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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件可以带回家的AI作品,给艺术界带来了哪些思考?杨毅斌个展学术研讨会回顾

2026-09-04 12:07:02 未知

“AI艺术的未来,也许没有美术馆,没有画廊,没有拍卖会,没有艺博会,没有收藏家,没有艺术家,没有艺术品……

但仍有艺术的真诚表达,那是关于人性瞬间的流露与感动。

当‘人人都是艺术家’的时代到来时,人人也将都不再是艺术家。”

——杨毅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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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

随着AI时代的来临,算法不仅迅速改变了我们的日常生活,也对艺术创作的底层逻辑带来了全新的冲击与反思。

只要输入几句语言指令,屏幕上就能在几秒内生成图像。做一张图变得越来越容易,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已经想清楚了艺术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当图像可以被无限制造、反复修改,真正的创作究竟是算力在推演,还是人在做筛选和取舍?面对随时都能“再生成一个”的现状,以往艺术体系中关于唯一性、劳作感、原创性与物质温度的界定,又该如何被重新衡量?这些疑问,正实实在在地摆在每一个创作者和观众面前。

2026年8月22日,艺术家杨毅斌HERO PAVEL个展——“400个故事,400件礼物”在成都天府新区麓镇A4美术馆开幕。展览由 A4 美术馆主办,句集文化(北京)有限公司特别支持,A4 美术馆馆长孙莉担任出品人,四川美术学院教授牟群担任学术主持,王文喆担任策展人。本次展览是杨毅斌在威尼斯双年展期间发表《AI共生主义宣言》后在国内落地的首个大型个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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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

在近3000平米的空间内,杨毅斌将400余件算法生成的图像转译为涵盖16种媒材的实体架上作品与装置,打破了AI艺术局限于屏幕呈现的虚拟属性。更特别的是,展览通过“赠予机制”,让现场观众挑选自己喜欢的一件作品免费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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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讨会现场

围绕此次展览,A4美术馆举办了学术研讨会。四川美术学院教授牟群、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陈岸瑛、中国国家画院理论部研究员及艺术批评家朱其、四川美术学院教授何桂彦、四川美术学院教授尹丹、四川美术学院学报《当代美术家》执行主编韩晶等学者齐聚现场,围绕杨毅斌的创作实践,以及AI给艺术创作、展览机制、艺术教育和公众生活带来的影响,展开了深入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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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美术学院教授牟群指出,研讨AI对全人类艺术与事业带来的冲击和影响,并讨论艺术家兼设计师杨毅斌通过作品所呈现出的全新艺术状态,是非常有意义且有价值的。

AI带来的冲击是全方位的,已经影响到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人类正面临一个既欣欣向荣又混乱无序的世界,处于重大技术突破既能带来巨大福祉、又可能带来巨大灾难的时代。在此节点上,思考与研究AI艺术是我们应当首要面对的课题。

杨毅斌的实践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契机。今年6月份,杨毅斌在威尼斯的展览中提出了《AI共生主义宣言》。在宣言中,他明确指出AI的出现对人类文明成果与艺术提出了诸多问题:

一,认识的启蒙。认知层面需要重新启蒙,人类过去的所有知识都需要重新审视。

二,感知的进化。人们从进化论的视角来认识事物、世界与艺术,这不仅是线性的进化,在广义的场域中还带来了更多维度的内容。

三,角色的重新定义。过去你自认为是主角,AI出现后你未必是主角;过去是配角,如今也不一定是配角,每个人都成为了参与者。

四,反馈的价值。过去人类创造事物主要是输出信息刺激,而今天信息刺激的反馈同样很重要,建立在传统文化与人文基础上的观念在AI时代需要重新构建。

五,身份的消亡。过去处于艺术桂冠之上的精英艺术家,在今天未必拥有绝对地位。杨毅斌在关于798的作品中呈现了一个直观的景象:未来的艺术世界中,以 798为代表的前卫艺术基地整体转变为未来科学研究所,而当下最具声名的艺术家作品则被弃置于历史的角落。

除了上述内容,杨毅斌还提出了标准的重塑。过去被判定为艺术的标准,在今天已不再绝对。随着AI时代“技术平权”的到来与创作成本的降低,物理世界中艺术品的身份与价值评估方式面临重估;同时,面对可无限复制的大数据与AI冲击,生成内容如何重新确立艺术身份,也需要我们探讨。

