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潘鲁生（中国文联副主席，山东工艺美术学院名誉院长）

传统手工艺是中华文明的智慧结晶和民族瑰宝，积淀着人民群众的伟大创造力以及千百年来中华民族对美好生活的不懈追求。作为中华文明绵延传承的重要载体，传统手工艺兼具文化价值与经济潜能。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2026—2030年）规划纲要》（以下简称“‘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加快发展文化产业”“扩大优质文化产品供给”[1]，要求健全文化产业体系和市场体系，推进文化和科技融合，推动文化建设数智化赋能。同时，提出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达到12.5%的目标[2]，强调以科技创新引领产业升级、以数智化绿色化转型为重要突破口，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十五五”规划纲要关于加快发展文化产业、扩大优质文化产品供给的部署，为传统手工艺的当代发展提供了系统的政策框架。2026年9月，文化和旅游部印发的《文化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力争到2030年文化产业规模、整体实力和综合效益实现跃升，文化产业体系更加健全，产业创新能力明显增强，优质产品供给更加丰富[3]。同期，文化和旅游部印发《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十五五”规划》，立足非遗系统性保护总要求，锚定到2030年初步形成非遗系统性保护新格局的发展目标，提出巩固保护基础、完善非遗项目保护体系，增强传承能力、优化非遗传承人才培育体系，服务国家重大战略、融入文化遗产大保护格局，激发发展潜力、搭建非遗融入现代生活新场景，深化科技赋能、提升数智化保护水平，增强传播效能、提高非遗传播力影响力六大重点任务，统筹推进非遗资源普查与数据库建设、传承梯队培育、生活化转化利用、数智化资源管理应用等重点工作，推动包括传统手工艺在内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活态传承、创新转化，实现保护传承与产业发展双向赋能[4]。与此同时，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六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推动历史经典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意见》[5]。这是国家层面首次针对历史经典产业制定的产业政策文件，系统部署了五方面重点任务，涵盖产业统筹规划、传承创新与转型升级、多元融合发展、产业生态培育以及国际化发展等关键领域，提出到2028年培育50家百亿规模龙头企业、塑造100个中国消费名品、打造若干千亿级规模特色产业集群的发展目标，并明确到2030年培育形成一批世界一流企业和知名品牌、推动迈向全球价值链中高端的长远愿景。丝绸、茶叶、瓷器、中药、酿造、工艺美术、文房四宝等文化底蕴深厚的中华传统特色产业，构成历史经典产业的核心内容。我国历史经典产业已成为带动地方经济发展、拓宽就业渠道、传承中华文明的重要载体。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以文化赋能经济社会发展”[6]，为“十五五”时期人文经济发展指明了方向。文化产业、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历史经典产业高质量发展等系列专项规划与政策文件相互衔接、协同发力，从保护体系构建、人才队伍建设、科技数智赋能、产业转型升级、市场生态培育、传播推广等多个维度，为传统手工艺的当代发展构建了系统性、多层次的制度支撑体系。

从产业实践来看，全国工艺美术产业根基不断夯实，行业影响力持续提升，但同时也面临顶层设计系统性不足、品牌建设相对滞后、融合发展程度不深、人才队伍存在结构性短板等现实问题。如何在政策机遇期推动传统手工艺从遗产保护向生产性创新转型，如何在与现代产业体系的深度融合中保持技艺主体性，成为亟待深入研究的理论与实践课题。

一、传统手工艺传承创新的历史逻辑与现实动力

手工艺随时代不断发展，既是一种历史经验，也是一个现实课题。我们今天所认定的传统手工艺，在其形成时期往往也是当时最先进的生产方式和技术形态。所谓“传统”，是后代回溯时赋予的标签，其内核是一种不断演进、持续传承、穿越历史的文化生命力。从陶瓷窑炉的技术迭代到纺织工具的持续改良，从金属加工工艺的精进到染色技术的不断丰富，手工艺始终处于动态演进的过程之中。这一判断的实践含义是：手工艺当随时代的关键，在于它如何在今天的时代条件下实现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手工艺的传承与创新需要同时面对两个方向的挑战：来自外部的市场环境和产业结构变化的挑战，来自内部的文化主体性维护的挑战。如果手工艺不能有效进入当代的经济循环，其发展空间将日趋收窄；如果手工艺在进入市场的过程中丧失技艺标准和文化根基，则可能沦为表面的商业符号。因此，传统手工艺的当代发展，亟需适配新时代发展语境，找到平衡文化守正与产业革新的科学路径，而国家顶层战略部署、全新发展理念的落地践行，为破解这一发展难题、激发手工艺全新演进动力提供了核心支撑。

