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 | 一座遗址型博物馆的当代表达:自贡恐龙博物馆提升改造
2026-09-06 21:29:42 未知
自贡是一座与恐龙化石、盐业文明和彩灯文化紧密相连的城市。自贡恐龙博物馆是这座城市最具辨识度的文化名片之一。作为我国第一座以恐龙为主题的博物馆,它不仅承载着重要的科普教育功能,更在世界恐龙化石研究中占据着独特位置。尤其是恐龙原生化石埋藏状态的直接展示,使其成为全球罕见、不可替代的遗址型博物馆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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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28日,历经一年多提升改造的自贡恐龙博物馆正式开馆。
这次改造不是一次简单的修缮更新,而是一场围绕学术价值、建筑保护、展陈逻辑与公众体验展开的系统性重塑。设计团队面临的,是一个兼具历史积淀、学术重量和公众期待的复杂命题:如何在尊重原有建筑与城市记忆的基础上,重建符合当代博物馆标准新规范与新展陈体系;如何让沉静的遗址空间重新焕发学术气质;又如何在展陈设计方法的表达中建立起更清晰叙事层次,让观众真正看懂这座馆、理解这座馆,并在参观过程中感受到它不可替代的价值。
从前期策划到落地实施,整个项目围绕“学术”“遗址”展开。设计者不断在“克制”与“丰富”、“严谨”与“可读”、“科学”与“人文”之间寻找平衡:既要让遗址成为绝对主角,又不能让空间过于单薄;既要尊重建筑本体的经典价值,又要回应新的展陈需求;既要强化科普传播,又要把自贡恐龙百年发现历程中的人和事讲清楚、讲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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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呈现的,不只是一组空间的焕新,更是一套叙事结构的重建、一种空间学术气质的回归,展陈揭示了远古地球生命的信息,引发了观众对人类未来命运的思考。它让“恐龙群窟,世界奇观”不再只是一句题词,而成为贯穿整个参观过程的真实体验;也让一座建于上世纪80年代的博物馆,在新时代语境下重新焕发新的光彩,完成了一次面向专业、面向公众、也面向城市的整体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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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遗址型博物馆,应该以怎样的方式讲述自身?设计如何服务内容,空间如何承载学术,改造又如何尊重历史并面向未来?通过北京清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清尚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总工程师兰海与主创设计师李江的讲述,我们能够看到一次典型博物馆改造背后的方法、判断与坚持,也能够看到一座城市如何通过一座博物馆,焕发新的城市文化面貌。
【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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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海
(总工程师)
北京清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北京清尚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
兰海,清尚公司总工程师,正高级工程师,中装协行业专家,中装协标准协会专家。1989年毕业于东北大学机械系,2005年毕业于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工业设计系工程硕士。1999年至今在北京清尚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任总工程师。多次荣获行业奖项。中国美术馆改造装修工程(装饰国优工程)、首都博物馆新馆装修布展工程(鲁班奖)、北京新保利大厦室内精装修工程(鲁班奖)、上海保利广场内装工程(鲁班奖)等。
Q:自贡恐龙博物馆的遗址馆改造前的展陈在功能、叙事、空间体验等方面,主要面临哪些问题?
兰海:自贡恐龙博物馆的遗址馆建成于上世纪80年代,是我国第一个以恐龙为主题的博物馆,20年前进行过一次改造。总体来看,改造前的展陈在叙事逻辑上并不完善,观众进入展厅后,首先看到的是恐龙化石骨架,随后是遗址展示,最后是精品展示。这样的空间组织方式,未能充分体现自贡恐龙博物馆作为世界三大遗址博物馆之一、作为侏罗纪恐龙化石研究重要殿堂的独特价值,观众也难以在参观过程中清晰感知其核心特征。
从我前几年参观的体验来看,它并没有让我明显感受到与其他博物馆之间的差异。这也说明,原有展陈在表达博物馆本体特征、突出学术定位方面还有提升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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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请您谈谈自贡恐龙博物馆提升改造的整体风格定位?
