年代,建立一种他者无法替代的视觉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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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田嗣治肖像,约1926至1927年,中山岩太摄

藤田给出的答案不是简单地在“东方”与“西方”之间各取一半。他以油画作为主要媒介,却削弱了油彩惯常的厚重感;他借用欧洲绘画中的裸女、肖像与室内场景,又以近似书法和浮世绘的线条控制轮廓。最广为人知的“乳白色肌肤”也并非单纯的颜色效果,而是一整套关于底色、透明罩染、墨线与画面触感的技法组织。人体在他的画中不靠强烈明暗获得体积,反而常从细线、留白与极浅的色阶里浮现。油画因此显得像绢、像瓷,也像被光照亮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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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田嗣治与“蒙帕纳斯的琪琪”爱丽丝·普兰,巴黎,1926年,中山岩太摄

20世纪20年代,藤田在巴黎迅速获得声誉。他的碗盖式短发、圆框眼镜、耳环与小胡子,使艺术家本人也成为蒙帕纳斯的一幅“作品”。对藤田而言,自画像和公众形象原本就是同一项工作:他一面画出自己,一面创造一个能够被巴黎辨认的“藤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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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田嗣治为模特小雪(露西・芭杜)创作肖像,1920s

此后,藤田的足迹不断改变。1929年短暂回到日本,20世纪30年代游历南、北美洲,随后重返日本;1949年移居纽约,1950年回到法国。1955年取得法国国籍,1959年皈依天主教,并采用“莱奥纳尔”这一教名。若只用20世纪20年代的裸女概括藤田,便会错过他在旅行、战争、离散与信仰之间多次重建个人语言的过程。“藤田图鉴”的意义,正在于它不把一个市场上已经成立的风格反复复制,而是把这些彼此并不平整的章节重新接续起来。


亚洲藏家为何持续追逐藤田?

藤田嗣治的市场表现有一个很鲜明的特点:它同时依赖欧洲现代艺术史的叙事与亚洲藏家的文化认同,却又不完全归属于其中任何一方。在伦敦、巴黎,藤田被安置在巴黎画派和印象派及现代艺术的谱系;来到香港,藤田又经常与常玉、潘玉良、赵无极等现代主义大师并置。这种跨文化的高认可度是藤田市场韧性的重要来源。

苏富比对藤田嗣治市场的推动并非始于当下。2016年,藤田的作品《裸女与猫》在香港苏富比以3,940万港元成交,创下当时艺术家亚洲拍卖纪录。十年前的这次成交为藤田在亚洲建立了一个清晰的高价坐标:藏家愿意为年代、题材、尺幅与成熟技法同时成立的作品支付显著溢价。

2019年,苏富比香港共拍出36件藤田作品,悉数成交,成交总额逾6,770万港元,其中三件进入艺术家年度成交价前四名。显示出市场对于藤田嗣治作品的需求并非只停留在少数“奖杯级”裸女画上,而是全面拓展至女性肖像、猫、儿童、宗教题材和纸本作品,并且形成鲜明的价格层级。

近年来的区域结构则更加明确。过去三年,藤田作品在苏富比的竞投者中有85%来自亚洲;日本与香港藏家合计占65%。过去两年,仅日本藏家便占苏富比藤田作品藏家人数的34%。这些数字不等于藤田的市场只属于亚洲,他的世界拍卖纪录诞生于伦敦,重要作品也持续在欧美二级市场高价成交;但亚洲市场已经不只是承接藤田作品的区域市场,而是价格发现和收藏结构中的核心力量。

本季香港苏富比呈献的“藤田图鉴:刘易斯珍藏”专场则帮助我们进一步走入艺术家的创作生涯,比较不同年代、媒介和题材的稀缺性。一件1924年的绢本自画像,可以因为其身份建构和早期成熟风格的意义,获得与油画不同的价值;一幅1933年的纸本女性肖像,也可能由于它在收藏史中的位置而成为全场最有温度的作品。