“十五五”时期，新质生产力的培育和人文经济学的发展为手工艺的当代转型提供了理论指引和实践路径，精准回应了手工艺传承创新的双重挑战与发展需求。新质生产力以创新为主导，强调以数字技术的创新性突破赋能实体经济发展，推动产业深度转型升级。《关于推动历史经典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意见》提出，将编制人工智能赋能历史经典产业实施指南，支持优势产区探索建设产业大脑，构建涵盖配方、纹样、工艺等参数的高质量数据集[7]。对于手工艺而言，新质生产力的引入意味着数字化设计工具、智能制造技术、网络传播渠道的深度融合，有效破解传统手工艺生产效率低、传播范围窄、产业化程度弱的外部发展困境，让传统手工艺从“老手艺”中孕育出“新质态”。人文经济学则从文化价值赋能的维度，为手工艺坚守文化根基、维系文化主体性提供了核心支撑，补齐产业发展的内在短板。“十五五”时期，我国将由中等收入国家迈向高收入国家，从历史经验看，这一阶段正是文化产业快速发展的时期。手工艺一端连着产业就业，一端连着文脉乡愁，有助于使经济社会的发展更有底蕴、更有温度。以文化赋能经济社会发展，要求将文化资源转化为发展优势，实现文化与经济的互促共进。手工艺作为人文经济学的典型样本，其价值不仅体现在经济产出上，更体现在文化传承、社会凝聚和区域发展等多个维度上。

手工艺+AIGC创意设计

可以说，传统手工艺的演进逻辑，本质是文化守正与时代创新、价值传承与市场适配的双向统一。新质生产力为手工艺产业化、数字化升级提供了技术动力，人文经济学为其文化赋能、价值增值筑牢了理论根基，二者共同构成了新时代手工艺转型升级的核心动力，彻底打破了传统手工艺小众化、圈层化、单一化的发展局限。在文化消费升级、产业融合深化的时代背景下，手工艺的发展不再局限于单一技艺传承和孤立的产业发展，而是逐步走向跨领域、跨业态的深度融合。其中，手工艺与时尚产业的跨界联动、结构性融合，成为其对接大众消费市场、实现文化价值与经济价值双向跃升的核心路径。

二、传统手工艺与时尚产业融合的结构性基础

时尚产业是传统手工艺进入日常生活的重要通道。传统手工艺在过去一个世纪里逐渐退出日常生活，这是工业化分工的必然结果。大多数手工艺品类从必需品转变为礼品、纪念品、展示品、收藏品，其与普通人的日常关联被切断。一旦失去日常使用的场景，手工艺就失去了自我更新的土壤。时尚产业是当代日常生活中最具渗透力的领域之一。服装、首饰、家居日用等产品每天被亿万人使用和消费。手工艺一旦进入时尚产业的供应链和设计体系，就重新获得了被日常使用的可能，回到服务生活的本来位置。时尚消费有望在“十五五”期间成为万亿级别以上的重要消费增长点，这为手工艺进入大众日常生活提供了广阔的市场空间。

时尚产业为手工艺提供了技术更新的动力。历史上，手工艺一直是技术创新的积极参与者，纺织机、陶瓷窑炉、金属加工等工具和技术的每一次进步，都改变了生活的面貌。当前的问题在于，手工艺领域创造发展的速度落后于制造业的整体水平。时尚产业正处于技术竞争的前沿，从数字化设计到柔性制造、从材料科学到供应链管理，不断吸收新技术、新工艺、新理念。“十五五”规划纲要专篇部署深入推进数字中国建设，提升数智化发展水平，为手工艺与数字技术的融合提供了政策框架。手工艺进入时尚产业的价值链后，需要重新思考自身的技术边界：哪些环节必须保留手工操作，哪些环节可以借助现代技术提升效率和精度，哪些环节可以通过数字化和智能化手段实现完善和优化，对这些问题的探索将决定手工艺在未来生产体系中的位置。

时尚产业促进了手工艺文化意义的当代转化。手工艺承载的文化意义在传统社会中具有明确的社会功能，一个地区的刺绣纹样、编织结构、染色方法等，往往与当地的生活方式、思想观念、社会结构直接相关，具有鲜明的在地属性。在全球化和城市化的背景下，这些意义链条有的已经断裂，手工艺的文化价值需要通过新的机制被重新激活和传播。时尚产业具有强大的文化意义生产功能，通过品牌叙事、视觉传播、消费体验，将抽象的文化价值转化为可感知、可购买、可展示的具体形式。手工艺与时尚产业的结合，意味着手工艺的文化意义可以借助时尚产业的传播能力进入更广泛的社会认知领域。如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官方授权体系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敞开大门，壮族织锦技艺传承人谭湘光团队正式发布获得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官方授权的系列壮锦产品，涵盖壮锦足球、球服、特色挂件等多款产品[8]。手工艺的文化意义可以通过时尚产业的生产和传播机制，实现从地方性知识到全球化表达的转化。