此外关于艺术本身,它正从过去的精英化展览转向朱其教授所提及的“社区”概念,让每个人都能获得作为艺术创造者和参与者的身份认同。

这些问题的提出发人深省。杨毅斌在展览中提出了许多理论界尚未来得及思考的尖锐问题,促使我们去直面艺术发展的现状。AI出现后,AI与教育、民众、生活、产业、价值观、市场等各种关系都值得深入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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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陈岸瑛讲述了25年前杨毅斌曾创立名为“句集”的艺术家群体品牌,如今这个品牌也用于他自己的AI创作。多年来杨毅斌从事了许多主题性展陈设计工作,在这些过程中自然形成了丰富的话题积累与视觉表达经验。接触AI后,这些积淀顺理成章地转化为他的AI艺术创作内容。

从作品画面与内核来看,杨毅斌的创作主要是一种说道理的艺术。这些道理宏大且深刻,源于他对整个人类文明的反思。因为AI对人类文明提出了挑战,作品内容主要围绕人类文明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展开讨论,细分为不同议题。

这类艺术在传统艺术史中通常被称为寓言性或寓意性艺术。视觉艺术或美术擅长讲故事,不擅长说道理。但杨毅斌利用了AI的特长,通过局部反复生成,构建出宏大的画面,这种宏大的图像有助于将道理具象化呈现。如果沿用传统的雕塑或绘画手段去表达如此宏大的议题,例如塑造200个人物形象,往往需要花费数年时间,而借助AI这一过程会变得快捷。观众在观看这类说理性作品时并不觉得枯燥,而是被生动的画面所吸引。这些画面的特点并非出自个人的凭空捏造,其中的形象大多已存在于人类的历史与现实之中。

这种创作模式是对传统艺术的一种回归。在现当代,人们一度迷信个体的创新创造能力,将造型理解为创造前所未见的事物。但在古代,例如佛教造像,物质材料所塑造的形象都是依托语言文学文本建立并广为流传的。古代创作者要塑造的是既定的神的形象,非凭空编造的新形象。在这一意义上,杨毅斌向传统造像模式的回归,使作品超越了个人的突发奇想,具备了依托整个人类文明积淀的丰富性。无论是历史与现实的人物形象,还是艺术史上的某种风格,被置于这种宏大的历史化与故事化尺度中时,都会呈现出超越个人虚构的真实感与冲击力,从而更容易引起观众的共鸣。

此外,杨毅斌将AI数字构型与展陈技术相结合,不仅运用了屏幕与架上绘画,更采用了多样化的物质化制作和呈现方式。今天大众接收的大部分艺术与图像都是通过手机、电脑等屏幕媒介,屏幕本身是一个单调的物质媒介。如果在AI时代大量依赖屏幕,艺术最终可能会被手机等媒介收编,走向乏味、单调的艺术形态。杨毅斌打通了数字构型与实体展陈的边界,预示了AI模型未来与物理世界对接的方向,即AI技术不会完全依赖屏幕和交互界面,而是会延伸至生活世界的物质层面。

在创作内容之外,杨毅斌试图在AI艺术到来之际做出反思与示范。他提出了一个规则,发表了宣言,例如坚持将本次展览的所有作品免费赠送给观众,以此表达对重构艺术规则的思考。在职业艺术家即将大量涌入AI领域的风口期,这种规则层面的探索具有先行示范的作用。

人类演化虽然依托于生物机体,但信息论中的信号反馈机制在动物神经网络中便已存在。只要涉及信号系统,在原则上便可以脱离血肉之躯而独立存在。人类在生物进化过程中早已形成了三种脱离肉身独立运作的能力:一是利用工具制造物质用品的能力,其逻辑属于人造物与力学逻辑;二是测量世界中产生的数学形式系统,计算机的出现证明了该系统可完全独立于肉身;三是自然语言系统。

在哲学史上,早期维特根斯坦等人曾设想脱离肉身与日常生活的理想语言,而后期维特根斯坦与海德格尔等学者则指出日常语言无法脱离人的实际活动与在世界之中的结构。当前的AI智能体虽没有完全处于物理世界,但已掌握了语言;未来一旦具备实体形态与在世结构,将成为一种超越人类的硅基主体。

在AI尚未完全成为独立主体之前,当下的艺术创作就像人类的个体通过语言,与人类思想体进行对话与互动,在碰撞中产生创意与作品构型。这与依靠个人创造形成流派的艺术模式不同,在某种程度上回归了古代艺术的生成模式,即通过文学、音乐、舞蹈、美术、建筑等多门类艺术在日常生活中构建共同体意义。至于AI时代人机互动生成的艺术成果未来能否超越美术馆等特定空间、进入日常生活,依然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杨毅斌的展览为此提供了富有启发性的切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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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美术学院教授何桂彦表示,此次展览内容丰富,作品数量多,展览最核心、最重要的部分,是开篇的《AI共生主义宣言》。