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参照。2018年,藤田1949年作《生日飨宴》以709.625万英镑成交,刷新艺术家世界拍卖纪录。它并非20世纪20年代的乳白裸女,而是一幅动物拟人化的“致敬拉封丹”主题作品。这个结果改变了藤田市场的单一想象:顶级价格未必只由巴黎黄金年代垄断,战后重启阶段同样可以进入艺术家的最高价值序列。本次领衔拍品《梦境(致敬拉封丹)》正来自这一极少见的系列,因而它的估价和市场关注,背后都有一条已被高价成交验证的逻辑。


从伦敦东区出发的收藏家

乔·刘易斯,1937年出生于伦敦东区一个犹太家庭。他十五岁离开学校,进入父亲经营的餐饮事业,从服务生做起,后来扩展家族生意,并在20世纪70年代末出售企业,转向外汇交易与投资。此后,他创立的塔维斯托克集团逐渐发展为跨行业的私人投资机构。商业经历常被用来解释他的判断力,但若把收藏简单理解成另一种投资,反而无法说明刘易斯家族真正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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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田图鉴:刘易斯珍藏”专场的15件拍品由乔·刘易斯与女儿薇薇安横跨数十年共同收藏,刘易斯收藏的重点始终落在“人”身上:从克里姆特、席勒、莫迪里安尼到培根、弗洛伊德、科索夫,人物、身体、自画像和人与人之间的心理距离构成主线。乔·刘易斯出生的伦敦东区,也使他与伦敦画派艺术家之间形成某种地域和经验上的亲近感。培根、弗洛伊德和科索夫并非以优雅修饰人物,他们面对身体的重量、孤独与不安。这套审美取向,与藤田表面上的轻盈并不相同,却在更深处相通:两者都把人物视为艺术语言的试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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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田作品进入刘易斯家族收藏,始于1992年的《熟睡的玛德琳》。此后数十年家族持续搜集藤田,最终释出15件跨越不同阶段的组合作品。这样的开端很能体现刘易斯的收藏路径:先被一幅作品打动,再沿着艺术家的语言继续追问。刘易斯家族对藤田的兴趣也并不孤立。他们不是把藤田作为“日本艺术”单独陈列,而是把他置入二十世纪人物画和现代主义的整体叙事。这样的观看方式非常重要。藤田的独特创作语言固然来自日本绘画传统,但他在巴黎取得的位置,是通过与欧洲艺术史正面交锋而建立的。刘易斯珍藏恰好提供了这种对照的语境。

3月4日,四件来自刘易斯珍藏的伦敦画派作品在伦敦苏富比“现代及当代艺术晚拍”释出,包括弗朗西斯·培根1972年《自画像》、卢西安·弗洛伊德《床上的金发女孩》与《年轻的画家》,以及莱昂·科索夫《1969年8月星期六上午11时的儿童游泳池》。四件作品合计成交额达3,580万英镑。显示出刘易斯收藏并不是靠一两件明星拍品支撑,而是在艺术家、年代与作品质量之间拥有相当稳定的密度。

6月24日,伦敦苏富比“刘易斯珍藏杰作”专场举槌,翌日另有一批刘易斯珍藏作品在伦敦苏富比现代艺术日拍中释出。伦敦苏富比“刘易斯珍藏杰作”合计成交3.066亿英镑,70%的作品成交价超过拍前高估价。成为英国拍卖史上成交额最高的单一藏家收藏,同时也是欧洲拍卖史上成交额最高的印象派及现当代艺术收藏之一。

这批作品的市场表现,还揭示了刘易斯家族收藏长期持有的特点。弗洛伊德《睡在狮子地毯旁》完成于1996年,刘易斯珍藏同年从阿奎维拉画廊购入,直到2026年才首次出现在拍场;培根1972年《自画像》则自1994年进入收藏后保存三十余年。长期持有不自动等同于收藏质量,但它使作品与收藏家之间形成了可以被追溯的关系,也减少了短期反复交易带来的投机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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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西安・弗洛伊德,《睡在狮毯旁》