调研贵州省凯里蜡染工艺

手工艺与时尚产业的关系是结构性的相互需要。时尚产业需要手工艺提供差异化的文化深度和制作精度，以应对工业化产品同质化的困境；手工艺需要时尚产业提供市场通道、技术支持和文化传播平台，以摆脱边缘化的处境。时尚产业有自身的运行逻辑，以季节性的产品更新为基础，以消费欲望的持续激发为动力，以品牌溢价为利润来源，这些逻辑与手工艺的传统逻辑存在差异。手工艺的价值建立在时间的积累上，建立在材料的深度理解上，建立在制作过程的完整性上。如果一个手工艺品类的生产完全服从时尚产业的节奏和逻辑，技艺的文化内核和社会根基可能被抽空。因此，“手工艺当随时代”的完整含义是手工艺在参与时尚产业的过程中保持自身的主体性，并影响时尚产业的价值取向，形成双向塑造关系。手工艺能够为时尚产业带来的不仅是特色纹饰的装点，更是一种不同的美学观和价值观。手工艺的制作节奏要求时间投入，要求技艺娴熟，要求尊重材料，这些品质是快时尚体系所缺乏的。当手工艺深度进入时尚产业，有可能推动时尚产业从纯粹的速度竞争转向质量与意义的竞争。这是手工艺对时尚产业的贡献，也是手工艺在当代社会中确立自身价值的重要方式。

三、传统手工艺生产性创新的发展路径

手工艺的当代发展，核心任务是在遗产保护的基础上做好生产性创新。近几十年来，手工艺的遗产保护有效展开，建立起系统的记录、传承和展示机制，有效阻止了部分手工艺文化的断档流失。《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十五五”规划》提出，要巩固保护基础，完善非遗项目保护体系，增强传承能力，优化非遗传承人才培育体系[9]。可以说，当前手工艺的静态保护、基础传承工作已日趋完善，行业发展重心已从“抢救性保护、基础性留存”，转向“活态化发展、可持续赋能”。如今的重点，是在做好遗产保护的基础上进一步建立具有自我发展能力的生产系统。而在众多融合发展路径中，手工艺与时尚产业的深度结合，恰好提供了一个从静态遗产保护转向动态生产性创新的现实最优路径。通过跨界融合，能够将手工艺重新放入生产、消费、流通的完整经济循环中，让它在市场中接受检验，在市场反馈中调整方向，在市场竞争中积累可持续发展能力。《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十五五”规划》提出，培育传承体验新场景，推动非遗与文旅、教育、乡村振兴等领域深度融合[10]，这为手工艺的生产性创新提供了多业态融合的政策空间。实践证明，手工艺的生产性创新绝非简单的市场化跟风，而是需要将传统技艺传承与当代市场需求有效衔接，在坚守文化内核、保留技艺本质的前提下，实现产品形态、设计语言、运营模式的迭代更新，这也是手工艺融入时尚产业、实现价值升级的核心前提。

《老手艺·新设计》展览展出的大漆工艺吉他

就此，需重构适配二者融合发展的评价标准，建立以文化和技艺为核心的品质评价体系。当前，手工艺产品在市场中的评价标准存在两种割裂、片面的主要倾向：一种按照纯艺术品的逻辑来评价手工艺，过度强调审美性、观念性、艺术唯一性，脱离大众消费市场；另一种按照普通工业化消费品的逻辑来评价手工艺，片面关注成本、生产效率、短期市场接受度，忽视手工艺的文化价值与技艺壁垒。这两种单一化的评价倾向，都未能精准把握手工艺技艺为本、文化为魂，兼具艺术价值与实用价值的独有特质，严重制约了手工艺与时尚产业的良性融合。手工艺文化的一大核心是传统技艺。技艺是历代匠人经过长期训练、反复实践形成的，是对材料特性、制作流程、工艺标准的综合性掌控能力，既包含标准化的技术规范，又承载着个性化的经验积累与人文底蕴。这也意味着，手工艺融入时尚产业的核心竞争力，不在于流水线式的量产能力，而在于不可复制的精湛技艺与独特文化内涵。因此，构建以技艺标准为核心、文化价值为支撑的全新品质评价体系，既可以帮助市场和消费者精准甄别优质手工艺产品，区分传统手工技艺与工业化仿制品，也能够正向引导手工艺从业者摒弃浮躁的商业化思维，深耕技艺打磨、坚守工艺初心，为手工艺与时尚产业的深度、高质量融合筑牢品质根基。