兰海:这是我们前期重点考虑的问题。此次改造,我们希望更多呈现它的学术性,同时通过改造,让它拥有与其位置和地位相匹配的展览形态。
这个馆在20多年前已经进行过一次改造,无论是叙事逻辑还是展示形式,都相对陈旧。因此,在改造之初,我们对整个馆进行了研究,并就如何重构展陈进行了深入探讨。
在设计之初,我们与相关专家以及地方领导进行了充分沟通。基于该博物馆较高的学术定位,我们将整个馆的设计方向明确为突出学术性,弱化娱乐性。整体设计风格更强调学术的典雅与空间的静谧气质,同时适度简化娱乐性和参与性表达。在媒体设置上,我们也采取了相对克制的策略,避免过度使用媒体手段。这是我们前期重点考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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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本次改造后各方面整体评价都很好,业内评价为国内遗址类博物馆更新的典范,您认为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
兰海:我认为,这次改造之所以能够取得较好的效果,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建筑空间的提升,二是展陈的整体优化。
首先在建筑空间方面,这座馆是上世纪80年代的经典建筑。我们在前期翻阅了大量原始图片和历史资料后,进一步确认了该建筑本体的价值。基于这一认识,这次改造并没有对原建筑进行过度改动,而是尽可能尊重原有空间特征和建筑语言,同时结合当代工艺、材料条件以及相关规范要求,对公共空间和室内环境进行了系统性提升。这种在尊重建筑原貌基础上的提升,是本次改造较为成功的一个重要方面。
其次在展陈方面,我们对原有叙事逻辑进行了重新梳理和完善。改造前,展览的叙事结构完整性不足,没有充分体现博物馆作为遗址类博物馆、学术型博物馆的核心属性。此次改造中,我们与相关专家共同研究,系统优化了展陈逻辑,并在形式层面作了较大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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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自贡恐龙博物馆项目中,您认为最大的难点有哪些,是如何解决的?
兰海:这个项目最大的难点在于:在明确学术定位的前提下,如何进一步提升展陈的观赏性。由于项目一开始就将展陈方向确定为突出学术性,因此最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如何避免学术表达过于集中而导致空间氛围单调、展示方式偏静态。对此,我们主要通过增强形式语言的层次感和丰富性,来提升整体观赏效果,使展览既保持学术严谨,又具备较好的视觉吸引力。
另外,此次改造在叙事层面增加了人文内容。如何协调科普性与人文性之间的关系,也成为项目推进中的难点。
这些难点是在项目实施过程中不断打磨、逐步完善的。这个项目从设计介入到工程完成,历时两年多,其间我们提交了将近30版方案。每一版方案都在前一版基础上持续优化,施工开始后,设计团队仍在不断完善细节。正是在这种持续深化和反复推敲的过程中,项目的整体效果才得以逐步呈现并不断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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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该项目在展陈逻辑、空间表达或参观体验上,最有代表性的突破是什么?
兰海:这次改造最有代表性的突破,在于强化了展览的科普性和人文性,建立起更为完整的叙事结构。
作为以恐龙为主题的遗址类博物馆,它首先需要承担科学传播功能,通过展陈让观众系统了解恐龙及相关研究知识;但与此同时,它又不仅仅是一个展示化石标本的空间,还应当通过完整叙事,呈现自贡地区100多年来,180多处遗址点发现过程中的人物、事件以及学术传承。
这次改造新增了两个单元。前段的“发现厅”(“百年寻龙”厅)主要讲述自贡地区100多年来,180多处发现的历程;后段的“传承厅”(“守护传承”厅)从研究和保护两个维度,进一步呈现这一学术成果背后的历史脉络和人物故事。新增这两个展厅之后,整个展览的叙事逻辑更加完整,内容表达也更加生动,也更加感人。
最后的“传承”单元内容聚焦于研究与保护,信息量大、线索细,但展示面积只有180平方米。在如此有限的空间中,要清晰呈现如此丰富的内容。我们在前期做过多轮方案,早期方案相对平实,后来经过与馆方老师的反复探讨,最终形成的方案将内容组织、形式设计与空间营造较好地结合起来,通过不同时期环境氛围的塑造,使整个展陈更有温度,也更具感染力。从设计角度看,这一部分是我们投入精力最多、也最欣慰的一个展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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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您如何看待清尚在这类博物馆项目中的优势,以及这次项目对后续类似项目的借鉴意义?
兰海:作为展陈行业的头部企业,清尚多年来参与并完成了很多高质量的项目,积攒了丰富的经验,同时也拥有很多专业人才。更重要的是,清尚始终坚持以精品意识推动项目执行,追求卓越、注重品质。这种工作态度本身,就是项目能够取得良好效果的重要前提。
这次自贡恐龙博物馆项目的成功,对后续类似改造项目具有较好的借鉴意义。这个馆本身较为复杂,既涉及建筑装饰的提升改造,也涉及展陈系统的整体更新,在多专业协同配合方面具有一定难度,也为同类项目积累了有价值的经验。在项目组织,尤其是前期设计组织和统筹推进方面,也对今后开展类似工作具有参考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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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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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江
(主创设计师)
北京清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北京清尚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
李江,清尚博物馆项目主创设计师。毕业于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环境艺术设计专业。建筑装修设计专业高级工程师,北京市建筑装饰学会室内设计分会会员。2004年获中国百名优秀设计师奖,曾担任过多项大型公建及文博类建筑室内设计项目的设计主持人,从业时间20余年,擅长博物馆大型文化艺术类空间设计。
Q:自贡恐龙博物馆的遗址馆在设计中如何兼顾原有建筑风格与新的展陈需求?
