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传统观念里，山水是一种自然景观。而在中国传统山水画之中，艺术家会把自然景观的灵韵捕捉在纸上。今年随着科技的指数发展，我们对于山水画的再现又在不断涌现着新的创新。作品《山移愚公》就是其中一场艺术实践。

在展览《未完成的山》里提出一个核心问题：能不能让中国山水画真正流动起来？这里说的流动，其实并不仅仅是像纪录片一样，浅层地复刻于图像表面。杨正国与黄诗洋真正想要探索的，是山水的概念——什么是一座山，如何被人观看，又如何在绘画、数字化和人的感知中继续变化。

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里，山就是山，它沉默、坚固，是一个稳定的存在。数字艺术则促使观众重新思考山的本体论意义：山再不是概念背后始终不动的实体，而是在不断变化之中暂时获得的形态。

黄诗洋的实验影像《山移愚公》将这种游观方式带入虚拟空间。作品在倒置主语与宾语的同时，也改变了人与自然的位置。中国传统文化里的愚公移山虽然赞美了人类的意志，却也将人类放在了中心主义位置的想象之中。山被压缩成一个符号，一个被简化的客体。人工智能在这个作品里实际作为非人的观看者角色，它不继承愚公的意志，也不遵从传统山水的观看法制。

在这个作品中，画面中的山不再拥有一条明确的动线。黄诗洋通过视频模型将杨正国的水墨原作中的笔触与虚拟现实结合起来，观众在虚拟空间之中看着水墨不断涌现、重叠，最终又淡出。这些短暂的笔触不再作为被观看的对象，而是在观众身边不断生成又改变的过程。

这也是黄诗洋作品最有力量的地方。她并没有通过人工智能创造一种更加宏大、更奇观化的山水景观。相反，数字媒介在这里成为一个制造不确定性的装置：原本熟悉的水墨被重新生成，原本稳定的山开始溶解，原本清晰的主体与客体关系逐渐失效。

在这次双联展中，杨正国提供了水墨原作，也参与了新媒体创作的指导和推进。他认为人工智能并不知局限于制造更逼真的山水。艺术家们更关心的是：进入数字媒介之后，山与观众是否能产生新的关系？

从笔墨到算法，真正改变的并不只是媒介。改变的是谁拥有观看的位置，谁拥有行动的能力，以及我们究竟还能不能把自然理解为一个安静等待人类观看、描绘和改变的客体。

《未完成的山》最终没有为山提供一种新的最终形态。它所保留的恰恰是“未完成”。

山从来没有一个永恒不变的最终形态。人所面对的，是一场早于人类开始，也将在我们离开以后继续的地质事件。它最终移走的不是山，而是人自居中心的位置。杨正国与黄诗洋也没有试图为山提供最后一种图像，他们让山在笔墨与算法之间继续变化，也让观众重新看见自己与自然之间并不稳定的关系。

（文：张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