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1日，香港苏富比“私人收藏宋瓷精选”线上专场中，一件通长仅16.8厘米的五代耀州窑摩羯形酒船，以300万至600万港币的官方估价上拍，最终以2200万港币落槌，计佣金后总成交价达2774万港币，超出最高估价4.6倍，整体溢价幅度超360%。这件体量精巧的青釉器物，不仅一跃成为公开拍卖史上第二昂贵的耀州窑瓷器，更直接刷新了中国高古瓷品类的线上拍卖价格天花板，折射出高古瓷市场收藏逻辑与估值体系的深层转向。

五代 耀州窰摩羯形酒船

l. 16.8 cm

估价  HKD| 3,000,000-6,000,000 RMB 2,575,500-5,151,000

起拍价

成交价  HKD| 27,740,000

2026.11.03 蘇富比

香港私人收藏宋瓷选萃

小专场跑出的千万级黑马

作为一场线上中小体量专场，“私人收藏宋瓷精选”并非苏富比春秋大拍的核心场次，整场拍品以宋元青瓷小品为主，主流估价区间集中在数十万至百万港币级别。这件耀州窑摩羯酒船虽是图录焦点，但300万至600万的估价仍属高端宋瓷常规定价范畴，几乎没有业内人士预判其能够突破两千万量级。

线上竞拍阶段，这件拍品热度远超同场其他器物。数位藏家持续加价，价格短时间内便突破千万关口，进入高古瓷重器价格区间后，仍有新买家持续入局。多轮拉锯竞价之后，拍品最终以2200万港币落槌，加佣金2774万港币的成交价，不仅远超本场所有其他拍品的成交总和，甚至超过不少线下大拍中宋代名窑常规重器的成交价，成为本季高古瓷市场最具话题性的爆点事件。

从器物基本信息来看，这件摩羯酒船通长16.8厘米，胎质细腻，釉色匀净，传承自香港私人收藏，据藏家记录于1983至1988年间购于香港老牌古玩商号永昌行，家族递藏至今近四十年，流传路径清晰可考。更核心的价值背书来自科技检测：拍品附带牛津大学热释光检测报告，检测结果与五代断代完全相符，为器物的年代真实性提供了权威科技佐证，从根源上消解了高古瓷交易中最核心的真伪争议。

冬青釉：被误读的耀州窑顶级品级

这件器物最核心的工艺价值，藏在它与众不同的釉色之中。拍品通体施淡青蓝绿色的冬青釉，釉面温润沉静，光泽内敛柔和，与大众熟知的耀州窑青瓷风格截然不同。事实上，这类釉色的青瓷在陶瓷史研究中曾经历过漫长的身份误读。

早在20世纪，日本陶瓷学界根据这类青瓷淡雅的釉色特征，将其命名为“东窑”制品，视其为独立于耀州窑的北方青瓷品类，这一说法长期成为学界主流认知。随着陕西铜川耀州窑遗址考古发掘工作持续推进，地层出土标本与传世器物逐步对应，学界终于厘清了真实归属：所谓“东窑”冬青釉青瓷，本质上是五代至北宋早期耀州窑的高端烧造产品。

五代至宋初的耀州窑仍以柴烧工艺为主，窑内烧成气氛稳定，最终呈现出淡青偏蓝的温润釉色，胎质也更为细腻灰白。进入北宋中期以后，耀州窑逐步改用煤烧工艺，窑内烧成气氛发生变化，釉色逐渐转向橄榄绿、黄绿色调，形成了后世更熟知的耀州窑典型风貌。柴烧冬青釉产品作为耀州窑早期阶段的高端产物，存世数量远少于后世常见的青黄釉、橄榄绿釉器物，目前海内外馆藏与私人收藏中的冬青釉耀州瓷数量极为有限。

