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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梅兰芳到陈燕燕，民国文艺圈如何在2026西泠（绍兴）秋拍相遇
2026-09-21 21:54:57 郭昕怡
2026西泠（绍兴）秋拍
中国书画扇画作品专场
拍卖时间
2026年10月12日20:00
拍卖地点
绍兴余坤艾美酒店A厅
2026西泠（绍兴）秋拍将于10月12日至13日举槌。12日晚间的“中国书画扇画作品专场”，把一段绵延百余年的文化生活收进弧形纸面：从赵之谦、虚谷、吴昌硕，到黄宾虹、溥儒、陈小翠、吴青霞、吴琴木；从梅兰芳、王瑶卿、言菊朋，到陈燕燕、袁美云、刘琼。名家绘画、文人题赠、梨园合璧与影人签名，在同一专场中彼此照见。
扇面有限，留下的却不只是花鸟、山水与书法。谁为谁落笔，哪些人曾共同题写，一件作品怎样在友人、同道、收藏者与文化名人之间流转，都可能被款识、上款、题跋和笔迹保存下来。读这些扇子，也是在读作品背后具体而微的人际往来。
中国书画扇画作品专场中，一件由梅兰芳、朱素云、姜妙香、王凤卿、王丽卿、松介眉、王瑶卿、言菊朋、王琴侬、郭效青十家合璧：梅兰芳画花，王瑶卿、王琴侬或画或题，言菊朋书录《心经》句。另一柄成扇上，则汇集了陈蝶衣、童月娟、陈燕燕、袁美云、刘琼、王引、舒适、顾也鲁、严俊等人的签名。戏台与银幕原属不同的观看空间，到了扇面上，都成为可以握持、递交、随身携带的手迹。
本次专场中还会遇见吴昌硕与王大炘，黄宾虹、陈灨一，张珩、汤临泽与吕万，陶冷月与代人求画的郑逸梅，以及陈小翠、吴青霞、吴琴木、杨千里等名家作品。书画大家、戏曲艺术家、电影从业者、收藏家和题跋者交错其间。扇面不大，却把近现代文艺生活中最细密的部分留了下来：一次合作、一番请托、一段题赠，以及它们得以成立的交集。
《书画合璧扇》由梅兰芳、朱素云、姜妙香、王凤卿、王丽卿、松介眉、王瑶卿、言菊朋、王琴侬、郭效青十家共同完成。十段款识都写给“伯恂先生”，题写时间主要集中在戊辰年，即1928年，从暮春、三月延续至夏日。若只用“十家合璧”四字概括它，反而会错过最生动的细节。十个人没有服从整齐划一的设计：梅兰芳绘花卉，王瑶卿、王琴侬等留下画作或诗句，言菊朋书录《心经》句，朱素云写五言诗，松介眉作骈文，郭效青则题下一段颇有日常气息的文字。不同笔迹沿扇面的弧线展开，没有被抹平成同一种风格，也没有因人物众多而失去各自的声口。舞台上的行当、声腔与角色各有规矩；落到纸面上，演员暂时离开扮相和程式，以书写、绘画与题跋显露另一面的修养。扇面记录的不是一场演出，而是一群艺术家在舞台之外的文化生活。
陈德霖与门生合影，1921年摄于北京无量大人胡同梅宅。后排可见梅兰芳、王瑶卿、姜妙香、王琴侬等。图源：西泠拍卖
到1928年前后，梅兰芳的舞台地位已经确立；王瑶卿在京剧表演与教育领域影响深远，素有“通天教主”之称；言菊朋在这一时期成为专业演员。由此再看这件合璧扇，其分量不只是十个姓名的相加。画、诗、经文与随笔并置，保存的是同一时代、同一行业中多位重要人物的手迹。
“民国电影明星签名扇”把视线引向另一种现代文化景观。作品签名者超过三十人，包括陈蝶衣、戴学庐、童月娟、陈燕燕、袁美云、刘琼、徐风、王引、洪警铃、郑小秋、舒适、顾也鲁、严俊、岳麟等，涉及演员、导演、编剧、制片人和词作家，活动范围跨越上海与香港影坛。
梨园合璧扇上，书写与绘画本身就是作品主体；每个人占据一段空间，留下相对完整的内容，共同面向伯恂先生。电影明星签名扇则更像一份逐渐累积的人名档案。姓名就是信息，笔迹就是个人曾经在场的痕迹。没有镜头、布景和剧情，演员也不再被固定在某个银幕形象里，只留下属于自己的简洁标记。
陈燕燕、袁美云、童月娟等人的名字，很容易让人先把它视作一份明星阵容。细看却不止于此，词曲、编剧及电影工作者，与导演、制片人等不同岗位人员一同出现。这份名单也可视为沪港影视生产与传播网络的一处切面。镜头前与镜头后的人，在扇面上不再按照银幕知名度分配位置，只凭各自的签名留下痕迹。
