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艺术家的作品、手稿、照片、书信、模型、设计方案、项目资料，以及储存在电脑硬盘中的数字文件，共同构成了艺术家完整的创作轨迹和人生经历。如果缺乏及时、系统的整理，这些珍贵的资料会随着时间损坏、因设备故障数据会丢失或在人员变动中逐渐散失。

艺术家的文献保存，不只是将资料留下来，还需要进行分类、编目与阐释，让作品与创作年代、项目背景、艺术观念和技术方法建立联系。在这一过程中，艺术家的家属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他们既是档案的直接保管者，也是最熟悉艺术家创作脉络和生命经历的见证者，还要承担资料整理、授权与长期保存等繁重的工作。这是一项常常隐于幕后，极其消耗心力的工作。家属不是简单地“替艺术家保管东西”，而是在帮助一个艺术家的创作思想进入历史、进入研究，也进入更广泛的公共文化记忆。

2004年吴桐与王培波在法国

王培波去世后的十年，吴桐从出版纸质画册与文集，到策划展览、筹建艺术馆，支持社会公益活动、创建运营公众号、视频号等自媒体平台，再到搭建数字文献档案系统……她所做的这一切，早已超越了个人纪念的范畴。准确地说，自十年前王培波去世的第三天夜里，在她打开王培波电脑硬盘的那一刻起，这场漫长的梳理工作就已经开始了。从那时起，她便把自己当成了一位艺术品的鉴赏者和守护者来梳理王培波的一切，而不只是妻子。

在保护资料的完整基础上，她对王培波极具学术性和研究性的论文、散记、著述、笔记，以及近40年的科研项目成果、教学方法和学术观点等进行了系统梳理；电脑中那些极具视觉冲击与美感的城市抽象雕塑、公共艺术方案，无论是已落地的，还是尚未实施落地的，她都进行分门别类的梳理。

复原新版《张衡地动仪》王培波2007年—2012年

《中国公路零公里地标》 北京正阳门  王培波 2006年

1997年香港回归雕塑《永远盛开的紫荆花》主创 香港会展中心

中华世纪坛雕塑指针《日晷》

人民大会堂香港厅大型铜浮雕壁画《回归》

从《张衡地动仪》的复原，到北京中轴线前门《中国公路零公里地标》；从1997年香港回归时中央政府赠予香港的大型雕塑《永远盛开的紫荆花》，到陈列于世界各国的国家博物馆的“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的《东方主战场》20枚纪念铜章；从中华世纪坛雕塑指针《日晷》与浮雕壁画，到人民大会堂四季厅汉白玉浮雕壁画《四季》和香港厅铜浮雕壁画《回归》，再到中国钱币博物馆大型锻铜浮雕壁画《铸》等。王培波一生涉猎广泛，从工艺美术设计师到考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到留校任教，担任硕士生导师；历任工艺美术系主任、雕塑系主任、教授，博导……在金属工艺、金属造币、电脑抽象雕塑建模、雕塑、绘画、书法等艺术领域多有建树，业界影响广泛。秉承郑可先生言传身教的“通才教育”“多路思考”的思维方式和“一专多能”人才培养的恩泽教化，综合能力出众的王培波又在郑可先生奠基的底色上，叠加出别样出色的异彩。淡定不迫、悠然而行的生活节律，温文尔雅、精致唯美的生活态度，不卑不亢、外圆内方的生活方式，笃定执着于自己潜心认知的艺道和事理，构成了王培波非同凡响的人生风范和艺术风格。20世纪90年代中期赴法研修，游历欧洲诸国归来，国际艺术全貌了然于胸，同样痴迷于当时几乎无人知晓的电脑设计，并迅速应用于雕塑创作，故有“中国数字雕塑第一人”的美誉。王培波的雕塑一改“装饰而转向抽象”，更纯粹、更自觉地遁入他执着的艺术世界，我行我素，坚守对抽象雕塑的研究与实践，创作了大量的、独树一帜的抽象雕塑作品。尤其是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观念艺术、具象艺术逐渐成为中国雕塑艺术两大主流，王培波的抽象雕塑更是别开生面，成为雕塑界凤毛麟角的抽象雕塑大家。王培波的雕塑创作来源于大自然，致力于探索艺术造型与自然形态的关联，并以诗意化的造型风格讴歌自然，他认为，艺术是美的，能够带给观者美的感受，城市雕塑，如一盏城市的路灯，点缀、点亮这个城市，让这个城市变得更加美好。王培波无数的艺术创作，早已融入了国家叙事与城市文明的脉络之中，也与这个世界融为了一体，融入城市发展的历史洪流之中。