李江:自贡恐龙博物馆“1号馆”遗址馆是整个园区体系中的核心场馆。甲方对园区未来的规划与发展也有整体考量。园区内除了遗址馆,前面还有恐龙山、二号馆等;未来随着园区的进一步拓展,还计划打造数字化、国际化的恐龙题材展厅。
遗址馆在整个园区中应当呈现怎样的气质,是我们首要考虑的问题。它需要支撑起整个园区对外的学术形象。因此在设计上,必须赋予其鲜明的学术属性。
这个馆不仅是一个科普场馆,对自贡市来说,更是一张城市名片。展项设置既要体现科学家对恐龙化石和知识的权威表达,也要兼顾游客的参观体验,同时服务于城市形象和旅游功能。
这个馆最重要的一个点,就是“恐龙群窟,世界奇观”。入口处就有这句话,我们希望通过这次改造,能够让观众一走进遗址,就能直接感受到其所带来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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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这个馆本身的建筑就曾经获过奖。我们也了解到,有些建筑师对这个馆非常敬重。正因为如此,我们在整体处理上首先考虑的是如何与建筑本体相贴切,尽量不做过多的装饰手段,而是让观众沉浸在博物馆本身的展陈氛围中。
比如大厅中央地面的图案效果,其实带有一定复原性质,也是对原有建筑的一种致敬。在这些层面上,保留了观众和自贡人对这个展馆的“情感依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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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点,就是装架厅(“亘古一瞬”厅)里有一只巨大的长脖子恐龙。甲方要求我们尽量不要改变这只龙的姿态,因为在过去,自贡人对这个馆的认知,某种程度上就是从那只龙开始的。所以这一次的改造,它依然安置在原有的空间位置,并且保持了原有的装架姿态。
这次展陈改造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如何在使用新的设计手段的同时,延续老的情怀,既让馆焕然一新,又保留住原本的记忆和温度。这也是我们在整个设计过程中一直努力去把握的地方。
这个馆承载了各方的共同期许。我们希望通过这次改造与提升,能够真正为自贡这座城市的名片再添一笔。让来到这里的观众,不管是从科学性、趣味性,还是观赏度上,都能记住这个地方。这也是我们做这个项目的另一个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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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自贡恐龙博物馆最重要的是遗址化石,在设计上是如何考量的,如何突出遗址的?
李江:自贡恐龙遗址和其他场馆不同的地方在于,它不是围绕自然发展史或科学通史来展开,而是始终围绕遗址进行呈现。
在整个展馆设计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关键词,就是“隐”——把设计隐藏起来。我们不要做得五花八门,也不追求酷炫特效。设计师表达得很克制,不使用过多的装饰性语言喧宾夺主,而是把观众所有的关注点引到遗址上来。
在和甲方的交流过程中,大家也更倾向于把遗址清晰地展现给观众。尤其是观众走进最重要的遗址厅(“惊世发现”厅)时,第一眼看到的应该就是遗址本身,这一点是支撑整个展览形式的关键性设计前置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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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这一点,我们对原来的展陈做了几处调整,我认为是比较成功的。原先遗址厅(现“惊世发现”厅)远端有一块很大的LED屏,亮度非常高,观众进来后很容易先被屏幕吸引,而不是去看这个极其重要的恐龙化石遗址。这一次,我们把屏幕调整到那个遗址上方,屏幕旋转180度面向了展厅北侧,从展厅南侧入口处看到遗址非常纯粹,没有发光的led屏来影响整个遗址光环境,视线全部集中在恐龙化石遗址本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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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面的处理也遵循了这个原则。墙面既要有细节,让观众感受到它的层次,又不能在造型、色彩和线条上抢走遗址的视觉焦点。墙面石材的处理非常收敛,并不是整面墙统一铺设,而是采用了多种石材拼接,在色彩和韵律上都强调统一、安静、克制。最终呈现出来的现场效果也确实达到了最初的目的:所有关注点都落在遗址坑里。毕竟在同一个位置集中呈现100多具不同种类的恐龙化石,具备这样原生遗址化石状态的博物馆,在全世界都是绝无仅有的。
所以,我们一定要通过“隐”掉设计,突出遗址本身,把入馆主题墙题写的“恐龙群窟,世界奇观”真正展现给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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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在原有单元设置基础上,做了哪些调整?这些调整主要是为了强化叙事逻辑,还是优化观展体验?
