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今天，我们迎来第42个教师节。祝老师们节日快乐！

当下，艺术教育正站在变革的关口：多所高校在暑期对艺术类专业作出调整乃至撤销；与此同时，“AI时代教师是否会消失”的讨论在网络上持续升温。面对这些现实冲击与根本追问，雅昌艺术网邀请不同教龄、院校与专业背景的美院教师，围绕教师身份的当代内涵，以及艺术教育者正在思考的前沿议题，展开深度对话——在技术浪潮与学科重组中，重新追问艺术教育的价值，以及教师何以不可替代。

七位艺术教育者为教龄33年、执教清华美术学院工笔重彩的金纳，教龄26年、深耕西安美术学院雕塑教学的邢开，教龄21年、在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横跨理论与策展的范晓楠，迎来第20个教师节、执掌华中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并专注AI艺术研究的郑达，任教7年、在广州美术学院教授通识课程与美术馆学的冀然，教龄2年、任教于湖南科技大学齐白石艺术学院的青年教师肖家墨，以及刚刚迎来人生第一个教师节、执教于陕西师范大学美术学院的马楚航。

他们站在讲台的不同刻度上，对“教师”这一身份的解读也各不相同。他们谈到了恩师的滋养如何塑造自己面对学生的姿态，也谈到了在AI时代中艺术教育不可替代的那部分究竟是什么，还谈到了教学与个人艺术实践“教学相长”的关系处理。差异之下，某种共性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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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纳：愈发体会到肩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每年的教师节，金纳大多是在画案与讲台之间度过的，今天也不例外——备课，为下周一开学准备上课用的临本和画稿。没有仪式感的庆祝，只有数十年如一日的安静坚守。

作为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金纳与教师这个身份已经相处了33年。回首来路，她表示，自己对讲台和教育工作的感悟一直在变化：随着教龄的增长，她愈发对讲台怀有敬畏之心；面对一届届学生，也愈发体会到肩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这也是她从教以来感触最深的体会。

在美院从教多年，金纳始终认为，艺术教育最重要的是培养学生的审美能力。谈及当下的艺术教育环境，她看到的更多是机遇：“得益于博物馆建设和大美育环境的推进，学生有了更多学习机会和展示平台，能够获取丰富的艺术信息，这对艺术学子的成长非常有益。”

金纳特别提到，对自己教学影响最深的老师是黄显隆。从1993年起，她便跟随黄老师上课。黄显隆是著名花鸟画家俞致贞先生的亲传弟子，也是清华美院染织系的老教授。而俞致贞承袭的正是于非闇先生工笔重彩花鸟画的治学脉络，这一脉也奠定了清华美院工笔重彩的教学特色。“俞致贞先生和黄显隆老师对工笔花鸟画的教学理念给了我很大启发，我希望在教学中把这一脉文脉传统更好地传承下去。”

三十余年来，教学与个人创作在金纳这里始终相辅相成，践行着“教学相长”。指导学生时，她坚持理论思考与创作实践相结合；自身的创作积累，又不断反哺课堂。如今她主要培养硕博研究生，更注重引导学生形成独立的理论思考，并将其落实到艺术创作之中。

现阶段，金纳正着力梳理工笔重彩花鸟的文脉传承，深入解读于非闇、俞致贞的创作思想与技法经验，力求将前人的艺术理论与实践成果运用于当代教学，为工笔花鸟画的当代发展提供现实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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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开：教师是一种持续终身的自我修行

今年是西安美术学院雕塑系副教授邢开过的第26个教师节。

和往年一样，之前毕业的学生会回来看望她，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家常，问询彼此工作与生活的近况。没有隆重的仪式，这个节日在她心里，更多是一次与老学生的久别重逢。

从教至今，邢开一直对“教师”这一身份有着清醒而自省的体悟，最深的感悟是“教学相长”并非虚言：“每一堂课、每一个学生都是一面镜子，照出我自身的局限。随着每一届学生的毕业，都在迫使我重新思考。教师这一身份，与其说是一种职业，不如说是一种持续终身的自我修行。”