《AI共生主义宣言》对艺术与技术本体进行了思考,探讨了每一次科技或思想观念的变革对艺术的影响。正如历史上摄影术对绘画的影响、电影对影像的影响、计算机催生数字艺术一样,当下以AI为代表的新技术变革,是每一位艺术家需要思考的问题。杨毅斌凭借对美术馆与设计领域的深入理解,敏锐捕捉到了AI对行业的冲击,这也是此次展览所呈现出的一个特点。

《AI共生主义宣言》对新技术变革背景下的艺术创作方式与艺术生态进行了审视,提出了“人人都是艺术家”等理念。这引发了几个层面的深层追问,也是每个人都要去面对的问题。比如,算法能否替代艺术家的创作方法论?大数据和算法与艺术家在驾驭媒介、处理视听语言的方式是否一样?艺术不可替代的本质在于“心性与手性”。普通人、儿童与毕加索所勾勒的线条,其差异源于肉身经验与个体心性,这种特质能否被AI的算法抹掉?人们为什么需要艺术?个体的艺术表达与承载着本雅明所谓“灵光”的经典艺术作品,其核心不仅在于图像生产的普及,而在于作品在时空流变中所沉淀的精神历程。

在创作层面,本次展出作品依托大模型技术的深入应用,呈现出的互动属性承担了公共美育教育的功能;借助大量作品展现了AI在视觉与平面造型领域所带来的可能;展览打破了传统美术馆的物理边界,将400个故事与400件免费赠送的礼物相结合,具备了大型观念艺术与公共艺术的特征。作品在被观众收藏与流转的过程中,完成了艺术观念的扩散,为技术时代的艺术传播提供了新的可能。

大量的AI创作也带来了针对该时代艺术形态的反思。在众多展品中,如从杜尚、博伊斯等艺术脉络展开的作品,依托艺术史认知与认识论阐释,具备一定的背景阐释。

但不可忽视的是,AI生产模式在赋能大众创作的同时,也面临着没有上下文、历史厚度、剥离个体的个性与审美的风险。自安迪·沃霍尔消解现代主义、“反艺术”或“非艺术”概念确立以来,艺术形式虽不断演化,但艺术创作是否依然需要依托深厚的人文积淀与历史脉络?是否依然需要保持对上下文脉络、历史感以及审美本体的敬畏?这些问题值得思考。

这场展览引发了一个新的现象,促使大家去关注和讨论AI时代艺术的可能性和所面临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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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国家画院理论部研究员及艺术批评家朱其表示,AI实际上是一个又笨又快速的技术。假设人类有500万种可能性需要去思考,人工排演需要50年,AI可能只要5天时间就能完成。其本质不是拥有人类那样的思考能力,而是依靠算力把每条可能性过一遍。

AI不是创造资源,而是组合资源。这存在一个“量”的问题,比如生成一张图像,你只把毕加索和安迪·沃霍尔这两种风格提供给AI,生成的图像一眼就能看出是这两种风格的组合;如果将20万张图片组合在一起,就很难辨别出具体属于哪位艺术家,陌生性就会增强。随着语言指令生成图像和动态影像的发展,其底层逻辑依然建立在算法对海量数据的组合之上。

AI技术使人类视觉艺术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超越了物象经验。从美术学院的画石膏像、风景写生、提炼抽象结构,到2000年前后的3D建模与数字动画,其本质都是建立在对现实“物象”的观察与模拟之上。20世纪60至70年代,安迪·沃霍尔等波普艺术家认为现代主义视觉模式已被穷尽,艺术不再需要写生和原创图像,而是直接“挪用”大众文化现有的图像进行二次组合,这构成了“二级图像”。 杨毅斌当前的AI创作属于“三级图像”,在波普艺术“挪用”二级图像的基础上,通过AI算法进行组合,完成了图像生成机制的新转折。

从观念艺术到偶发艺术,艺术家只负责设定创作程序,作品的最终形态由程序决定。这种方式让观念艺术能够直接实现图像化,以往构思观念后还需思考具体的装置或绘画媒介,现在输入观念就可以生成对应的视觉图景。从图像学角度看,AI已超越了对物象的经验依赖,进入到“超物象”的图像生成阶段。

