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昌专稿 | “羽阳千秋”里的金石文脉:布衣学人刘军山的收藏史与著述史
2026-10-01 21:04:44 刘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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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收藏家刘军山先生
导语:
“三十功名袖两风,一箱珍藏纸几张。
落落乾坤大布衣,一蓑烟雨任平生。”
后人这样评价著名书法家与教育家于右任先生。而湮没于历史烟云七十余年的民国学者藏家刘军山先生也担得起这样的形容:落落乾坤大布衣。近日,一场展览将一段近代长安金石学界文脉与一位先生“寒暑不避,扪壁搜求,懐飢歷野,冒彈編錄”的动容往事推到公众面前。
2026年9月24日—9月30日,“羽阳千秋——陕西省图书馆藏刘昌营(军山)先生旧藏文献专题展”在陕西省图书馆长安路馆区一楼展览厅举行。展览甄选刘氏旧藏精华,展出古籍文献与实物百余种。分为“楮墨流芳”“石墨镌华”“笔耕不辍”“砚友不绝”四个单元,呈现古籍善本、金石拓片、个人著述、学人交游四大板块内容。展览也是陕图贯彻落实“让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活起来”的指示精神的具体实践。开展一周时间,观者络绎不绝,人们通过那些泛黄书页与断简残拓被拉回那段尘封的历史,看到一个孤寂的远去的文人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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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退菴”到“羽阳千秋馆”:一个金石学者的收藏体系
“羽阳千秋”展览名称本有深意:“羽阳”是秦宫旧名,“千秋”是瓦当吉语,有永久之意;“羽阳千秋”是刘军山先生收藏的一枚汉代瓦当上的铭文,也是先生的室名。“羽阳千秋”既是刘先生收藏史的书名,也是一个布衣学者留给后世的文化遗产。
在文章更详细展开之前,我们先来认识下这位沉寂了数十年的先生和他的故事概况:刘昌营(1895—1956),字军山,以字行,山东范县(今山东莘县古城镇)人,近代金石收藏家、与研究者。自1930年定居西安后,他深耕金石文物搜集与研究,尤其专精秦汉瓦当、钱范领域,筑“羽阳千秋馆”庋藏典籍金石,著述手稿20部50余卷。先生于1956年7月辞世后,其子刘百训于此年8月1日将其毕生所藏古籍、拓片与个人著述手稿悉数捐赠陕西省图书馆,让私家秘藏成为公共文化财富,为后世留存下丰厚的学术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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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山先生一生立身治学、修身济世的品格,并非一朝养成,而是源自家族数代积淀的学人世家底蕴、书香门第家风。嫡孙刘渭这样介绍其家族故事:“先生祖父(我的高祖父)刘元之公,为清代廪贡生,学识渊博,深耕文教,历任泰安、沂州两府府学教授,执教杏坛、诲人不倦,为家乡文教兴盛默默耕耘。高祖心怀乡邦、笃志存史,积极参与《光绪范县志续编》 的编纂校核工作。正是高祖刘元之公奠定的严谨治学、崇文重教、心怀家国、传承文脉、百年家学浸润,深刻影响了刘军山先生的一生,成为他求学立身、治学立业的精神根基。”