谈及艺术教育当下面临的机遇和挑战，邢开认为，机遇和挑战恰是同一件事的两面。3D技术与AI工具空前强大，雕塑的边界被大幅拓宽——技术使“做出来”变得过于容易，却使“为什么做”愈发值得深思。当技术门槛降低、形式的新奇不再稀缺，观念的深度与情感的真诚便成为衡量作品价值的核心标尺。她表示：“这要求我们引导学生从对技法的迷恋转向对内心世界的挖掘，在纷繁的视觉表象中，找到属于他们自己的、不可替代的艺术表达语言。”

在从教这条路上，求学时代遇到的每一位老师，都深刻影响着邢开。他们做学问、做作品的严谨治学态度，身教言传，让她明白艺术创作背后的人文关怀。受其启发，她在教学中也始终强调：技巧只是手段，真正的艺术教育应当是人格的塑造与灵魂的唤醒，要让学生在打磨作品的同时，学会真诚地面对自我与世界。

在邢开这里，教学与个人实践从来不是两件事，而是同一事情的一体两面，彼此互为滋养。学生提出的问题常常与她当年的困惑重合，而他们的新困惑，又会激发她从未曾细想的角度，提醒她别样的创作方式。

现阶段，邢开的思考主要集中在两个方向：其一是传统造型语言在今天的转化。她钟爱周秦汉唐造像中那种精神质地：体量的饱满、轮廓的果断、负空间的处理，以及整体浑然一体的节奏感。如何让这种造型气质脱离其原有的题材与场合，转译到当代的材料与审美语境中，是她近年创作一直围绕的核心。其二，是数字时代中雕塑创作所承载的触觉经验与在场感，是对“人”在技术时代存在状态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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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楠：AI兴起，教师或将消失？

对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教授范晓楠来说，节日与往常日子并没有太大不一样，今天依然是忙碌的一天。日常教学工作之外，新书即将出版，她要忙着校对；同时还有一个展览正在策划中。

执教21年，范晓楠十分热爱教师这份职业。在她看来，这份职业持续推动她在不同的阶段进行自我充实、自我审视，不断反思为师的责任，并在和学生的交流中持续获得青年一代的思想活力与新的信息。教学方式上，她经历了从单纯传授知识，到提炼、转化知识、以简明通透的方式讲授的转变——不再孤立地讲解晦涩的美术史概念，而是将艺术史知识与当下社会现象关联起来。因为艺术本是文明与文化的产物，和时代的政治、经济、全球环境紧密相连，因此解读艺术理论、作品时，需要结合时代背景持续丰富教学内容。而教师的教学能力，在这个持续理解社会、追踪科技发展的过程中不断生长。

面对当下AI兴起、有人讨论“教师或将消失”的声音，范晓楠的态度很明确：教师依然具备不可替代的价值。学习者需要经由系统化教育搭建知识根基，才有能力驾驭AI、甄别网络碎片化信息带来的认知干扰。“信息过载的时代，系统的知识框架与历史眼光尤为关键；拥有完整的理论认知，才能理性判断各类艺术现象，避免盲从跟风。”

范晓楠认为，教育的根本难题不在于“教知识”本身，而在于“教做人”如何可能。人们常说的“以身作则”“因材施教”“教学相长”都是正确的方向，但一旦进入真实课堂，这些理念往往因标准化考评而难以落地。在她看来，问题在于人们往往把“教做人”理解为一种额外的道德课程，实际上它更应该渗透在每节课的细节里——教师如何对待一个错误答案、如何回应学生的质疑、如何处理自己的失误，这些瞬间的示范远比一堂品德课更有力量。在范晓楠的理解中，“以身作则”之所以关键，是因为品格不是靠背诵条文习得的，而是在长期观察和模仿中内化而成。