如果说，评价体系的重构为手工艺时尚化融合发展提供了标准导向，那么人才作为产业发展的核心要素，适配型人才的缺失则是制约二者深度融合的关键短板，因此要求手工艺教育体系必须进行结构性优化与革新，从单一的技艺传承拓展为复合型综合能力培养。当前的手工艺教育体系主要依托现代艺术院校专业教育与传统师徒制传承相结合的混合模式，这一模式能够有效实现传统技艺的代代延续，保障核心工艺技法的传承留存，但适配的是传统手工艺小众传承、静态留存的发展模式，无法适配新时代手工艺市场化、产业化、融合化的发展需求，在培育从业者应对当代时尚市场、跨界合作、创新发展的综合能力方面存在明显短板。具体而言，不少手工艺专业从业者深耕技艺训练、精通传统工艺制作，但存在知识结构单一、综合能力不足的问题，对新型材料学认知有限，对数字化设计、智能创作工具掌握不足，缺乏品牌运作、市场营销、用户需求研判的专业认知，同时不熟悉现代化供应链管理与标准化品质控制体系。在手工艺与时尚产业深度融合的发展背景下，这些能力短板被进一步放大，直接导致多数手工艺从业者只能复刻传统样式、固守传统形制，无法结合当代审美、生活场景、时尚趋势开展创新设计；只能独立单兵作业，难以与时尚设计师、品牌方、供应链团队高效协同合作，最终使得手工艺始终游离在时尚产业高附加值、核心创意环节之外，沦为低端素材供给、简单代工的附属环节。基于此，手工艺教育改革势在必行，需在坚守传统技艺训练核心地位、守住文化传承根本的基础上，补齐现代化、市场化、数字化能力短板，增设材料科学、数字化设计、创新设计方法、品牌战略运营、市场营销、团队协作等相关课程与实践内容，构建传统技艺、现代创新、市场运营的复合型人才培养体系。《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增强传承能力、优化非遗传承人才培育体系[11]的发展要求，也为本次手工艺教育结构性调整、复合型人才培育提供了明确的政策指引与方向遵循。

总体而言，手工艺与时尚产业的结构性融合，是新时代手工艺实现从遗产保护到生产创新、从静态传承到动态发展、从小众圈层到大众市场转型的关键突破口。其中，生产性创新是二者融合的核心目标，科学的品质评价体系是融合发展的标准支撑，复合型人才培育是融合落地的根本保障，三者共同构建起手工艺与时尚产业深度融合的完整发展逻辑。摒弃单一片面的市场评价思维、重构技艺为本的评价标准，突破传统单一的教育模式、培育适配产业融合的新型人才，能够有效破解手工艺市场化发展失序、创新能力不足、产业附加值偏低的发展困境，使传统手工艺以全新的形态融入现代时尚体系，实现文化传承价值、艺术审美价值与市场经济价值的有机统一，为传统手工艺培育新质发展动能、构建可持续产业生态提供有力支撑。

四、手工艺与时尚产业融合发展的实践策略

针对当前手工艺相关产业仍然存在的发展不均、融合不足、市场化转型不充分等具体问题，结合“十五五”时期文化产业提质升级、历史经典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政策导向，笔者认为，可通过差异化产业布局、制度化对接机制、组织化体系建设与国际化渠道拓展等多维举措，系统完善手工艺当代发展的实践路径与制度保障体系。

一是完善手工艺产业分层分类的发展框架。手工艺产业内部差异较大，不同品类、不同地区、不同传承状态的手工艺面临的问题各不相同。笔者建议，按照生产性品类、半生产性品类、保护性品类三个层次进行分类管理。生产性品类是指仍然具有明确市场需求和生产能力的手工艺，发展重点在于支持其市场化发展、技艺创新和品牌建设，形成规模化产业；半生产性品类是指市场需求不稳定、生产能力部分保留的手工艺，发展重点在于找到稳定的市场定位，探索小批量、定制化的发展路径，形成高附加值产业；保护性品类是指部分市场需求基本消失、生产链条濒临断裂的手工艺，实践重点在于做好抢救性记录、技艺档案建设和传承人保障，保留文化的丰富性。分层分类的实质是承认手工艺产业内部的发展不均衡，用差异化的政策工具回应差异化的现实状况。《关于推动历史经典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意见》提出，鼓励优质中小企业做精做深，优化产业区域布局，培育一批千亿级规模的历史经典产业集群，提升区域产业集聚化发展水平[12]。《意见》为分层分类管理提供了政策依据。