李江:过去一进展厅,首先看到的是左手边的恐龙化石骨架装架厅,也就是现在的“亘古一瞬”厅,然后再去看其他展厅。但这次我们意识到,如果观众来到自贡恐龙博物馆,却对这段发掘历史以及自贡恐龙在学术界的地位没有基本认知,那其实是在看热闹。
这次我们新增了一个“百年寻龙”厅,先让观众了解自贡恐龙遗址在国际和国内学术界的重要性,以及它的大致发掘过程。整个动线上,观众的参观过程就像是一个逐步建立认知的过程。首先,观众需要对自贡恐龙遗址有基本的了解,明白这里到底有什么、经历了什么、获得过哪些国际奖项、在学术界达到了怎样的高度,将认知前置。以前这部分内容比较少,现在我们把它单独、系统地进行了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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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了初步认知之后,观众再去看遗址。遗址中的骨架大多是埋藏状态,整体相对原始,甚至有些还带有碎裂特征。看完遗址之后,观众在认知上自然会产生一个问题:如果它们被装架起来,会是什么样子?于是,接下来进入装架厅(“亘古一瞬”厅)。这里展示的是恐龙化石骨骼经过科学家整理后的装架状态,让观众真正看到恐龙装架起来之后是什么样子。通过这一部分,观众对恐龙的形态会有更完整的理解。
在此基础上,观众进一步会想到:作为自贡恐龙遗址,最精品、最重要的内容是什么?那就是二楼的精品厅(“亿载凝珍”厅),这里展示了太白华阳龙、和平永川龙等重要恐龙,并进行了详细的展示和解读。这里借助了一些现代媒体技术,帮助观众更好地理解它们的特征以及生存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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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完这些之后,叙事逻辑再往后延伸,就会进入人文部分。科学家们做了哪些工作?当地老百姓当时又做出了哪些贡献?这些内容都会在后面的展厅中展开。在人文部分,我们做了一些小场景处理。因为空间非常有限,所以只能采用示意性的小场景,比如营造出当年科学家推开窗户、在窗前伏案工作的感觉;旁边则配一些小柜子,模拟科学家放置化石和工具的环境。这样一来,展厅里就会自然形成一种人文情怀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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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甲方希望博物馆整体更通透、动线更流畅,观众在不同空间中都能看到恐龙。因此,在改造过程中,我们对一些墙体做了拆除处理,以增强空间的通透感和视线联系。
从入口处类似科学报告的展厅开始,到壮观的遗址,再到装架精品,最后延伸到人文内容,整个展览逻辑就完整地串联起来了。这样的调整不仅优化了参观动线,也重构了展览叙事逻辑,是这个馆非常成功的亮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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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您刚才也提到了多媒体和互动手段,这部分在展览中是如何考虑的?
李江:在多媒体的使用上,甲方整体的要求是要相对克制一点,专家们也认为要尽量克制,因为遗址本身太重要了。这个遗址在学术界和国际上的声望非常高,所以不能用过度的展示手段去抢它的风头,要让它保持安静。在最初方案里,媒体手段安排得会多一些,前前后后大概改了五六十稿,而且不是局部微调,是很大幅度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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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主遗址厅(“惊世发现”厅)多媒体的处理上,我们也考虑过很多形式。比如当时曾考虑过锥形、圆形、L型等不同的装置形式,甚至还讨论过在遗址远处化石较少的位置,是否要增加地面投影。所有这些方案都经过了反复论证,最后才确定下来:在这个遗址型博物馆里,多媒体必须克制使用,不能喧宾夺主。
另外,主遗址厅(“惊世发现”厅)的多媒体处理也做了反向安排,让观众从后面去看。这些其实都是我们在遗址类型博物馆这个主题条件下,使用多媒体的策略性选择。从设计团队到甲方领导,再到甲方邀请来的博物馆领域专家,大家最后形成的一个共识:媒体使用一定要克制,遗址才是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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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整个改造方案实施落地前,我们最先确认的是什么?在实际落地过程中遇到了哪些问题,又做了哪些具体优化和呈现?