更进一步看，范晓楠认为学生未来学术研究的品质，并非单纯由技术能力决定，而是由其内在的品格塑造的。一个严谨、诚实、敢于自我否定的人，其研究成果往往更值得信赖；相反，投机取巧或盲目自信的人，技术再熟练也很难产出真正有价值的学问。因此，教会学生做人，本质上是在为他们未来的学术生涯奠定精神根基。而这一过程没有捷径，它要求教师首先成为一个值得被模仿的人，并在日常互动中保持对品格的自觉守护。范晓楠强调，教育的深层成效最终不在考试分数，而在学生离开校园后，能否以健全的人格承载其所学到的知识。

“学习本质是自我建构与持续完善的过程，导师并非唯一的权威，也不会单方面决定学习者的道路。但导师身上严谨的治学态度、处理学术事务的从容自持，以及勤勉深耕的精神，会对学生产生深远的浸润式影响。”范晓楠回忆，她的硕士、博士与博士后导师，在人生不同阶段给予她重要的激励。他们身上的共通特质如治学勤奋严谨、对待学生保有尊重、鼓励，直至今日依然持续指引她。也正是他们作为师者的形象，深刻塑造了她如今作为教师，面对学生时的理念与姿态。

教学与个人实践，在范晓楠这里始终相互滋养、彼此促动。虽深耕艺术理论、艺术评论与策展等学术工作，她却从未停下创作实践，持续进行绘画、雕塑与装置的探索。这些跨领域的工作全是发自内心对艺术的热爱——这也直接影响她的教学理念：格外重视保护与激发学生内在的艺术热爱。她表示：“正如康德提出的‘审美无功利’，艺术创作若被强烈的功利目标裹挟——例如过度纠结就业前景、市场认可度、商业价值，甚至刻意追求外在风格的独特性，反而容易浮于表面。真正的艺术生长，需要向内深耕：一方面完成理论知识体系与逻辑的建构，另一方面持续发掘内在的自我特质，给予创作足够的时间沉淀，规避急功近利的创作心态。”

近来，范晓楠对人与植物的内在关联抱有浓厚兴趣。大自然的构造极为精妙，而中国古典文化中，古人常将人体内脏、血脉与植物肌理相互参照类比，建立起人与自然生命同构的认知。此前她已做过生态议题的深入研究，如今研究兴趣进一步下沉，更侧重发掘中国文化语境下自然生态与人之间深层的内在联结。她近期策划的展览“植悟”正是这一思考的外化。她在工作室栽种了许多植物，观察土壤的酸碱、水分干湿、阳光与气候如何影响植物的生长节律，“这份生命体验，也不断和我自身内在的生命感知相互映照。”未来，她计划在此方向持续深耕，也被她视为面对AI时代自我疗愈的内在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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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达：艺术教育整体处于转型期

今天是华中师范大学美术学院院长、教授郑达的第20个教师节。早上8点多到岗，除了实验室的日常工作，今天还有开学检查、准备讲座PPT，以及和同学们逐一对方案、磨论文。依然是行程满满的一天。前一天，他刚刚和远道而来的加拿大艺术家、教授们完成了长达12小时的国际艺术实验室联合工作坊。这具有纪念意义的一天，也是郑达20年讲台岁月最平常的注脚。所谓节日，不过是无数次实验室与课堂之间的寻常一日。

“时间过得真快！” 郑达感叹。

谈及从教二十年来对于身份的认知改变，郑达坦言，这种变化既来自职业经验的积累，更来自时代的推进。与学生的关系最能说明问题——尤其是面对本科生，虽然谈不上是代沟，但是代际之间的差异清晰可见，还见证了当年那些年轻的助教一步步成长，成为了教授和项目带头人。头衔在换，任务在变，要面对的课题也一茬接着一茬。但有一样东西始终未变：“不管老师还是同学，大家对于对艺术本身的追问与热忱、对艺术的探索态度是没有改变的。”

郑达认为，当下的艺术教育最为关键的目标，是培养人的创造力与审美能力。技术的深度介入，特别是人工智能的兴起，构成了当前艺术教育最大的机遇与挑战。人工智能已经成为各学科共同关注的议题，其带来的机遇体现为人与机器协同创作的可能性；而挑战则指向各艺术门类与专业如何回应这一变化。所以，艺术教育整体正处于重要的转型时期。