云岗纹饰主题的陶瓷设计

二是建立手工艺与时尚产业的常态化对接机制。当前，手工艺与时尚产业的合作有的停留在个案层面，依赖个别设计师的个人兴趣或个别品牌的临时需求，缺乏系统性的对接渠道。笔者建议，由相关学会、协会或产业联盟牵头，建立定期的、制度化的对接平台。该平台的功能可以包括定期发布时尚产业对手工艺的需求信息；组织手工艺从业者与时尚品牌的设计和采购部门进行直接对接；协调小批量订单的集中生产和品质验收；为手工艺从业者提供关于时尚产业运行规则的基础培训。平台承担匹配和协调功能，由此建立长期的、可预期的合作关系。“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健全文化产业体系和市场体系，推进文旅深度融合[13]，为对接机制的建设提供了政策框架。《文化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促进消费提质升级，挖掘文化消费潜力，推动文化产业与旅游等相关产业融合发展[14]，这些部署为对接机制的建立提供了政策基础。

三是加强手工艺产业的组织化建设。手工艺从业者大多是分散的个体或小规模工坊，如果缺乏有效的产业组织来维护权益、协调关系、争取资源，个体从业者的议价能力较弱，往往处于不利地位。笔者建议，在现有产业组织的基础上推动建立更紧密的产业联盟或合作社形式的组织。在保持个体创作自由的前提下，把共同面对、个体无法单独解决的问题交由集体解决。手工艺产业的组织化程度直接关系到它作为一种产业能否在当代经济体系中获得平等对话的地位。从产业发展数据来看，大量从业者仍以个体或小微工坊形式存在，组织化程度偏低。推动产业联盟或合作社建设，有助于提升手工艺从业者在供应链中的谈判能力，也有助于形成统一的质量标准和品牌形象。

四是拓展文化贸易渠道与国际化发展。“十五五”时期，文化贸易的增量提质为手工艺的国际化发展提供了新的机遇。《文化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提升工艺美术等产品出口附加值，挖掘创意设计、国潮文创等领域出口潜力，推动“走出去”与“引进来”相结合[15]。《关于推动历史经典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意见》将推进产业国际化发展作为重要任务之一，提出用好共建“一带一路”、进博会、消博会等平台，推动经典名品进入口岸出境免税店、离境退税商店，支持企业在境外设立品牌体验中心[16]。手工艺的国际化需要在保持文化内核的基础上，适配国际市场的审美标准和消费习惯，实现文化传播与产业增收的双向增益。

结语

在“十五五”规划纲要的总体框架下，历史经典产业专项政策的出台、文化产业体系的健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的系统推进、数字经济与新质生产力的加快发展，共同为手工艺的当代转型构建了系统的制度支撑。深入贯彻中央关于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的重要部署，把握新质生产力以创新为主导、人文经济以文化赋能经济社会发展的核心逻辑，促进传统手工艺与时尚产业的结构性融合，将在文化层面促使手工艺所蕴含的地方性知识与具身化技艺经由时尚体系进入当代生活语境，实现文化意义的持续再生产，进而重塑文化认同的当代表达；在经济层面推动产业价值链从标准化制造向文化密集型环节攀升，并在区域层面形成以文化禀赋为基础的内生型发展路径。坚守手艺之本，打开时代之新，传统手工艺将在与时尚产业的深度融合中不断传承和发展，为经济社会的高质量发展贡献长久的文化力量。

参考文献：

[1][2][13]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EB/OL].中国政府网，https：//www.gov.cn/yaowen/liebiao/202603/content_7062633.htm?ref=vastkind.com.2026-3-13.

[3][14][15]文化和旅游部关于印发《文化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的通知[EB/OL].中国政府网，https：//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609/content_7081514.htm.2026-9-16.

[4][9][10][11]文化和旅游部关于印发《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十五五”规划》的通知[EB/OL].中国政府网，https://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609/content_7081712.htm.2026-9-20.

[5][7][12][16]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六部门关于印发《关于推动历史经典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意见》的通知[EB/OL].中国政府网，https：//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609/content_7080330.htm.2026-8-28.

[6]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EB/OL].中国政府网，https：//www.gov.cn/zhengce/202510/content_7046050.htm.2025-10-28.

[8]冯肖慧，雷琦竣.行进中国｜千年壮锦“踢”向世界[EB/OL].人民网广西频道，http：//gx.people.com.cn/n2/2026/0609/c179464-41605339.html.2026-6-9.

｜本文刊于《艺术教育》2026年10月第2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