受家学熏陶,军山先生自由迷恋碑帖书法,先后毕业于山东省立第六中学、山东公立农业专门学校。1925年赴甘肃任职,1930年定居西安,开启了金石收藏与著述研究之路。他创办经营森泰木厂,维持生计之外,余资全部投入金石文物的搜集与研究。在日军不断侵袭的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刘军山与无数爱国学者一样是以“国难之下,传承中华文脉”的精神搜集秦砖汉瓦、整理写作的。“他以抢救式考据为己任,不惧乱世艰险,常年奔走长安郊野、秦汉故都废墟,俯身捡拾散落的砖瓦残片、封泥陶模,于荒烟蔓草间抢救濒临绝迹的秦汉文字遗存。”后人这样回忆。
战乱时局中,西南联大的师生们在昆明“多难殷忧新国运,动心忍性希前哲”;以王子云何正璜为首的西北文物考察团在西部的荒山野庙之中进行现代中国美术考古;……先贤们怀一腔热血,进行着文化救国的壮举。刘军山先生是他们中的一员,他以私人之力搜集金石拓片瓦当钱范古陶,争分夺秒研究与著述,试图“报国之万一”。而他的收藏体系与论述文章是民间藏家与学者的高度文化自觉,其成果与官方互为补充。
刘军山的收藏并非传统藏家“宋版元椠”的版本竞赛,而是带着强烈的学术问题意识。他的室名本身就是一张学术地图——退菴、玟华斋、羽阳千秋馆、潜旭草堂,每一个斋号都对应着特定的收藏方向。“羽阳千秋”取自秦羽阳宫瓦当铭文,直接标识了他在秦汉瓦当领域的核心收藏。
上海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罗宏才先生是最早研究刘军山的学者,他在2015年出版的著作《西部美术考古史》之《潜旭草堂长安雅陶考》中,这样描述刘军山先生的收藏:“抗战爆发后负笈来陕,得遇文物胜地,收藏欲望愈炽。及顾周秦汉唐古都所在,辄喟叹古物流散之烈。且谓上古砖瓦一途,耗资最少,获取亦易,况字画古茂,最具学术意味与审美情趣,应亟收之。以财力、机遇计,于是定秦汉隋唐砖瓦为主题,广交友朋,细心搜求,未几,箧箱盈满。视品类,分瓦当、画砖、佛像、陶器诸种,论及时代,则上起秦,下至隋唐,琳琅满目,美不胜收。除去陶、砖,刘军山尚注意钱范、古籍版本等物的收藏,
刘军山之丰富庋藏与鉴赏实力,得藏界、学界普遍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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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楮墨流芳”单元系统展示了刘军山旧藏古籍,分金石专藏、古籍珍本、藏书故事三部分。其收藏以金石类文献为核心,涵盖小学、金石、吉金、碑石、瓦当、钱币、印谱等门类,其中刘军山先生珍藏的明正德司礼监本《少微通鉴节要》,每册钦皇家“广运之宝”玺印、军山先生题跋入选《国家珍贵古籍名录》3610号,其余也有多部入选《陕西省珍贵古籍名录》;“石墨镌华”单元则以墓志、碑刻、摩崖、造像为主,兼及法帖。展品中既有汉魏名品,也有隋唐墓志,如《西狭颂》《于纂墓志》《齐太公吕望表》《泉君墓志》《文安县主墓志》《玄秘塔碑》等,可见其访碑问道、考订鉴藏的治学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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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
原陕西历史博物馆馆长周天游先生曾从恩师口中得知其人,却并不熟悉其藏著情形,观看藏品后,“极其震撼”,并特别提出刘军山先生关于秦汉钱范的收藏与著述是近代金石学界的重要成果,对今人依然有不可替代的启示价值。关于刘军山在钱范收藏和著述上的贡献,金石学家、已故西北大学历史系教授陈直在《两汉经济史料论丛·西汉铸钱铜材和钱范的发现》(其一)中这样记载:王莽各泉布的铜钱范最多十六个钱,小泉直一的铜范却在例外,而五铢及王莽各陶钱范最多有五十八个钱(刘军山藏有五铢,马仲良藏有大泉五十整个陶钱范)……种类以大泉五十为最多,小泉直一次之,另有壮泉四十(现藏董策三处)、小布一百、中布六百(现藏刘军山处)、次布九百(旧存白祚处)等范。其中有题字的,仅有“始建国”三字的残范一块(现存白祚处),又有五铢……