郑达回忆，从求学阶段到如今工作，很多老师对他的个人成长都产生了非常深刻的影响，已经无法一一列举姓名。直到现在，他依然和不少老师保持着亦师亦友的关系。他表示，老师们带给他最大的启发，是如何建立艺术体系与社会之间的关联。“每位老师拥有截然不同的视角与工作方式，对时代的回应也各有差异。正是身边这些师长，为我观察世界、参与社会生产提供了多元路径，无论是求学阶段还是投身工作之后，他们的经验都成为非常宝贵的参照。”

在多年的教学与艺术实践并行的过程中，郑达清晰地感受到，美术教学与个人艺术实践之间，想要形成深度的双向互动，如今变得愈发困难。变化的原因在于各阶段的教学都设定了清晰的目标和任务，高校美术教育需要应对行业需求、国家战略与 AI 介入等一系列时代议题，教学重心和关注点已经从 “如何创作艺术”转向“如何培养艺术人才”。

即便存在这样的现实矛盾，郑达也非常珍惜教学过程中与年轻人在一起的机会，在长期和青年学子一同学习、开展实践的过程中，这些素养突出、善于深度思考的年轻人依然会带给他很多启发。

郑达介绍：“现阶段我的个人艺术实践，主要聚焦自主性艺术、非人类创造力这类前沿议题。我希望借助 AI 艺术装置创作，配合持续的理论研究与梳理，提炼出可传递的思路与作品，能给到青年学习者一些启发，以自身实践反哺美术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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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然：要培养学生提出好问题、辨别好答案的能力

今年是冀然在广州美术学院任教的第七个年头。

他是中央美术学院博士，现任广州美术学院新美术馆学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目前在广州美术学院承担大一通识课程“方法与实践”“空间与场域”，以及人文学院的社会学课程。

在他看来，艺术教育最重要的是培养对自身认知预设的觉察能力。以“空间与场域”为例，他会在教学中引导学生完成一次注意力的拓展：从画面内容延伸到展厅的物理条件，层高、墙体以及观展动线的结构关系。这些看似处于视觉边缘的要素，正是展览语法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学生一旦意识到“观看”本身有其结构性条件，面对任何视觉对象时都会多一层主动的追问，而这种追问能力可以迁移到课堂之外的广阔场景。

冀然也深刻体会到艺术教育当下面临的机遇与挑战，都来自同一个源头：技术的快速迭代。他认为，人工智能生成图像的速度与质量正在提升，工具掌握与创作能力之间的关系正在被重新定义，这让艺术教育得以回到更为本质的位置。当机器能够高效完成“制作”，教育的重心便更加清晰地落在“提问”上：培养学生提出好问题、辨别好答案的能力。

“在‘方法与实践’的课程设计中，我将田野调查的方法论训练前置，因为方法的价值不止于材料收集的效率，更在于研究者对自身理论预设的警觉。技术迭代越快，这种觉察能力的培养就越珍贵，也越能体现艺术院校教育的独特价值。”

冀然用“持续的互文”来形容他的研究与教学之间的关系。他近年来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博物馆学与美术馆制度中的知识生产问题，以及安托万·亨尼恩（Antoine Hennion）的中介社会学脉络，关注艺术社会学从“生产范式”向“生成范式”转换过程中“物”的理论位置。这些研究成果直接转化为他的课程资源：在“空间与场域”的教学中引入研究中的跨文化误读案例，提示学生注意展览概念在不同语言语境中转译时发生的语义变化，进而理解展厅既是物理空间，同时也是知识权力运作的场域。

反过来，教学现场也在不断为研究校准方向。冀然表示，人文学院的社会学课程面向多元专业背景的学生，这种知识构成的差异性促使我重新审视学术表述的公共性，追问中介社会学中“配置”概念与个体在具体展厅中的身体经验之间，究竟存在何种可感知的连接。

“这一来自课堂的追问，目前已延展为研究的新切口，推动我将亨尼恩的理论框架与中国本土美术馆实践展开对话。研究为教学提供学术纵深，教学为研究校准问题意识，二者形成相互滋养的良性循环。”

