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当代艺术文献与研究

在国际当代艺术的语境中，作品的意义不仅存在于自身的造型、材料与观念之中，也生成于它所进入的历史空间、文化环境及策展体系。艺术作品从创作现场走向国际展览，不只是地理意义上的迁移，更是一次观看关系、文化语境与思想意义的重新生成。当作品进入不同文明背景的展示空间，其原有的视觉语言便获得了新的解释维度。

2022年，德国NordArt国际艺术展上，中国当代艺术家傅榆翔的多件雕塑作品进入展览现场，并在重要空间获得展示。其中，《一秒钟》《移民外星人／远方》等作品以鲜明的形态语言和未来生命意象，与历史工业建筑形成独特的视觉关系。同年，艺术家的三组作品被德国卡尔舒特艺术中心（Kunstwerk Carlshütte）正式列入机构艺术收藏。

四年之后，2026年，傅榆翔再次受邀参加第21届威尼斯Arte Laguna Prize国际当代艺术展。两件铜质雕塑《后山海经·远方》与《后山海经·与鸟同翔》进入展览现场，并获得策展团队重点关注，被安排在核心展示区域。

从德国北部的工业遗产空间到威尼斯历史军械库，从作品展示到机构收藏，这段跨越四年的国际艺术经历，构成了一个值得研究的案例：艺术作品如何穿越不同文化环境，在历史空间中建立新的观看关系，并通过展览、收藏与文献记录形成持续的国际文化联系。

一、从德国NordArt到威尼斯Arte Laguna Prize：跨越四年的国际艺术实践

德国NordArt是欧洲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年度当代艺术展览之一。展览自1999年创办以来，依托德国北部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州比德尔斯多夫的卡尔舒特艺术中心展开。这里原是一处历史悠久的工业铸造厂，经过空间改造，逐渐发展为集当代艺术展览、文化交流与艺术收藏于一体的综合性艺术场所。

2022年第23届NordArt于6月4日至10月9日举行，主策展人为Wolfgang Gramm，Inga Aru担任高级策展人。当年适逢中德建交50周年，展览推出中国特别项目“So Far – So Near”（《如天涯，若比邻》），集中呈现中国当代艺术家的创作实践。傅榆翔在这一国际文化交流背景下参加了当届展览。

其参展作品形成了不同材料、尺度与空间关系的艺术组合。《移民外星人／远方》由三件金属镜面雕塑构成，安置于卡尔舒特艺术中心主入口水池之中。镜面表面将建筑、天空、水面及周围环境纳入作品，使雕塑从独立的物质形态转化为与环境共同生成的空间装置。陌生的未来生命形象与具有工业历史记忆的建筑相遇，在现实与未知之间建立了特殊的视觉张力。

《一秒钟》以金属形态呈现艺术家对时间意识的思考；《从此未来》则通过不锈钢与贴金材料的结合，将现代工业材料与文明象征联系起来。不同作品虽然在形式与材料上有所差异，却共同延伸着艺术家关于未来生命、时间经验与文明想象的探索。

2026年11月6日至29日，第21届威尼斯Arte Laguna Prize国际当代艺术展在威尼斯北军械库（Arsenale Nord）举行。本届展览以“International Art Connections”（国际艺术连接）为主题，汇聚来自世界各地的200余位艺术家，由意大利MoCA文化协会主办，Arte Laguna srl共同组织。

傅榆翔此次展出的两件铜质雕塑《后山海经·远方》与《后山海经·与鸟同翔》，每件高度约50厘米。据参展资料及现场布展记录，两件作品获得策展团队重点关注，并进入展览核心展示区域。

从2022年的德国NordArt到2026年的威尼斯Arte Laguna Prize，艺术家在两个不同的国际展览体系中再次呈现作品。虽然作品的材料、尺度与视觉语言发生了变化，但其围绕未来生命、未知世界、东方神话与文明想象展开的创作脉络始终具有连续性。

这里需要明确的是，核心展示区域属于展览空间组织与策展判断的范畴，并不等同于艺术奖项、评审排名或正式学术评价。其研究价值主要在于观察作品如何进入展览叙事，以及如何通过空间关系形成有效的视觉表达。