扇子的可携带性在这里尤为重要。它可以被打开、递出、题写，再合拢带走；与固定悬挂的画作不同，成扇天然适合在人际往来中移动。它没有记录每一次递交的过程，却保存了移动之后的结果。三十余个名字叠加在同一件实物上，构成一种不依赖胶片的电影记忆。
本场拍品中，陈小翠与吴青霞合作的《村鬬图·行书七言诗》，一面作画，一面书诗。两位女性书画家的名字并列在同一件作品上，为专场中的民国文化图景添入另一条清晰的线索。画面并未因扇形空间而追求满密，人物、树石与空白顺着弧线展开；另一面的书法，则以行列回应画面。
黄宾虹、陈灨一《云山古木图·行书自作诗》，同样是一画一书的合作成扇，并著录于《历代扇画汇珍·黄宾虹扇画珍赏》。
与舞台、银幕的群体性相比，张珩、汤临泽《为吕万作书画扇》把关系收束到几个人之间。吕万为上款人，拍品由委托人得自汤临泽家属；汤临泽曾将葡萄图出示张珩，张珩观后为之题跋。吕万处原名丕英，字十千，又字选青，别署青无尽斋，浙江海宁人，后寄居上海，民国初年曾办停云书画社。一把扇子连同镜片、照片，遂把画家、鉴藏家与书画社团活动连接起来。
吴琴木、杨千里《消寒图·篆书七言诗》作于1948年，扇骨由吴子安刻制。画、书与扇骨共同组成一件完整作品；纸面之外，还有骨、轴、开合方式，以及手中展开时才会显现的尺度。
黎雄才、劳天庇《为郑德芬作竹间草虫图·楷书自作诗》作于1961年，上款人郑德芬长期供职于何世礼家族经营的《工商日报》，是活跃于二十世纪四十至60年代香港文化界的报人与书画收藏家。扇面之所以能够保存文艺圈的交往痕迹，因为它不只属于艺术家；委托、受赠、收藏与传播，同样参与了一件作品的生命。
吴昌硕《花团锦簇图》展示的是另一种信息密度。这件团扇页以紫藤、牡丹和枝叶经营圆形空间。吴昌硕题写“紫霞”“雪夫人”，分别为紫藤和黄牡丹赋予带有人格意味的花名。受赠人王大炘与吴昌硕、钱厓并称“江南三铁”。作品出版于2018年上海书画出版社《吴昌硕全集·绘画卷1》，并见于《吴昌硕年谱长编》及《吴昌硕纪年书法绘画篆刻录》。
观看这件团扇，可以一层层深入：先看花木与色彩，再读“紫霞”“雪夫人”的文字意趣，最后顺着上款和著录进入吴昌硕的交游圈。它不靠一段传奇故事支撑，可靠的信息来自图像、题识、年谱与出版记录的相互叠合。
陶冷月《芭蕉图》作于1975年为郑逸梅代求，受赠者上款为“禹昌”。短短一行文字，将作者、代求者与受赠者区分开来：陶冷月作画，郑逸梅居中联络，作品最终题赠禹昌。若略去上款与边题，眼前只是一幅芭蕉；把文字读进去，才看见作品如何在人与人之间发生。
笔墨、构图和作者固然重要，对本场作品而言，人与人的关系也不是画面之外的闲谈，而是历史内容本身。
本场拍卖中，十家合璧、影人签名、名家独绘与友朋合作各有侧重，不能用单一尺度排出高下。作者、内容、合作方式、形制、上款关系、出版著录与来源证明，都是判断作品的依据。
梨园合璧扇集中保存十家手迹，吴昌硕团扇，则由作品、受赠关系与多重著录彼此印证。电影签名扇不以完整书画见长，但名单横跨演员、导演、编剧、制片人与词作家，仍为观察影史与城市文化提供了独特角度。
扇画也有不同于大幅立轴的观看节奏。团扇在圆形边界内组织花枝，折扇沿放射状折痕展开书画。它们不是简单缩小的中国画：弧线、折痕、留白与开合，都参与了构图和书写。扇子原本靠近人的身体。它被握持、递交，可以在一次见面中题写，随后进入另一位主人的书斋。近现代文艺圈并非一份抽象的名人名单，而由无数这样的递交构成。
10月12日晚，这些扇页将在西泠绍兴重新展开。除了梅兰芳、吴昌硕、黄宾虹与陈燕燕，作品还会把王瑶卿、言菊朋、王琴侬，陈蝶衣、童月娟、袁美云，陈小翠、吴青霞，张珩、汤临泽、吕万与郑逸梅等人推到眼前。在历史的某个时刻，有人打开一把扇子，写下一段话、一首诗、几笔花竹，或者自己的姓名。多年以后，扇面仍替他们保存着那一刻。
(责任编辑：郭昕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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