艺术家 王培波

艺术家的物理生命结束了，但艺术家的作品与学术思想却能够历经岁月的洗礼得以永生。而吴桐今天所做的这一切，不仅是在保护、守护好这些成果，更是让王培波的艺术，用另一种方式被重新阅读、研究、传播、学习与交流。

艺术家的家属对艺术文献的整理与梳理是一种责任和担当，也是对艺术家最好的纪念。吴桐的坚守，让我们重新看见了艺术家身后文献整理的价值和重要性，也让王培波的艺术得以继续与后来者相遇，更是用最可靠的数据和真实的历史资料，为今后的研究做储备。

王培波夫人 吴桐

“有我，一切都会继续。”

2016年4月25日，王培波突发心梗在上海去世。4月27日上午，吴桐在上海为先生办完善后，当天下午将先生的骨灰带回北京工作室。刚进工作室就接到电话。因为王培波生前正在进行的一项大型城市雕塑项目，次日上午就要进行方案展示与汇报，国内10位顶尖雕塑家进入终稿公示环节。王培波的骤然离开，正在进行中的方案怎么办？这是大家都极为纠结的事情。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吴桐平静地告诉对方：“把项目书和相关要求发我邮箱，明天一早，我会把方案和需要的资料都发过去，不会延误，请放心。”电话那头问：“吴老师，如果需要我们过去协助，我们可以过去。”吴桐只回了一句：“不用，放心，王培波虽然不在，但还有我。”在吴桐的内心深处，没有人比她更懂得王培波为之付出的心血和熬过的每个夜晚。在旁人的眼里，吴桐总是安静地陪伴在王培波身后相夫教子，她怎么可能懂得大型公共艺术方案的筛选、申报与阐述？王培波突然的离开，她怎么可能独自支撑起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大摊子？

王培波工作室工具一角

她第一时间将王培波的电脑和一堆硬盘从工作室搬回家。那天晚上，她一个个打开硬盘，眼前的景象令她震撼。硬盘中海量的文件夹，被王培波整理得极其有序。从青年时期的习作到生前最后的创作，所有的设计图稿、3D建模、作品的分类清单、落地项目、进行中的项目、他所参与和创作的各种国家项目、设计任务分门别类，以及他的素描、色彩、浮雕、壁画、书法、篆刻等资料井然有序。吴桐双眼被泪水模糊，因为她深知：这一切需要她去守护。

那一晚，她没有时间去思考，而是凭借自己每天守候在先生创作时所积累的专业感知与默契，以最快的速度甄选出三套大型城市雕塑方案，连夜撰写作品创意文案说明，制作PPT演示文稿。清晨四点多，天已亮，整套项目书和竞标方案PPT演示稿准时从她的邮箱发出。也就是从那个不眠之夜起，吴桐决定踏上整理和守护王培波文献资料之路。

2013年王培波与儿子在环铁工作室创作雕塑作品《牛》

“整理王培波庞大的资料体系，这是我一辈子都做不完的事。”

对美术专业出身的吴桐来说，王培波无论是在电脑前画图，还是在工作室做雕塑，她更多的是安静地在王培波身后替他挡去日常事务的纷扰。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对王培波的工作和专业一无所知。相反，他们总是无话不谈，特别是面对每一件作品的呈现，王培波都会第一时间和吴桐一起欣赏画稿、聊创作想法，他也想听听吴桐对作品的感受和建议。

吴桐在一次采访张衡地动仪复原项目负责人冯锐先生时，冯先生回忆起当年和王培波复原张衡地动仪的旧事时说：“培波为了科研工作，整天泡在工作室，完全不顾身体，废寝忘食，简直就是一个工作狂。有一次冬天去他工作室敲门半天，他裹着一件羽绒服神情疲惫地开门，却对我轻描淡写地说：发烧不舒服，吃了药给睡着了，临走前还再三叮嘱我们：千万别告诉吴桐，别让她操心。”

