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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守笔墨,重铸山河:常树森的工笔艺术修行

2026-09-23 15:56:47 未知

​常树森的艺术世界,是一场以笔墨为耕、以初心为守,关于“静”与“重”的漫长修行。当下当代中国画坛风潮涌动、众声喧嚣,常树森却如一位甘于沉潜的乡土匠人,四十余年初心不改,深耕工笔走兽与花鸟艺术领域。他以极致精微的笔墨功夫,于素绢尺幅之间,雕琢乡土万象、承载天地气韵,构筑起一方扎根大地、通达寰宇的宏大精神原乡。

读懂常树森的艺术,首要读懂他笔下的牛。在中国传统绘画体系中,牛多是田园闲逸的点缀、农耕文明的符号化意象,笔墨轻盈、意境恬淡,自带小品式的松弛感。而常树森彻底挣脱了传统范式的桎梏,洗去物象表层的轻飘与俗韵。他笔下的牛,是东北黑土地躬身耕耘的坚韧脊梁,是雪域高原迎风伫立的精神图腾,厚重磅礴,风骨凛然。

从入选第六届全国美展的《生活的旋律》,到斩获文化部“群星奖”金奖的巅峰之作《北方的牛》,再到入选第九届全国美展的《高原的云》,他的画牛之作层层递进、步步深耕,早已超越单纯的物象描摹。他以牛为载体,为华夏民族隐忍坚守、质朴厚重、生生不息的精神品格立传赋形。画中神牛筋骨蕴山川脉搏,皮毛载岁月风霜,褪去了世俗吉祥寓意的刻意雕琢,摒弃了功利化的创作表达,以最纯粹的笔墨完成对生命的崇高礼赞,亦是对北方苍茫沃土最赤诚、最深情的凝望。

在常树森的艺术生涯中,1994年创作的《北方的牛》,是其艺术风格成熟的里程碑,更是当代工笔画史上的经典丰碑。这幅传世之作之所以能稳居当代美术史重要席位,核心在于其突破古今壁垒,在构图章法、笔墨设色上完成了从传统范式到现代表达的深度革新。

构图之上,常树森打破传统工笔走兽画孤兽独立、散点散漫的陈旧格局,融入现代平面构成的艺术思维,极具开拓性。画面中二十四头壮牛错落排布、疏密相生,形成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整体矩阵。这并非简单的物象堆砌,而是匠心独运的文化赋能——将二十四头牛与二十四节气的时序文脉深度契合,让每一头牛都是鲜活独立的生命个体,群像共生又勾勒出四季轮回、岁序流转的宏大叙事。静态的笔墨画面由此突破平面桎梏,升华为一部镌刻农耕文明、致敬大地生灵的视觉史诗。

笔墨技法与设色体系上,《北方的牛》尽显常树森跨界融合、大胆创新的艺术胆识。为诠释东北黑土地的雄浑苍茫与北方耕牛的厚重风骨,他突破性将山水画经典皴法融入走兽刻画,实现画科技法的跨界共生。牛的脊背筋骨处,以刚劲凌厉的斧劈皴落笔,精准勾勒肌肉张力与骨骼风骨,尽显生命的力量感;腹部、腿部肌理,则以细密层叠的雨点皴层层晕染,逼真还原耕牛历经寒暑、饱经风霜的粗糙质感,写实传神、入木三分。

设色方面,他恪守“随境赋色、以色载魂”的东方美学准则,摒弃艳丽浮华的色调,甄选沉褐、米黄、素白、青灰等质朴色系,以天然矿物颜料多层薄染、层层叠加。色调沉稳内敛、厚重温润,既精准复刻出北国大地寒冬苍茫、质朴原始的自然风貌,又将北方牛坚韧隐忍、质朴纯粹的精神内核,转化为直击人心的视觉力量,形神兼备、意境悠远。

若说雄浑壮阔的画牛之作,为常树森的艺术筑牢了“乡土立骨、大地立魂”的根基,那么其深耕圆扇小品的艺术探索,则尽显他“方寸藏天地,微景见乾坤”的艺术哲思与创作高度。长久以来,团扇因形制局限,多被视作文人案头清玩、日常应酬小品,格局受限、难成大观,始终难以登上学术艺术的主流殿堂。自2015年起,常树森以执拗的艺术坚守与超凡的创作魄力,将标准正圆光扇定为核心创作载体,于方寸尺幅间破壁创新,让传统扇面艺术挣脱形制桎梏,焕发全新的学术价值与艺术生命力。