冀然的艺术实践正沿两个方向推进：其一，持续关注人工智能的发展，以及它对博物馆和美术馆的知识生产与知识传播带来的深层影响，例如，技术与文化的交汇正在重塑知识流通的格局，其中蕴含着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广阔空间；其二，将中介社会学与博物馆学、美术馆学、艺术史进行交叉研究，例如考察中介社会学如何借鉴美术史的相关研究方法。

冀然表示：“这两个方向都面向学科前沿，也都立足于中国本土的美术馆实践，我希望在理论对话与实践转化之间找到切实的结合点，让研究成果能够回馈教学现场与行业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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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家墨：专注把握好每一堂课的四十分钟

今年是湖南科技大学齐白石艺术学院副教授肖家墨走上教师岗位的第二年，今天是他度过的第二个教师节。虽然没有课程安排，行程也并不轻松：上午要参加国家艺术基金集体项目会议，专家组将对集体创作作品之一、他创作的《边城新貌》进行查验；下午要对本学期的各项工作进行分阶段规划，需要静下心来梳理思路。

在走上讲台之前，肖家墨经历了从本科、硕士到博士的学习时间，接受各位师长、前辈的悉心指引与关怀。在谈到对自己影响深远的老师时，肖家墨列出了一串长长的名单：李蒲星、陈和西、姜松荣、段江华、石强、党朝阳、唐亮，他的父亲肖振中，以及黄永玉先生等多位前辈。人生处在不同阶段，面临不一样的困惑，每位老师给予的指引、鼓励与滋养各有不同。

“党朝阳老师在每一轮课程结束之后，都会为学生举办展览。这样的方式既调动了学生创作的积极性，也让教师授课拥有清晰目标，同时也在学院内部形成了良好的学术氛围；读博期间，我的恩师姜松荣老师以温柔谦和的姿态，如春雨润物般传授我系统的学术知识。他补齐了我过往学习阶段所欠缺的理论功底与高校学术综合能力，让我从单纯的绘画创作者逐步建立起完整、规范、专业的高校学术思维与科研能力体系，为我如今站稳讲台、开展教学科研工作打下了坚实基础。”

肖家墨感激每一位老师的关怀和抚育，也希望将这份关爱传递下去。从学生到老师的身份转换，对他来说，内心最先萌生的便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看待事物的视角也随之拓宽，需要站在更为客观的角度思索自身能够给予学生怎样的帮助。

“我也时常自省，留意自身一言一行带给学生的影响。求学期间承蒙众多老师给予帮扶，因此现如今执教，我也格外尽心尽力授课，希望能够将自身积累的学识尽数传授给学生。”肖家墨坦言，每次教学都投入全部精力，一堂课下来感觉身心气力耗尽，有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甚至在驾车从湘潭返回长沙的途中，常常需要中途停靠休整半小时。

肖家墨感慨，如今各个艺术院校的硬件条件相较于父辈当年学习美术时已改善许多，不仅教室设施、数字化教学设备更加完善，大众接触艺术的渠道也十分丰富，小红书、雅昌艺术网、抖音、百度等平台，打开手机便能浏览各类艺术家与作品。在获取资源变得便捷的同时，时代也带来了很多的困扰。

在这位青年教师看来，现阶段艺术教育最为关键的一点，是教师能够沉下心潜心教学：“不被职称评审、科研任务、繁杂家事等各类琐事过度干扰，专注把握好每一堂四十分钟的课程，认认真真完成教学。学生能体会到教师授课的赤诚，也愿意在这份真诚的引导之下汲取专业知识，师生之间形成良性的双向奔赴。”至于当下行业最大的机遇与挑战，他认为无疑来自人工智能——AI技术的快速发展，对绘画行业而言既是全新机遇，也带来巨大挑战。

入职授课这一年，肖家墨深刻体会到“教学相长”。他面向本科生开设了油画风景写生、油画肖像等自己十分喜爱的专业课程。课堂之上，他一边授课一边现场示范，亲身演示绘画的全过程。在身体力行的教学中，让他察觉到了以往独自创作时容易忽视的诸多问题。站在教师的角度授课，他需要严谨细致地梳理自身的绘画思路与作画步骤，整套创作逻辑得以系统规整，思维体系更加完备。