王培波对家庭的这份无声的爱，让退居身后的吴桐成了王培波艺术生命最坚毅的同行者。

在王培波去世后，吴桐决定为其举办一周年大型纪念回顾展。为配合展览，她亲自整理资料，编著《王培波》画集。面对电脑和硬盘里的一切，她的直觉告诉自己：王培波生前就计划出一本囊括其艺术的全集。在编著画集的同时，吴桐还将她多方联络业界师友撰写的几十篇纪念王培波的文章一一整理出来，准备出一本纪念文集。

2017年9月25日，“精谨圆融——王培波艺术一周年纪念回顾展”、“王培波艺术学术研讨会”和《王培波》画集新书发布仪式，在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艺术馆举行。吴桐原本打算画集和纪念文集同时出版，却因时间、精力和经费的原因，决定将纪念文集暂缓，而那时吴桐已经开始筹备出版王培波纪念文集的资金和为王培波艺术馆的筹建工作。

在北京城市规划委主任于化云老师的牵线下，在中央美术学院教授曹春生先生的见证下，吴桐与山西宇达文化产业园卫恩科董事长正式签署了建立“王培波艺术馆”意向书。2019年春夏之交，王培波去世三周年之际，由吴桐整理主编的《精谨圆融——王培波纪念文集》正式出版，王培波艺术馆也在山西宇达文化产业园区正式对外开放。如今山西宇达文化产业园区内，汇聚了我国二十多位雕塑艺术家的艺术馆，成为专业人士和高校学生的研学基地。

吴桐一点一点把王培波的艺术呈现在更多的世人眼前。而这一切对吴桐所梳理的庞大文献资料来说，只是开始，只是王培波艺术的冰山一角。

王培波艺术馆

王培波在大学期间，受教于郑可先生，接受了“通才教育”和“一专多能”的培养。纵观其艺术生涯，他在工艺美术设计、金属工艺制作、雕塑、城市公共艺术、抽象雕塑、造币等各领域都成就斐然，是行业的领军人。他最早将3D打印技术从国外引进中国，并将其应用于大学教学之中和他的创作设计之中，是我国最早掌握和应用3D建模进行艺术创作的雕塑艺术家；他是最早应用不锈钢材料进行抽象雕塑创作的艺术家，在不锈钢雕塑材料应用上影响着后人；他也是最早在大学教学中提出：学生在打好专业基础的同时，还要掌握设计软件进行创作的艺术与科技相融合教学观。如今他这一超前的教育理念已被一一验证，并在各大艺术院校推广和应用。王培波被业界誉为我国“数字雕塑第一人”。

王培波业余喜欢摄影、书法、篆刻。在20世纪70年代，他就用镜头记录下很多珍贵的资料；90年代末，作为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工艺美术主任，他积极投身于学科建设和探索，在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先后创建了金工、玻璃、纤维工作室，并组织策划了首届国际纤维艺术双年展，如今已经发展成为国家支持，并且具有影响的国际艺术品牌；推动了日本、韩国、俄罗斯、英国、美国、德国、法国、意大利、瑞典等国家的艺术院校和艺术家的艺术交流活动。

在吴桐看来，王培波将短暂的60多年的生命活成了N个60多年的生命！因为王培波创作了太多的艺术作品，做了太多的事情。这是一个具有学术价值的综合体系，需要记录、留存和研究，更需要将这一切更多地呈现。

王培波在创作

一个人活成了一支“全能团队”

整理王培波留下的文献资料，体量之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吴桐面对的是一场旷日持久、困难重重的工作。常有人关心她：您可以给自己配助手，这样会轻松一点，效率会高一点。对于吴桐来说，她是一个要求严苛、做什么都追求完美的人。与其花大量时间去指挥和分配任务，做出来稍不满意又要推翻重来、费尽口舌地沟通和反复修改，不如亲自做，即使慢一点。更重要的是，资料整理是一个极具系统性、连贯性的梳理过程，需要完整把握每一个文件夹里的脉络，有时候为了确保资料无误还要亲自去采访、走访当事人、当年的参与者和负责人等，不少老先生年事已高甚至相继辞世，每一份印证都极为不易。