西方艺术自1910年代的立体主义至1970年代的概念艺术,艺术形成了两种:一种是纯艺术或自主性艺术,这一理论基础是康德的“纯粹美学”,当一个对象本身的形式就能让人产生愉悦,而不需要借助于艺术作品的意义解释,就是纯粹美学。1920年代,罗杰·弗莱、克莱夫·贝尔将其发展为纯艺术和形式主义理论,其极致形态就是抽象艺术;到70年代,维特根斯坦的分析哲学的日常语言与柏拉图的观念主义,进一步影响了概念艺术。

另一种是社会艺术,这类艺术并非仅凭形式语言打动人,而是需要借助社会、政治、文化、历史题材,依靠作品所承载的文化附加值或对文化意义的解释,来赋予作品魅力与价值。

90年代计算机介入后,自主性艺术获得了新生命,延伸至今天的AI艺术。但当前 AI艺术与科技影像目前多为“技术对艺术的植入”,还没有确立自身的语言本体。这如同电影诞生初期模仿油画的构图与小说的叙事一样,AI目前还处于借鉴科幻观念、波普艺术和经典符号的初期阶段。AI艺术未来需要确立自身的图像学体系,并寻找自身的人文立足点。杨毅斌展览中有的理念类似科幻小说的观念,也有波普艺术的概念。他用了大量的经典图像,只有符号化的图像,大众才会关注。

AI要找到它自己的图像学与人文性。此次杨毅斌的展览有很多从科幻文学角度进行的人文性的思考。西方关于AI的伦理思考在一些影视剧中会有所呈现。如美剧《西部世界》,将人工智能置于类似“上帝”的视角,不仅统筹全局,甚至将机器人的“反叛意识”也预先编写在程序中。英剧《真相捕捉》展现了国家安全机构在情报决策中全面依赖 AI的现象,剧中人物认为相较人类的判断,AI的概率性错误更低。

未来的AI不应仅停留在技术形式的植入层面,可以将技术实施背后的伦理机制与算法控制纳入视野,展开人文性的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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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美术学院学报《当代美术家》执行主编韩晶表示,本次展览体量丰富,作品面貌多元,引发了关于“艺术本质”的探讨,并从回归艺术本质、观念的极度先行、技术对技术本身的对抗三个层面分享了思考。

第一,AI作为技术如何改变生活、改变艺术,是我们无法去回避的一个核心的问题。回顾历史,每一次技术革新都带来艺术的巨大变化:从在二维平面创造出三维视觉,到摄影术的发明把凝固的瞬间变成了决定性的瞬间。在此次杨毅斌的展览现场,对着话筒发声就可以生成无限图像,实现言出法随。这回应了艺术的基本特征,艺术制造幻觉,是激发想象力的一个基点。无论AI如何发展,其本质依然是想象力的体现。杨毅斌展览中各异的呈现形态,正是想象力在新技术下的多元表达。虽然AI改变了艺术的生产方式、生产者角色、传播与转存方式等,但面向艺术创作、艺术教育与公众传播,仍需回到对创造力与艺术本质的回应。

第二,当前许多艺术作品观念先行。在此类创作中,物质层面的体积、重量、材质以及所承载的人文温度,往往退居幕后。观众进入展厅需要借助讲解器获取作品想要表达意图,或依赖对底层逻辑,如0和1如何生成图像的技术解读。在AI等技术能够批量制造图像的时代,艺术是否存在过度陷入观念先行的倾向?脱离了层层阐释的路径之后,能否回归对艺术本体感知力与温度的体验,同样是艺术不可忽视的本质属性。

第三,从学术出版与编辑实践来看,当前期刊会进行论文“AI查重”。AI作为工具是没有问题的,但现在普遍期刊界不认可AI作为主创者。在实际操作中,用算法检测AI生成的文本,往往难以分辨真实与虚拟、机器生成与人工撰写,以技术核查技术更难检测。在过度依赖算法与工具的背景下,如何界定AI与人工的边界,以及当技术发展至相互对抗、相互消解时该如何看待艺术创作,是技术时代需要思考的一个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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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美术学院教授尹丹从三个层面分享了关于AI时代艺术创作与生态的思考。

第一,AI带来了技术平权,降低了技术门槛。过去从手绘到图像处理软件的普及,都在不断削减技术壁垒,今天的AI已经能够快速介入设计、日常咨询等多个领域。然而,在技术平权的背景下,个体的判断力与综合素养更为重要。