从烧造定位来看，这类冬青釉耀州瓷几乎均为造型精巧的酒具、文房与陈设器，不见粗笨的日用器物，学界普遍推断其为五代至宋初耀州窑生产的贡御级高端制品，专供上层贵族与文人士大夫阶层使用，是耀州窑八百年烧造史中路份最高的品类之一。更值得关注的是，这件摩羯酒船的釉色质感已极为接近北宋汝窑的天青釉韵，釉层薄而匀净，光泽含蓄不张扬。不少陶瓷史学者认为，五代至宋初耀州窑的冬青釉产品，很可能是北方窑口对汝窑青瓷审美与工艺的早期效仿探索，是宋代“尚青”审美体系形成过程中的重要过渡环节，其学术研究价值早已超越普通耀州窑器物的范畴。

摩羯造型：时代审美印记与窑口传承

除了特殊的釉色，摩羯仿生造型也是这件器物的核心价值维度。摩羯本是古印度佛教神话中的海中神兽，形象融合鱼、龙、象、鳄等多种动物特征，被视为吉祥与力量的象征。随着佛教文化沿丝绸之路东传，摩羯纹样与造型逐步融入中国工艺美术体系，在唐代至五代时期达到流行顶峰，成为金银器、陶瓷器上常见的装饰母题与仿生造型。

入宋以后，随着世俗审美转向简约内敛，瓷器造型逐步向实用化、规整化发展，摩羯形的全仿生瓷造型几乎彻底消失，仅在部分器物的装饰纹样中留有痕迹。因此，摩羯造型本身便成为五代瓷器断代的典型标识，带有鲜明的时代烙印，也是五代时期中外文化交流、佛教艺术世俗化的物质见证。

从器型源流来看，这件耀州窑摩羯酒船的造型并非本土原创，其直接源头是南方越窑青瓷。五代时期，越窑秘色瓷代表了当时青瓷烧造的最高水准，其釉色与器型都是北方各窑口争相效仿的标杆。南宋诗人陆游在《老学庵笔记》中留下了精准记载：“耀州出青瓷，谓之‘越器’，似以其类余姚县秘色也。”这段文献清晰地印证了耀州窑与越窑之间的传承关系——耀州窑不仅在釉色上追逐越窑秘色的质感，在器型设计上也大量借鉴越窑的经典范式。

目前已知的五代摩羯形酒船，最早便出自越窑体系。浙江省博物馆藏有一件五代越窑青瓷摩羯形酒船，造型与本品高度相近；中国丝绸博物馆亦收藏一件同类越窑器物；印尼井里汶沉船出水的五代越窑摩羯形酒船，更是这类器型曾作为高端外销瓷流通的实物佐证。耀州窑将越窑的经典造型与北方青瓷的工艺特质相结合，最终诞生了这件兼具南北审美基因的作品。

这类摩羯形器物被定名为“酒船”，是古代宴饮场合中的斟酒器具，因器身呈舟船形、以摩羯首为流而得名，同时也可兼作文房水注使用，一器多用。精巧的仿生造型兼顾实用功能与观赏价值，是五代贵族阶层精致生活方式的物质缩影。

孤品定位：私人市场唯一可流通的馆藏级重器

这件摩羯酒船最核心的收藏壁垒，在于其近乎孤品的存世量级。根据目前公开的考古与馆藏资料，全球范围内经正式著录的五代耀州窑摩羯形酒船仅存两件。其中一件出土于辽宁地区，现收藏于辽宁省博物馆，著录于《中国出土瓷器全集》，属于公立博物馆的馆藏文物。

本次苏富比上拍的这件器物，是目前已知唯一一件由私人藏家持有、可自由进入市场流通的耀州窑摩羯形酒船，属于不折不扣的“孤品级”收藏标的。对于高古瓷收藏体系而言，“馆藏级”“存世仅两件”“市场唯一”这类标签，往往意味着无可替代的收藏地位，也是顶级藏家争相追逐的核心资产。即便是作为造型源头的越窑，目前已知的五代摩羯形酒船也仅存上述三件，且均为公立馆藏或考古出水文物，私人市场同样难觅踪迹。由此可见，摩羯形酒船无论在越窑还是耀州窑体系中，都属于五代青瓷中的顶级小众品类，存世量远低于常规的碗、盘、瓶、壶等器型，其稀缺性本身便构成了坚实的价值底座。