228 x120.6 cm

成交价:2,926万英镑

亚洲藏家的参与同样值得留意,伦敦苏富比“刘易斯珍藏杰作”专场亚洲藏家参与竞投其中约半数拍品,并贡献约三分之一成交额;全场最高价莫迪里安尼也由亚洲藏家购得。由此再看9月香港的“藤田图鉴”,它既是伦敦纪录之后的延伸,也像是刘易斯珍藏面向亚洲的一次更精确的分卷。


《自画像》:藤田如何发明“藤田”

“藤田图鉴:刘易斯珍藏”专场中将呈献的《自画像》艺术家端坐桌前,碗盖式短发、圆框眼镜与平静正视的姿态,已经构成后来广为流传的蒙帕纳斯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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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田嗣治《自画像》,1924年作,水彩、钢笔、水墨绢本,44.5×31.5厘米,估价:80万至120万港元

画面中东亚书画传统中的文房用具,与欧洲日常生活用品同时出现,它们没有被处理成互相对立的文化符号,更像藤田工作室中自然共存的器物。绢本的轻薄、墨线的节制和大面积留白,让这幅自画像与当时巴黎常见的厚涂肖像拉开距离;而人物正面的稳定构图、工作室场景和“艺术家在工作”的主题,又属于欧洲自画像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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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田并未把自己画成在东西方之间犹疑的人。他似乎早已决定,两种传统都可以成为自己的工具。也正因为如此,这幅作品不是对身份的被动说明,而是一份主动宣言:外貌、物件、媒介和姿态共同组成一个可被辨认的艺术家品牌。


“乳白色肌肤”的裸女与猫

“乳白色肌肤”是藤田肖像作品最具辨识度的标签,但真正使这些作品成立的,是线条与表面之间的关系。《在桌上熟睡的裸女》中,人物蜷伏于桌面与织物之间,身体并未被安排成向观众展开的古典卧姿。头部低垂、四肢收拢,裸露的身体因此带有睡眠中的自我封闭感。藤田用细线划出肩背、腿部与手臂的边界,又让衣褶和织物的纹理包围人物。肉身并不靠浓重阴影变得坚实,而是在近乎单色的画面里,以轮廓和触感获得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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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田嗣治《在桌上熟睡的裸女》,1927年作,油画画布,98.6×80.3厘米,估价:200万至300万港元

猫则是另一种身体。藤田观察猫的弓背、伏卧、警觉与松弛,几乎像描绘人物神态一样细致。1930年,藤田与出版人迈克尔·约瑟夫合作推出《猫之书》,其中收录20幅猫的图像,猫由此成为艺术家最牢固的视觉标志之一。《猫与小猫》中的动物占据画面主体,没有作为裸女或自画像的陪衬出现。毛发的短线、眼睛的亮点和彼此依偎又各自警觉的姿态,使画面在亲密与独立之间保持微妙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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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田嗣治《猫与小猫》,1932年作,油画、钢笔、水墨画布,46×55厘米,估价:200万至300万港元

这两件作品并置,会看到藤田处理人和动物时共享的一套方法:都依赖轮廓,都减少叙事,也都把最轻微的姿态变化当作心理表达。猫之所以在他的画中如此重要,并不只是因为艺术家爱猫,还因为猫的身体恰好适合那种精确、灵活、随时可能转向的线条。


《熟睡的玛德琳》:一幅作品如何成为收藏的起点

1933年作《熟睡的玛德琳》是刘易斯家族收藏的第一件藤田作品,也是理解刘易斯珍藏最关键的入口。画中人物仰面入睡,脸部、颈项与裸露的上身由柔软而连贯的线条塑造,水墨只在发丝、眼睑与身体转折处轻轻加深。纸本无法提供油画那种层层罩染的表面,藤田于是把造型的压力几乎全部交给线条。线不能修改太多,也无法依靠厚涂遮蔽迟疑;它要求手与眼同时保持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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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田嗣治《熟睡的玛德琳》,1933年作,钢笔墨水、水墨及水彩纸本,33×41厘米,估价:30万至50万港元