首先,创作者脑海中要先有明确的构想与意识,如对艺术史或世界格局的思考;其次,需要具备将构想精准转化为指令的语言能力,使AI能够准确生成符合预期构想的图像;再次,面对系统生成的大量图像,创作者需要具备足够的审美判断力进行筛选;最后,创作过程需要持续的试错、调整与局部细节修改,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因此,AI的应用最终考验的依然是人自身的思维、审美与逻辑水平。

第二,在AI生成图像如此容易的情况下,艺术家怎么办?早期运用AI创作时,许多艺术家倾向于寻找传统的绘画感,画画出身的创作者会刻意回避软件生成的数字感,杨毅斌并没有回避作品中的数码感。与AI普及同步出现的是“手搓”这一概念的流行,这表明技术越是快速迭代,由人工身体介入产生的“手搓感”变得更重要。艺术家和实体画廊可以通过这种差异性确立自身的价值与生存空间。

第三,关于如何对抗AI带来的完美、平滑与精致。韩炳哲曾提出“平滑社会”的概念,而在AI时代,精致、完美、平滑的图像变得唾手可得。以电影《牛来》为例,大众对低成本制作或质朴形态的关注,反映出对算法所制造的单一精致感的厌倦。近年来部分艺术家选择廉价材料或粗粝质感进行创作,正是出于对这种平滑感的对抗。未来的艺术创作需要思考如何持续制造视觉差异,以避免落入算法带来的审美疲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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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

四川美术学院教授牟群现场综述:

陈岸瑛在发言中对杨毅斌艺术的形态与性质进行了精准阐释。杨毅斌对人类文明的反思建立在宏大叙事之上,持续关注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大事件与大气象,体现了他作为设计师与艺术家对人类重大命题的关切。在视觉形态上,杨毅斌没有标榜个人独创,而是广泛借鉴并采纳了艺术史中既有的形态。这种创作方式有效构建起超越个体的后人类叙事,使作品获得了广泛的公众性与真实性。

何桂彦在发言中探讨了杨毅斌在威尼斯发表的《AI共生主义宣言》。在AI带来重大变革的节点上,杨毅斌展现出了一种非常可贵的勇气和责任。作为设计师,他进入当代艺术圈层,这种新型职业力量的介入对当代艺术生态产生了重要影响。同时,何桂彦还谈到了AI大模型的人机与团队的协同机制。杨毅斌的创作在确定主调后,深度结合AI大模型的演算以及跨团队的协作。这种在短时间内借助AI的算法与多方团队的运作模式,为美术馆的展陈方式带来了启示,也为推动美术馆走向社区化、增强艺术场馆的社区属性与公众参与度提供了启示。

朱其从AI算法的生成机制与人类图像史的发展历程,看待杨毅斌此次展览。他认为,AI艺术的工作方法是大数据的推演,而人类艺术史主要是图像的演变。AI的出现是颠覆性的,也是总结性的。朱其回顾了当代艺术史的发展进程,不同时代的先锋艺术家对视觉形象的认知与处理各有特征。图像的演变史和杨毅斌提出的“掀桌子”是有依据的,实际上是一种警示。同时,朱其也担忧当前的AI艺术还没有确立自身语言本体,杨毅斌的创作也客观呈现了这一现象。理论界需要进一步探讨AI艺术是否具有主体性,或会走向非本体论的路径,演变为一种全新的文明载体与视觉经验方式。艺术家的实践往往先于理论,理论界要与艺术家经常碰撞,才能有效的总结经验,共同推动艺术的发展。

韩晶指出,AI艺术与传统艺术一样,激发和拓展了人类的想象力。如果人类没有想象力,就无法谈艺术。在杨毅斌的创作过程中,充满了对视觉语言的体验,在算法运作的背后始终贯穿着对人类境遇的同情与精神抚慰。同时,韩晶提出,当作品离开了阐释之后,观众是否还能感受到艺术?如果过度依赖算法,人类的艺术会走向哪里?这一追问,是她对杨毅斌及未来的AI艺术探索提出的思考。

尹丹结合杨毅斌的展览,阐释了AI带来的“技术平权”现象。技术平权降低了操作门槛与创作成本,带来了新的体验,也对当下高等艺术教育的调整提出了追问。他认为,AI时代的艺术是思想与技术的融合,相较于过去许多创作者刻意回避科技感与数码痕迹的做法,杨毅斌没有回避,而是坦然宣扬其数据语言,使其进入艺术殿堂。同时,人工“手搓”的形式与原初心态在未来依然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尹丹强调,艺术创作要保持“对抗”的姿态,以此对抗算法所带来的平庸与流俗,要追求个性化与原生态,未来的AI艺术如果没有对抗,艺术就失去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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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丽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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