除器物本身的稀缺性之外，清晰的传承路径也为其价值持续加码。这件器物自20世纪80年代从香港永昌行购入后，便一直在同一家族中递藏，至今已有近四十年的收藏历史。永昌行作为香港老牌古玩商号，在高古瓷流通领域口碑扎实，早年经手的诸多藏品如今多已进入各大博物馆与顶级私人收藏序列。近四十年的家族递藏，叠加牛津热释光检测的科技背书，让这件器物在真伪、传承两大核心维度上都符合顶级藏家的严苛标准，为其天价成交奠定了信任基础。

估值逻辑转向：品相让位于路份的市场信号

值得注意的是，这件拍出高价的器物并非全美品。根据苏富比官方发布的品相报告，器物一侧翅膀上部及背鳍一端存在修复痕迹，足底还留有两处热释光检测的取样孔。在传统高古瓷收藏审美中，修复往往会对器物价格造成大幅折损，但这件拍品却以带修复的状态突破两千万大关，引发了业内对收藏估值逻辑的广泛讨论。

​

业内普遍认为，这一结果恰恰印证了当前顶级高古瓷市场的核心估值逻辑：路份优先，品相让位于稀缺性与历史价值。当一件器物的稀缺性达到“孤品”“馆藏级”级别时，局部修复等品相瑕疵的权重会被大幅稀释。对于顶级藏家而言，收藏的核心诉求已经从“拥有一件完美的瓷器”转向“拥有一件不可替代的历史标本”，只要器物本体完整、核心艺术与历史特征留存，局部修复并不影响其文化地位与收藏价值。

反观当前高古瓷市场的整体行情，普通品级的五代耀州窑日用器、文房器，成交价多集中在数十万至百万港币区间；即便是工艺精美的北宋耀州刻花精品，主流价位也多在数百万量级。这件五代冬青釉摩羯酒船能够突破两千万元关口，本质上是品类稀缺性与品级高度带来的溢价，是高古瓷市场“头部效应”的极致体现。

与此同时，网拍渠道的崛起也为这件器物的高价成交提供了土壤。过去，千万级的高古瓷重器几乎只出现在春秋大拍的线下夜场，线上专场多以中低端藏品为主。但随着藏家群体的年轻化、线上交易体系的成熟，越来越多的顶级藏家开始接受线上竞拍模式，网拍不再是“低端货”的代名词，同样能够承载重量级藏品的价值释放。这件摩羯酒船的成交，无疑为高古瓷网拍市场打开了全新的价格想象空间。

价值重估：耀州窑板块的行情新锚点

这件拍品的爆火，最直接的行业影响，便是带动了市场对五代耀州窑高端品类的价值重估。长期以来，大众对耀州窑的认知大多停留在北宋刻花青瓷层面，犀利洒脱的刻花纹饰是耀州窑最广为人知的标签。但事实上，五代时期的冬青釉耀州瓷，才是耀州窑烧造历史中路份最高、存世最少的品类，其工艺水准与历史地位并不逊色于北宋刻花精品，只是因存世量稀少、大众认知度有限，长期处于价值洼地。

本次拍卖，相当于为五代冬青釉耀州瓷定下了一个全新的价格锚点。在此之前，市场对这类耀州高端瓷缺乏明确的定价参照，而这件标杆性拍品的成交，将直接抬升后续同品类藏品的估值预期。可以预见的是，未来五代耀州冬青釉精品的市场关注度与价格中枢都会迎来一轮明显的上行。

放大到整个高古瓷市场来看，这件拍品的成交也是行业两极分化趋势的再次印证。近年来，高古瓷市场呈现出鲜明的“冰火两重天”格局：普通品类、普通品级的藏品价格长期平稳，部分普品甚至存在价格下行压力；但真正的馆藏级、孤品级精品，价格却屡创新高，不断突破市场认知。核心原因便在于高古瓷的优质资源极度稀缺，顶级藏品的不可再生性决定了其长期保值增值的属性，也使其成为财富配置中的优质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