20世纪90年代末至21世纪初，是电脑平面设计和网站建设的活跃期，出于对美术设计现代工具的敏锐感知，吴桐很早就利用业余时间学习和掌握了Photoshop、Dreamweaver、Flash、Java等平面设计、网站搭建软件和自动化办公软件，并亲手为自己创建了艺术品鉴赏网站。后因家庭、孩子以及支持先生的工作和事业，这一切被搁置，按下暂停键，一晃就是二十多年。如今软件更新迭代，面对王培波庞大的资料体系，她又重新开始学习，不断充电。每当面对电脑进行图片加工和剪辑制作时，她常会突然感慨：“年轻时自己所有的历练和积累，还有掌握的这些专业软件，好像是冥冥之中只为王培波的艺术而来。”

十年的时光，每一天在工作室做着同样的一件事情：翻阅资料，了解后，再一字一句撰写着每一篇文案；将电脑中一张张图片的不足之处进行修改，完善每一个细节；将像素不足的旧照用软件一点点修复还原；为了让数字化档案能够生动呈现，亲自写文案、配音，编辑组合、剪辑、制作成片。所有前期过程是繁琐漫长的，而呈现在外界的那一套套严谨规范、图文并茂的档案资料，让人不敢相信这一切都出自吴桐一人之手。不知有多少人总以为在她背后，有一个各司其职的庞大专业团队在运作，实现着这一切。而在疲惫时拿起笔画画写字，二十多年的瑜伽与坚持慢跑成了她唯一的疗愈方式，一个人独自行走。

2016年12月，吴桐在珠海横琴中央电视台

“红色之旅”中国女子围棋甲级联赛冠军颁奖现场

近年来，在深挖王培波的艺术资料的过程中，吴桐常被先生前瞻性的创作所震撼。在王培波电脑中有一整套他为南京青奥会设计的方案。那是一个将建筑与雕塑完美融为一体的宏伟构想，其恢宏的构思与超前的设计理念极为罕见。二十多年前王培波已经将设计稿制作成了动态效果，氛围感十足，让人身临其境，限于当时条件和环境等诸因素，很难落地。仅仅这一个方案就值得深入地研究。2013年7月，他为天津泰达开发区设计60米高的城市雕塑方案《绿之梦幻》，以及竞标书、方案说明书、具体制作方式和材料；2014年、2015年，他为海南、广州、深圳国宝创作的几个大型公共空间设计方案、山东烟台、青岛、即墨等多地投去大量城市雕塑设计方案稿……在王培波的电脑中有着全面细致的记录，还有对方各种回函。王培波有记录的习惯，他用电脑文件记录了他经手的一切。

吴桐这样说：“我是一个旁观者，一个用欣赏者的眼光看待先生的艺术；我不是雕塑家，但我懂艺术，艺术是相通的。王培波的艺术是经历了时间和坚实的学养积淀后，才做到今天的高度；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他的艺术兼具多方面深厚的学术研究价值，这就是我如此地执着坚守和保护的初衷，面对美好的艺术我无法做到‘无视’。”

在整理王培波生前大量书信时，吴桐还发现他默默资助贫困生上学、为汶川地震捐献的记录……这些事，他生前在家里从未主动提过。“生活中作为父亲，他的善良与真诚，一直都无形中影响着儿子，因为在他身上兼具着父母做人最质朴与坦荡的性格。自先生离开后，我常会对儿子叮嘱：要记住那些在最艰难时刻帮助过我们的每一位。”

吴桐任何时候遇事都靠自己的双肩去扛，尽量不要去打扰任何人。在人前，她总是淡然、乐观、阳光，好像在她身上从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她早已把所有的困难一个人扛下来、消化掉。一路走来，最艰难、最需要帮助时，就有贵人出现，总有一种力量似乎在庇佑着她，让她总会有种绝处逢生和柳暗花明的感觉。她常会默默地自问：“难道是上天在给我助力、给我力量？”每每这时她都会对自己说：“所谓的上天，其实就是我和孩子身边不离不弃的朋友们！”