刘军山的收藏方式,是“遇奇砖异瓦不惜重金”,更是“亲勘出土地,参以金石著录、方志、器物图录,一一考订,毫发不爽”。这种带有田野调查色彩的访古方式,使其收藏超越了单纯的玩赏,具备了现代考古学意义上的实证品格。
刘军山先生的故居“羽阳千秋馆”在今天西安的尚勤路,因后代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移居新疆工作,已不复存在。而他的金石收藏与学术贡献以及治学精神,会垂范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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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宾观展
“笔耕不缀”:未刊手稿中的学术体系与全形拓高手
1956年,刘军山病逝。其子刘百训尊其遗嘱,将其毕生所藏——古籍4955册、碑帖拓片2333、石刻砖瓦陶器钱范等276件及20余部未刊手稿——尽献公立机构(陕西省图书馆、陕西省博物馆)。当时的陕西省文化局长鱼讯为其颁发了“奖状”。其中,这些捐赠中的20部手稿未来及出版刊印,这也是后世很少了解刘军山其人与学术成果的一个要因。
此次展览“笔耕不辍”单元集中呈现了刘军山的未刊手书稿本,按砖陶瓦当、古镜钱范、碑刻辑录、古籍校勘、文集杂著五部分排列,代表著述包括《潜旭草堂长安雅陶图考》《历代瓦当图记》《退庵历代砖文图考》《羽阳千秋馆两汉钱范模考》《读史方舆纪要校勘记》《潜旭所学集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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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军山先生著述手稿
这些手稿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金石学研究体系。以《退菴历代砖文图考》为例,全书分秦汉、孙吴、南朝、北朝四卷,自序纵论砖源流变,从夏禹土筑、殷墟无砖,至秦汉用砖之兴,再及南朝北朝风格分野,构建了一部以实物为据的砖文通史。在刘军山先生的研究手稿中我们看到,为穷尽文字流变全貌,先生深耕细作、极致求索。据其嫡孙刘渭介绍:仅“长生未央”经典汉瓦四字,他便遍寻民间、搜罗十数种不同书法版式的遗存标本(如今在陕西历史博物馆中展出刘军山先生收藏研究、刘百训先生捐赠的”长生未央”瓦当共九枚)。先生在山河破碎的岁月中,“踏遍秦宫汉苑遗迹,于荒烟蔓草间抢救濒临绝迹的秦汉文字遗存”的孤寂身影,令人敬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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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秦漢塼瓦字文》自序中,刘军山写道:“文字之出于赢秦、西汉,塼瓦泥陶者,原質松軟,幅面頗小,字少易碎、极难保存,惜昔贤多不注及,向無專辑。”与形制规整、质地坚硬、易于传世的碑刻金石不同,秦汉砖瓦、泥陶文字依附于民间日用器物与宫室建筑构件,质地疏松、体量细碎、字迹零星,历经千年风雨极易损毁湮灭。正因存世极难、留存甚少,历代学者多置之未理,从未形成系统的辑录与研究体系,成为秦汉文字考据、书体演变研究的一大缺憾。刘军山先生敏锐捕捉到这一学术空白,打破了晚清民国“金石学界囿于固有认知,重宏碑巨制、吉金重器,轻残砖碎瓦、日用陶文,固化的治学偏见”。
值得一提的是,《秦漢塼瓦字文》稿本封皮上用的是1938年7月7日抗战一周年旧报纸,报刊语境参《大公报》及当日文告事略,那张1938年7月7日的《抗战导报》,如今脆得一碰就碎。可它托着的《秦汉砖瓦字文》还在。纸比报纸命长,墨比炮声命长。先生当年垫在书底的,不是一张废报,是一块界碑:界碑这边是烽火一周年,那边是中华文脉没断。观众可以看到这张旧报纸包裹的是这个民族不死的精神!