李江:最先决定的是展陈的策略。根据策略,内容也在不断修改,我们的方案也会根据修改思路不断调整。
在设计过程中,确实存在一些难点。在进行恐龙装架厅(“亘古一瞬”厅)设计时,实际上很多恐龙还没有完成装架。这一部分在设计阶段,主要依靠现有软件手段不断进行模拟和推演,反复试验它们在空间中怎样摆放才更舒适、更合理,同时还能确保整体布局能够容纳得下。
其中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难点,就是恐龙的脖子到底要不要转、怎么转。这个问题不只是涉及它的科学习性,还涉及到装架整体的安全性。如果处理不当,摆放结构就可能不够稳定,甚至存在倾倒风险。
这些问题贯穿了我们从设计到最终实施的全过程。这一部分能够最终比较顺利地呈现在观众面前,离不开设计团队、甲方领导与专家的共同努力,也离不开现场工人的通盘协作、反复落实。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整体上还是比较完善、比较理想的。这也是整个项目推进过程中比较大的一个难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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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贡恐龙博物馆的恐龙装架组合,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特点,它是有故事性的。比如有大恐龙带着小恐龙一家三口,另一边又有“狭路相逢”的情境故事。我们在空间处理上,也专门对应了这种叙事关系——把洞口的位置和“狭路相逢”的场景对应起来,让观众在观展过程中能够自然地感受到故事的逻辑。这样做,也是为了更好地贴合它本身的故事性。这次还加入了新的变化和新的故事性内容,对恐龙骨架本身也做了新的调整,并补充了一些新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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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改造前的自贡恐龙博物馆原本就有一面很大的墙绘,是很多来过这里的人、包括当地老百姓共同的一个标志性记忆点。这次提升,我们在保留原汁原味的基础上,让它稍微“动起来”,在原有的墙绘上叠加一些动态影像。这样既是一种延续,也是一种致敬。
Q:二楼精品厅,也就是“亿载凝珍”厅展出了许多重要的恐龙化石,这个展厅的设计有哪些亮点和难点?
李江:精品厅既要体现“精品感”,让人一进去就感受到一种精致、稀有,又要保留一定的趣味性,不能太呆板。所以我们设计团队中的韩悦韩工在这个部分做了一些巧思。第二个小区域采用了相对斜向的小空间,这样一来,观众进入后不会从头一眼看到尾,空间本身多了一层变化;另一方面,这种斜向处理也让整个空间显得更有趣味,不会过于平直和单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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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些恐龙骨架的设置,配合了它的埋藏状态。比如太白华阳龙的骨架,就展示了它埋藏的状态,版面上展示了恐龙骨架附好皮肤的完整状态,这样观众对比起来就非常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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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精品厅整体色调偏灰蓝。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灯光效果更集中地凸显在标本上,让观众的注意力自然落到展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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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守护传承”厅以文献资料为主,需要呈现的内容比较繁杂。这样的内容会给设计带来哪些难点?设计又是如何帮助这些内容更清晰地展示给观众的?
李江:这里面其实有两条线。科学家这条线的核心是体现“老中青三代科学家”的传承关系,分成了几个段落,而且每一部分都有不同的特色。
第一部分,摆放了杨钟健先生的雕塑。他是最具代表性的开创者、鼻祖型人物。摆放他的雕塑,是对先生的一种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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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强调了艰辛的科研过程。这里做了一些场景化的小复原,比如当年办公时的窗户,通过窗户可以看到室外的场景;还有当时使用过的一些桌子、放工具的抽屉等。这些细节都在尽量还原那个年代的工作氛围,让观众感受到科学家们当年做研究的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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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部分,是面向年轻一代、现代的科学工作者。这里通过一个多媒体,展示恐龙化石的扫描与成型过程,体现新的研究手段和新的科学方法。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一个从老一辈到中青年,再到现代科研方式的完整传承链条。我们希望不同年龄层的人来到这里看展,都能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影子,都能在这个展区里产生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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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您是如何理解展品与设计之间的关系的?在您看来就是说博物馆的展陈设计最核心的价值是什么?
李江:最核心的价值,我认为有两项。第一是文物或标本的保存、保管与研究。第二是科普,面向社会的普及教育职能。
这两个方向,在博物馆改造设计中必须高度关注。设计一定要做得相对“隐”,不能把设计师自己的审美、手段和表达放得太满,更不能为了追求花哨、炫技。应该突出的是展品本身、内容本身的内涵。当然,在一个馆里,可能会有一些区域需要做一些交互性,服务于科普功能。
我觉得,博物馆设计的核心,要以内容为主、以功能为主、以馆方的运营诉求为主、以这坐城市对这座博物馆的定位为主。只有在这样的前提下,选择什么样的设计手段才有依据,也是整个展陈策略的出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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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丽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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