“这便是教学带给我的增益。”至于现阶段探索的艺术议题，肖家墨依旧在深耕题材的挖掘。近两年他扎根家乡湘西凤凰，创作选题聚焦沱江边浣衣的人物，以此描摹故土独有的人情风貌——其油画作品《边城新貌·时代群像》曾入选第九届全国画院美术作品展览。依托这一创作课题，他不断钻研油画语言中的聚散、厚薄、远近关系，探寻具象与抽象之间的平衡，探索画面形式的构成方式——这也促使他的艺术思维得以快速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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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楚航：成为老师是我儿时的理想

今天是陕西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师马楚航度过的第一个教师节。

谈及为何选择执教，马楚航的答案直白而真诚：“当老师真的是我从小的理想，我非常爱与人交流分享。在教学的过程中，一方面有自我价值实现的获得感，另一方面也确实对我个人也很有启发和促进。我想做一名老师，要让学生信任，我们自己就要扎实自己的专业‘密度’，给学生一个好的示范，另外，无论是学术还是生活，要积极地及时地给学生一个好的引导。”

谈到即将展开的教学工作，马楚航的教学思路清晰而具体：“无论是书法还是中国画，我们要真实地深入传统，开掘传统资源，而不止于蜻蜓点水，比如学习陈淳，我们也可以同时看看明代的周之冕、陈遵等等，对这个时代的风格有一个充分的认识。我们学习任伯年，可以旁及学习过任伯年的一些画家，对于他们的角度做一个观察。同时我们在学习中也要想如何更好地转化，边临摹边拟其笔意创作，往往能更为深入地理解对于形理与笔墨的处理逻辑。”

马楚航认为艺术教育最重要的是培养自我感受，对当下的艺术环境有一种警醒：“我们在受教育的过程中，所有的技法，积累，思考最后都融汇成一种本能的感受。当下的图像资源极为丰富，AI工具不断更新，各种社媒账号以各种形式的推送，反而容易让我们迷失我们最初的本真与感受，从而造成一种同质化的情况，我想这是我们需要警惕的。”

对马楚航而言，中央美术学院的谢青教授和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的金纳教授不仅是他的硕导和博导，也为他以后的工作提供了很多启发：“她们始终积极鼓励我们，从不轻易否定我们的计划与设想，在学术上有极大的包容性，而且非常密集地与我们见面交流。在面对面聊天的过程中，我们大胆地分享，那些不成熟的想法也会容易得到老师们的及时纠正或引导。这让我们受益良多。”

马楚航相信，教学与个人实践一定是相互促进的。为了准备课程内容，他会重新翻阅专业书籍，查找相关资料与最新成果，往往会有新的收获；而学生作为年轻的个体，不仅知识储备很好，而且常常有非常鲜活的想法，为他带来新的灵光。他透露，目前的创作想“两端深入”：一方面，如何重新进入传统；另一方面，如何解开原有包袱，做一个新的转换。

【结束语】

文稿整理至末尾，我们意外发现，本次受访中资历最深与最年轻的艺术教育者之间，竟是师徒关系，构成一段完整的艺术传承脉络。这场巧合，正是艺术教育薪火相传的缩影。

时代在变，媒介在变，工具在变，给老师们提出的要求也一直在变：要追踪技术，要观察社会，要把AI、新媒体等新工具纳入课堂的讨论之内。但有些东西一直不变。从金纳对讲台三十三年如一日的敬畏，到马楚航对第一个教师节的珍视，老师们对待学生和课堂的态度始终如一：他们把每一堂课，都当成与一代人心灵的相遇。

他们以言传身教接续艺术的火种，在教学实践与个人创作之间不断探索、彼此滋养，一代又一代，他们将思考、经验与对艺术的热忱传递下去，在时代变革之中持续回应新命题，让艺术得以不断传承、生长与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