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王枫林

丙午九月，蔡茂友山水小品之廿五，两幅成对，一取江浦清逸，一写山岳雄奇，刚柔相济。

第一幅｜柳拂江亭邀月至，舟横烟浦伴云闲

第一幅，疏柳为韵，江亭为境，烟月为魂。乍一望，便觉刘禹锡中秋玩月诗扑面而来：

天将今夜月，一遍洗寰瀛。

暑退九霄净，秋澄万景清。

细看蔡茂友先生此幅，已是深秋，柳叶落尽，唯留萧疏枯柳长丝，随风轻扬。江亭静立烟水之畔，亭中知己闲坐对谈，恍如苏轼《赤壁赋》中与友人夜游江上、把酒望月之意：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

更喜烟浦之间，有一叶扁舟自横，舟上一人静卧，似醉非醉，恍如李白游洞庭：

南湖秋水夜无烟，耐可乘流直上天。

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

苏轼《赤壁赋》写与友人同游、月下清谈，是人间雅集；李白《游洞庭》写一叶孤舟、赊月饮酒，是世外逍遥。此小品，则将两重意境融于一纸：江亭之内，知己闲坐，共话中秋烟月；烟浦之上，舟中人醉卧，揽万顷清辉。

​第二幅｜石径萦迴通碧岫，松云缥缈绕奇峰

第二幅，奇峰为骨，青松为德，云雾为气。乍一望，便觉黄公望题画诗意扑面而来：

一山高出万山巅，缥缈闲云起碧烟。

莫道此间无隐者，松风尽日自呼仙。

细看蔡茂友先生此幅，奇峰松云缥缈之下，石径萦迴，遥通碧岫。这一意象，可与宋楼钥《游惠山》对读：

石径萦回入翠林，廿年故步喜重寻。

千山直上云扉启，万木阴中古殿深。

楼钥之诗，是身向千山、实地寻访；蔡老师之画，令观者恍若已置身奇峰间。

松云漫荡，奇峰矗立，石径蜿蜒在前，却不必强求登临抵达，贵在这份可望而可思、神游碧岫的幽远意趣。墨色苍莽，彩染山骨，云气缥缈，接续文人画“卧游山水”的古老文脉，令观画者不必亲登山巅，便可随石径走入云岫，共赏奇峰松烟。

综观两幅小品，山水贵于造境，笔墨重在寄心。蔡茂友先生这两幅山水小品，一绘秋江月夜知己雅聚，一绘云山幽径卧游丘壑。一柔一刚，一闲一旷，以诗入画，以画载道。观枯柳江亭，可共赏中秋水月清辉；望松云奇峰，可神游世外缥缈烟岫。一纸双境，尽见传统文人寄情山水的胸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