《四时灵鼠》是其圆扇艺术的标杆之作,这套作品的核心突破,在于常树森对传统工笔技法的重构与升华,其独创的“分层丝毛”技法更是惊艳画坛。创作中,他严格遵循松鼠原生体态与毛发肌理,精准区分脊背硬毫、胸腹软毛、尾间长毛的形态差异,分层施笔、精准刻画。脊背深色皮毛,以淡墨多次积染打底,墨色根植肌理、逐层虚化,深浅过渡自然通透;腹下雪白绒毛,摒弃厚粉平铺的俗套技法,以淡赭石轻铺衬底,再以细笔疏毫层层提白。虚实相生、层次分明的笔墨处理,让松鼠绒毛蓬松灵动、根根可辨,真正达成“工而不腻,细而不碎”的顶级工笔境界。

造境布局之上,他深谙“主次相宜、虚实相生”的美学平衡,将极致精微的笔墨尽数倾注于松鼠的眉眼神态、爪蹄肌理与周身绒毛,让主体灵动鲜活、气韵充盈。而搭配的岸石、枝干、花叶、雪景等衬景,则兼工带写、松弛苍润,以淡墨皴擦点染,简约留白,绝不抢夺主体气韵,主次分明、意境清幽。构图上,他独创偏移式斜向构图,彻底打破正圆扇面的闭塞局促之感,大面积留白化虚为境,化作长空薄雾、四时风雪、流水清岚,再搭配专属环形长款题跋布局,诗书画印浑然一体,完美诠释“方寸藏四时,微鼠见天地”的东方极致美学。

循着这套成熟的创作体系,再观其圆扇佳作《荷风翠羽》,更能窥见常树森“因物用笔、因景赋线、随形赋色”的深厚笔墨功底与艺术巧思。画中双栖翠鸟为视觉核心,他以匀净利落的线条精勾翎羽,沿用独创分层丝毛技法,将青蓝羽翼的纤毫层次、通透质感刻画得淋漓尽致,灵动传神。与之呼应的荷塘景致,笔墨韵律截然不同,勾勒荷茎花瓣的线条婉转轻柔、灵动舒展,尽显花草的清雅温婉。

设色之上,他坚决摒弃当下画坛泛滥的浓艳红绿、俗艳配色,坚守浅绛淡彩的雅致格调,回归中式水墨的素雅本真。粉荷以淡粉、素白层层分染,温润通透、清雅脱俗;荷叶以浅绿轻晕淡染,苍翠润泽、生机盎然。针对圆扇形制的局限,他巧构动静散点式构图,将错落荷塘安置于画面左下,静立含韵、沉稳扎实;两只翠鸟翩飞于画面右上,振翅灵动、顾盼生姿,一静一动、一实一虚,让方寸画面层次丰富、气韵流动。

更为精妙的是,他于扇面侧边竖排题写咏荷七言诗句,搭配多方朱红印章,让诗文、书法、绘画、篆刻顺着圆扇天然气韵相融共生,巧妙破解了传统扇面题跋局促、书画割裂、章法失衡的行业难题,让小品扇面兼具笔墨之美、诗文之韵、章法之巧。

从气势磅礴的《北方的牛》到意境清逸的《寰宇晨鸣》,从恢弘壮阔的巨幅长卷到精妙雅致的圆扇小品,常树森四十余年的创作脉络清晰笃定、守正创新。他以牛立派,扎根乡土文脉,构建起新乡土主义工笔的独特审美体系,为当代工笔走兽画树立全新标杆;他以扇立学,深耕方寸小品,重构传统扇面艺术的学术高度与艺术价值,让小众小品成就大家气象。

一宏一微,包揽天地万象;一刚一柔,贯通古今文脉。凭借极致的笔墨功力与独特的艺术风格,常树森的作品屡登香港佳士得、北京翰海等顶级拍卖专场,屡屡斩获佳绩,备受海内外藏家推崇青睐。但市场的认可,不过是其艺术价值的外在佐证。

真正可贵的是,在追名逐利、浮躁喧嚣的时代语境中,常树森始终甘于沉潜、坚守本心,执着于最耗时、最枯燥、最纯粹的工笔技法,默默描摹大地生灵、镌刻山河风骨。他不迎合世俗潮流,不盲从画坛风气,以笔墨为耕,以岁月为证,扎根乡土沃土,守望东方文脉。

于精微处见天地,于沉静中见风骨。常树森不仅是技艺精湛、自成一派的当代工笔大家,更是坚守本心、扎根大地,以笔墨守望山河、以艺术传承文脉的时代匠人,是当代中国画坛无可替代的“大地守望者”。

(责任编辑:罗亚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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