此外,海内积学君子,终得共见刘军山先生之心血;也愿秦砖汉瓦上的文字,不再被岁月吞没于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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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军山先生亲自进行全形拓
《潜旭所学集录》则代表了他金石研究的另一维度。刘军山对“周王伯尊”“周仲義父敦”“秦權”等器物均附有详细心得记录与尺寸数据,将器物形制、尺寸、纹饰与铭文相结合进行考据,填补了当时学术空白。更值得赞叹的是,他亲手制作所研究器物的全形拓图,综合运用墨拓、素描、绘画、裱拓、剪纸等技法,精准还原商周秦汉青铜器的器形、纹饰与铸造痕迹。“在摄影术尚未普及的年代,这些拓本本身就是最高级别的文物档案”。有些文物于历史的烟云中,早已不见。而刘先生的手稿,记载了它们的形貌和信息。这是极其难得的文献遗产。
刘军山先生捐赠的手稿以及抄本中,可见其书法工整端丽,在那样风雨飘摇的时光里,他埋首残稿冷砚中,以热血难凉的文人理想和爱国情怀持续工作,谱写的不仅是金石文脉,更是一个民族不灭的斯文和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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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刘军山抢救的《碛砂藏》
抢救《碛砂藏》:一个藏家与国家的关系转折
刘军山一生中还有一次重要的学术行动,发生在1950年。
那一年,陕西省图书馆启动《碛砂藏》抢救工程。这部南宋刻元补明递修本大藏经六千三百六十二卷,是现存最完整的宋元版大藏经之一,已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珍贵古籍名录》。抗战期间为避轰炸,经卷被疏散至陕南山洞,长期潮湿密闭造成大面积霉变、虫蛀、书页板结,若不及时处理,整批国宝将持续朽烂。
据悉,原计划由张筱衡与刘军山共同主持,但张筱衡抱病未能到岗。刘军山临危独担,带领助手吉蔚生,耗时两月零四天,完成了九千余册经卷的摊晒、除虫、清点、分类、归函、建档全套整理。经费耗尽后,他自愿无偿收尾。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古籍整理。刘军山依据《千字文》函号体系逐函逐卷登记造册,厘清了馆藏完整数量、缺失篇目、破损等级,形成了第一套完整馆藏总账。他区分宋元原刻、明代补刊、后世配抄,辨析刊刻题记与刻工署名,厘清了《碛砂藏》刊刻、流传、入陕的完整脉络。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将金石文字考据方法运用于佛经校勘——比对经卷异体字、避讳用字与民间书写风格,结合自己收藏的同时代碑刻、砖瓦文字,校正经文释读与刊刻时代判定,开创了“出土文字+佛教古籍”的跨门类考据思路。
也正是鉴于此举,西北大学历史系向他递出了橄榄枝,陕图工作人员从档案中查到此封聘书:国立西北大学秘书处为聘刘昌营为兼任讲师事给国立西北大学教务处及国立西北大学文学院的便函19500330。
纵使后来刘军山并未到西北大学任教,但已然可证学界对他的高度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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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友不绝”:近代长安金石学人交往图鉴
无论是到碑林外的曹家小楼畅谈金石藏鉴,还是参加陕西省考古学会,或者邀约同行一起访古迹勘现场,刘军的朋友圈几乎就是近代长安金石学人图鉴。
展览第四单元“砚友不绝”,通过友朋间的记载、题跋与互赠文献,勾勒刘军山的学术交流圈,涉及陈直、程仲皋、曹仲谦、冉昭德等学者与收藏家。这个交往圈层具有鲜明的地域学术特征。他们一起延续着关学传统:为往圣继绝学。
其中,最需特书一笔的是曹仲谦与刘军山以及高启纶的一场金石学界佳话。
文化浩劫之后的抄家文物退还潮中,辛亥革命元老高又明之子高启纶先生得到一卷残纸张,据他回忆有:“刘军山《历代砖文》手稿残本十八页,附曹仲谦草书跋一页”。高启纶当时不识草签全貌,乃手抄全文,请同道校勘,辨出“曹中谦”“石鳖”及“历经沧海”闲章意涵,确认跋主即碑林馆长曹仲谦、稿主即范县刘昌营军山。后来他将此事写出文章,让后学得以了解此段金石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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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仲谦为刘军山的《历代砖文》手稿未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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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学者曹仲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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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家小楼