对于收藏史而言,《熟睡的玛德琳》的意义甚至超出作品本身。许多重要收藏并不是从“最重要的一件”开始,而是从一件愿意长久相处的作品开始。1992年之后,刘易斯家族继续购入藤田,主题逐渐扩展,年代不断拉长。回头看,这幅纸本像整套收藏的第一句话:它没有预告后来会形成一部跨度六十年的图鉴,却已经包含了藤田最根本的吸引力——线条克制,人物安静,亲密感并不依赖戏剧化情节。


《梦境(致敬拉封丹)》:1949年,藤田重新启程

《梦境(致敬拉封丹)》创作于1949年,1949年3月至1950年2月,藤田生活在纽约。此前,他已离开战后的日本,却尚未取得重返法国的签证。纽约现代都市生活重新唤起了他的创作欲望。他与妻子君代筹备同年在马蒂亚斯·科穆尔画廊举行的个展,并开始借法国十七世纪作家拉封丹的寓言传统,发展一小组拟人化动物主题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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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田嗣治《梦境(致敬拉封丹)》,1949年作,油画、水墨画布,76.7×64厘米,估价:400万至600万港元

《梦境》描绘狐狸一家在巢穴中安睡。四只幼狐戴着不同颜色的睡帽,父母守在一旁,床铺、织物与器物把洞穴变成近似人类家庭的室内空间。它并不对应拉封丹某一则寓言,而是借用寓言的动物角色,书写藤田自己的和平想象。画面上方另有一幅“画中画”,取意自让-弗朗索瓦·米勒的《阵风》:一只狐狸在暴风中艰难前行。外部世界的风暴与巢穴内部的和睦景象互相对照,庇护、家庭与重生的含义因此出现,却没有过度渲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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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弗朗索瓦·米勒,《阵风》,1872年作,90.5x117.5厘米,现藏于威尔士国家博物馆

技法上,藤田把20世纪20年代塑造人体的经验转移到动物身上。平滑画布上叠加薄而透明的罩染,令人联想到日本漆器与瓷器的表面;极细的笔触勾出狐狸的面部与毛发,近乎干燥的软刷则塑造身体体积。深色背景像一层外框,使浅色床铺和幼狐从中显现。画面看似童话,细节却极其严密。

藤田1949至1950年旅美期间仅创作四件已知的拟人化动物主题作品,其中两件已进入博物馆收藏;同组《生日飨宴》于2018年刷新艺术家个人拍卖纪录。《梦境》则长期留在私人收藏中,1951年曾在马德里美术协会的藤田展览中亮相。


一部图鉴,最终仍要接受市场的重新审视

“藤田图鉴:刘易斯珍藏”专场提供的不只是显赫来源,还保存了藤田嗣治创作生涯中不同时期的多重面貌,真正的收藏从来不是教科书插图的整齐集合。它会留下最初的偏爱、后来的修正,以及某些只有收藏者自己知道的情感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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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田一生多次改变居所、国籍、信仰与公众身份。他在巴黎把自己变成现代都市的明星,又在纽约借狐狸一家想象安宁,晚年则以宗教艺术收束创作。贯穿其中的,不是某个固定题材,而是一种持续把多样文化传统转化为个人语言的能力。9月28日,市场检验的也不只是刘易斯家族三十年的眼光。它还会回答另一个问题:在诞辰140周年之际,今天的藏家究竟如何理解藤田——是一位以乳白裸女和猫闻名的巴黎传奇,还是一位跨越东京、巴黎、南北美洲与战后历史,始终在重新发现自己的二十世纪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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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郭昕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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