给王培波的艺术一个数字化的“永久归宿”

十年一个人跋涉，让吴桐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纸质媒介与物理空间的局限。一本画册可以保存重要作品，却很难容纳艺术家全部的创作过程，更难完整呈现三维模型、空间方案和动态展示。网站虽然便于发布内容，但其长期维护、数据安全和持续运营同样需要稳定的条件。

2026年春暖花开，在王培波去世十周年之际，吴桐决定全面启动王培波艺术数字文献工程，与雅昌联手，将这份承载着先生一生心血的资料进行数字化整理与保存。其实在互联网技术方面，吴桐绝非外行。互联网刚在中国兴起时，她就设计建立了自己的艺术品鉴赏网站。在了解雅昌艺术家数字文献系统后，她意识到这与普通的个人网站有着本质区别。吴桐看中的是雅昌在艺术文献谱系梳理上的学术专业性，雅昌多年来深耕艺术，对艺术家档案的梳理有一整套严谨的结构逻辑，能够把不同年代的作品、方案、史料进行数据关联。王培波留下了大量震撼的三维方案和空间构想，寻常的静态图录无法承载，数字化才能更接近他当年的构思，特别是作为“数字雕塑第一人”，与现在数字化的方式极为契合。最重要的是版权保护与永续存藏。雅昌与国家版本馆的合作，打消了吴桐内心深处最大的隐忧，王培波毕生的艺术档案，获得了国家级数据库的永久备份与留存。“这就意味着，艺术家和家属的全部心血付出，能够永远、安全地保留下来，再也不用担心散佚和丢失。”

这种数字化的归宿，恰恰也是对王培波学术生命最贴切的呼应。王培波不仅是一位雕塑家、教育家，也是最早将3D打印和数字雕刻技术引进中国大学课堂的探索者，被业内公认为“数字雕塑第一人”。让这位数字艺术的开路先锋，以最前沿的数字化形态重返公众视野，是再合适不过的安排。

对于这套数字文献的未来，吴桐有着更清晰的构想。她希望利用王培波生前留存的三维建模数据，为其搭建一座全景虚拟数字艺术馆。未来，无论人们在地球任何一个地方，只需滑动屏幕，或者戴上交互设备，便能身临其境地漫步在王培波的巨型艺术空间构想之中。作为画家的吴桐，将会在未来的数字化虚拟展厅里，将自己多年创作的绘画作品与先生的艺术作品共置于同一个空间，让两人的心血在云端筑起一座完美的艺术殿堂。

在数字文献搭建中，吴桐更在意的是数字文献的“生命力”和可持续性。让更多同行、学者和年轻艺术家们能够看到这些珍贵的研究成果，看到这些闪闪发光的细节，才会真正理解一个艺术家的价值，才会真正体会到平台抢救、守护这些文献的重要性。相信随着科技发展和技术迭代，后续一定会越来越好。

结语

艺术家家属往往是艺术文献最早的守护者。他们保存着艺术家的手稿、书信、照片、作品和数字文件，也保存着许多无法从公开资料中获得的生活细节和创作背景。

对家属而言，整理这些文献并不是简单地整理遗物，而是在失去亲人之后，重新面对与其有关的一切。这项工作既有情感负担，也有专业难度。家属需要在私人记忆和公共学术之间作出判断：哪些资料需要保存，哪些资料需要核实，如何说明作品的来历，怎样授权和使用图像，如何让个人档案进入更稳定、更开放的保存体系。这些工作往往没有掌声，也很难在短时间内看到结果，却决定着一个艺术家的创作能否被完整地理解。

吴桐的坚守，正是这样一份长期而具体的实践。王培波已经离开，但他的作品、方案、文字和思想仍在继续展开。她所做的，正是让这些资料不被时间封存，让那些尚未完成的创作仍有机会被看见，让一个艺术家的生命经验从私人记忆走向公共文化记忆和视野。

数字化不是对艺术家生命的替代，而是一种新的保存方式和传播路径。它让分散的资料重新获得结构，让未曾落地的作品拥有再次出现的可能，也让艺术家的思想在更长久的时间里与后来者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