在此介绍下曹仲谦先生。曹仲谦(1880—1959),号石鳖居士,陕西长安人,清末秀才,金石学家。他因战时守护碑林名碑安全得以出任建国后陕西省博物馆首任馆长。于1949年春于西京碑林馆长室南窗下为刘军山的《历代砖文》做跋文,跋文约百五十字,繁体草书,钤“仲谦”“石鳖”朱文,另高启纶所见家有“历经沧海”闲章意态:“前稿为山左范县刘君昌营著……积瓦当至800余种……或都在抗日战争中一一考订……亲历出土地之地……必归究竟而后已,可谓勤校学者也。予爱其精确博识,择其中可供研讨者信手录出,拟公同好耳!未敢私也。 ---中华民国已丑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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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军山曾赠王子云汉代灵台玄武瓦、秦长生无极瓦拓片及研究成果立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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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代美术考古先驱、金石学家王子云先生
刘军山与陈直、王子云并称陕西金石名家,刘军山曾赠王子云汉代灵台玄武瓦、秦长生无极瓦拓片及研究成果立轴。
陈直后来以《汉书新证》《史记新证》等著作成为秦汉史研究的重要学者,其治学路径与刘军山有相通之处——皆以出土实物与传世文献互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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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大学历史学教授、金石学家陈直先生
陈直先生曾题诗,深情怀念同刘军山共赴汉宫遗址踏勘的情义:
娓娓长谈汉瓦当,棉连拓墨芨糊桨;
济南逸士垂垂老,辜负同车访未央。
此类温情故事在时光中沉寂,通过此次展览得以被后学与大众看见。
后世学者总结:他和陈直等同期西安金石学者的学术交游、札记批注,完整勾勒出了民国至建国初期长安金石学界的研究图景,填补了近代陕西地区秦汉金石研究的学术链条空白,成为今天梳理西北金石学发展脉络的关键物证。
后代护宝,学者建言
刘氏家族数十年来,一直保存着一口箱子,里面有:1956年8月1日陕西省图书馆接受捐赠时的图书清册和碑帖清册,1957年,陕西省博物馆开出的受赠文物收据,石刻、陶器、砖瓦、钱范等文物一共276件接收证明,以及陕西省文化局长鱼讯1956年11月颁发给刘百训先生的奖状。刘百训先生1976年去世,这些资料由刘渭高燕夫妇保存。他们一直视其为珍宝,以刘军山先生的精神品格与治学态度为家训。据高燕女士回忆,有次他们搬家,误以为遗失了这口箱子,吓得她和儿子刘子蓟失声哭了起来。殷殷之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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捐赠清单与奖状
2007年某天,刘渭在网上看到一张祖父收藏的拓片图片,开始关心此批捐赠文物的现状。经过多方努力,往返西安数次,终于达成此次展览夙愿。刘渭高燕夫妇和其子均是第一次在展览上看到刘军山先生的藏品与手稿笔迹,有潸然泪下之状。
他们同时也非常期待刘军山先生捐赠的未刊手稿能够付梓出版。给金石界和后世留下珍贵版本。
展览期间,相关文史、金石领域专家学者也陆续前来观展,他们就“羽阳千秋”展览之后的研究与推广纷纷建言,给出跨省与出国巡展、数字化保护、印刷出版、开发文创、多元化宣传等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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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军山先生在西安
结束语:
“羽阳千秋”,军山先生千古。
有参观者感慨:“如果周秦汉唐文化能开口说话,它一定会哽咽着感谢刘军山先生毕生的守护。”著名学者霍松林之子、当年鱼讯局长之婿霍有明教授观看展览后,认为刘军山先生是位“大文献学家、古文字学家和金石大家”。
刘军山的历史位置,或许恰恰在于他站在两种学术传统之间——既是传统金石学的最后一批实践者,又是现代公共图书馆事业的早期参与者。他以私人之力抢救秦砖汉瓦,又以晚年之躯为国护藏宋元经卷。他的未刊手稿至今仍有大量内容等待整理,而这批手稿所承载的,不只是一家一藏的学术遗产,更是一个时代对待文明根脉的虔诚态度。
尘封的历史已被揭开,透过弥散的光影,我们看到刘军山先生刚毅坚卓的身影。
这位为金石学、文字学、考古学、鉴藏学、碑拓学等诸领域作出全方位贡献的布衣学人,逐渐在时光里清晰。
文/刘爽
图/家属提供
(责任编辑:刘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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