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骥才最具“争议”的小说,看了脊背发凉!
2026-10-07 21:58:19 冯骥才
在历史的长河中,有些句号的落笔,注定要用血与痛来书写。
为中国妇女的缠足史画上终结的句号,并非轻描淡写地翻过一页,而是要将那“中国文化中最隐秘、最闭锁、最黑暗的死角”置于雪亮的曝光之下,进行一次郑重的审视与告慰。
当冯骥才以《三寸金莲》这部作品,将这份沉重的文化记忆铺陈于纸上时,他所求的并非奇谈,而是为我们留下一份锥心刺骨的反省。
今天和大家分享冯骥才先生的《带血的句号》(《三寸金莲》插图本序言),让我们感受一份沉甸甸的文化担当与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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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寸金莲》 冯骥才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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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血的句号
文 / 冯骥才
今天我们终于可以提起笔来,为中国妇女的缠足史画一个终结的句号。因为那蹒跚地行走在中国大地上的小脚即刻就要消失了。
但是别以为这个句号会画得轻松,一挥而就,就像看过一本大书那样,随手一合便是。这个句号画起来分外的凝重沉缓,艰难吃力。低头一看,原来它不是通常的墨色,而是黏稠而殷红的血!
然而,天下人对一件事情的感受可谓千差万别。前几年我在科罗拉多见到一位读过我那英译本小说《三寸金莲》的美国女子,她对我说这书写得诡谲狡黠,荒唐有趣,还对我挤挤一只眼睛,表示很欣赏这种奇趣。一个作家碰到了一位误解了你,却偏偏因此对你表示好感的读者,只能笑笑而已。
何况我无论如何也难以对一个美国人讲清楚小脚里边深邃的文化内容。美国人的文化太明白,甚至太直白了,而中国人的文化有时像迷宫。我写这本书纯粹是给中国人看的。可是谁又能担保将来的中国人不把三寸金莲当作“天方夜谭”? 现在的年青一代不是已经认为“文革”都是不可思议的吗?为此,我才说:不能叫有罪的历史轻易地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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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寸金莲》插图
于是,我利用图文并茂的方式,放大我在小说《三寸金莲》中的一种意图,即用大量充分的历史细节——实物照片,复原那曾经活着的奇异的历史,再现三寸金莲那一方匪夷所思的天地,给这中国文化中最隐秘、最闭锁、最黑暗的死角以雪亮的曝光。历史的幽灵总是躲在某种遮蔽之下不肯离去,暗暗作祟;所以,当历史的一幕过去,我们应该做的是把那沉重的大幕拉开。
往往一个事件能够用句号来终结,一种文化却很难用句号去中止。因而本书对图片的选取都鲜明地来自一种历史观:历史永远参照现实。
在我发表的小说中,大概以《三寸金莲》争议最为激烈。记得小说在《收获》问世后,即刻之间,或褒或贬,蜂拥而至。当时,上海一家刊物要我提供有关读者反应的信件。我便摘选了十四封寄去,清一色全都是痛斥和责骂我的。可是不久这家刊物又把这些读者的信件退还给我,没有发表,说是为了保护我的形象。这番好意令我啼笑皆非。
其实作家的形象无须保护。作家向来存在于褒贬之间。因为作家总是在新旧事物的交替中发现与选择。姚灵犀先生不是为此还蒙受了牢狱之灾吗? 存在于现实的是一种生活,销匿于历史的便是一种文化。作为生活,可以赞成或拒绝;作为文化研究对象,则不能有任何禁区。姚灵犀先生正是在这两者之间,在那新旧世界的生死搏斗中,抢先地把金莲视作文化,自然也就逃不出历史的误会和悲剧性的遭遇了。正是这样,时过境迁,如今人们对我的《三寸金莲》,比起十年前则宽容得多了,并渐渐亦能悟出我埋藏其中的某些深意。
三寸金莲,是封建文化这棵千年大树结下的一种光怪陆离的果实。尽管这果实已经枯萎和凋落,但大树未绝,就一定会顽强地生出新的果实来。历史的幽灵总在更换新装,好重新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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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骥才“怪世奇谈”系列(口袋本)
自然,《三寸金莲》所写的绝不止于三寸金莲了。可惜知我者寥寥,此书出版后,被评论家列为“历史小说”,或列为“传奇小说”,或列为“津味小说”,其实全是胡扯。由此可见评论界诠释作品能力之有限。我的一位文友楚庄先生曾送我一首小诗,曰:
稗海钩沉君亦难,
正经一本传金莲,
百年史事惊回首,
缠放放缠缠放缠。
读了这诗,我一时差点落下泪水。我曾谓:知我者楚庄也。然而我深信随着社会进步,将来必定会有更多的知我者。写到这里,忽然不着边际地想到那两句无人不晓的古诗:
莫愁前路无知己,
天下谁人不识君。
在这里,识者,非作认识解,此乃认知是也。
至此,我在小说方面关乎金莲的事,就算全做完了。
二〇〇二年元月 津门
(责任编辑:罗亚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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