二、从国际展览到机构收藏：德国卡尔舒特艺术中心的正式收藏

相较于一般意义上的国际参展经历，2022年NordArt更值得关注的文献成果，是傅榆翔的三组作品被卡尔舒特艺术中心正式列入机构艺术收藏。

根据该中心于2022年10月出具的《Art Collection in Germany》正式收藏证明，文件由NordArt执行董事兼主策展人Wolfgang Gramm签署，明确确认以下三组作品进入Kunstwerk Carlshütte的艺术收藏体系：

《移民外星人 I–III》（Immigrant Aliens I–III），2018年，不锈钢，190 × 120 × 50 cm。

《一秒钟》（One Second），2020年，不锈钢，220 × 170 × 150 cm。

《从此未来》（From Now On），2021年，不锈钢、贴金，120 × 120 × 40 cm。

文件落款为德国比德尔斯多夫，时间为2022年10月，签署人为Wolfgang Gramm，职务为NordArt执行董事兼主策展人（Managing Director and Principal Curator of NordArt）。

这份正式文件具有明确的机构文献价值。它所确认的，不只是艺术家曾经参加德国NordArt展览，更是三组具体作品进入德国艺术机构收藏体系的事实。

从艺术机构的工作机制来看，展览与收藏具有不同的文化功能。展览使作品进入公共文化空间，接受策展体系与观众的观看；收藏则使作品获得持续的机构性记录，并成为未来艺术史研究、作品溯源与机构档案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这三组作品分别创作于2018年、2020年与2021年，涵盖了艺术家不同阶段的创作探索。从未来生命形态到时间意识，再到未来文明的象征表达，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具有内在关联的作品样本。

因此，这份收藏证明不仅是傅榆翔2022年德国NordArt经历的重要历史凭证，也为研究其未来生命主题及相关雕塑语言的发展提供了具有连续性的机构文献依据。

三、德国媒体与艺术出版：国际展览的同期文献记录

一段国际艺术经历能否形成具有研究价值的历史记录，不仅取决于展览本身，也取决于同期媒体、出版物与机构档案是否留下可追溯的证据。

2022年NordArt举办期间，德国地方媒体及艺术出版物对展览进行了报道与专题呈现。

2022年6月3日，德国《基尔新闻报》（Kieler Nachrichten）刊发文化报道《Neue Kunst in alten Hallen》（《古老展厅中的新艺术》），介绍卡尔舒特艺术中心举办的NordArt国际艺术展，并呈现展览空间及相关策展信息。

同年，德国《TANGO》杂志以NordArt 2022作为封面专题，封面标注展览名称、时间与地点，并注明刊载12页专题内容（12 Sonderseiten NordArt 2022）。这一出版记录反映出NordArt在德国艺术、设计与文化出版领域的传播情况。

此外，NordArt官方新闻摄影资料明确记录了中国艺术家FU Yuxiang及其作品《One Second》，并标注其展示位置为卡尔舒特艺术中心第四展厅（Carlshütte, Halle IV）。这使艺术家个人参展信息与展览主办方的原始摄影档案建立了直接联系。

由此，傅榆翔2022年德国NordArt的经历形成了由展览现场、官方摄影、德国报纸报道、艺术杂志专题及机构收藏证明共同构成的文献链条。

需要区分的是，现有《基尔新闻报》与《TANGO》资料能够确认展览报道及专题传播，但不能据此认定傅榆翔个人作品均获得了独立评论或专题刊载。对文献事实作出准确区分，既是艺术研究的基本要求，也是建立可信艺术家档案的重要前提。

四、工业遗产与历史军械库：艺术作品与文明空间的相遇

德国卡尔舒特艺术中心与威尼斯北军械库，分别承载着两种不同的历史文明记忆。

前者源于工业铸造生产，是工业文明发展过程中留下的历史建筑群。经过当代文化改造，原有厂房、建筑结构与工业材料肌理成为艺术展示环境的重要组成部分。

后者则曾是威尼斯共和国重要的造船与军事生产基地，与威尼斯昔日的海洋贸易、航海技术及海上文明密切相关。随着历史演变，军械库逐渐转化为当代艺术与国际文化交流的重要空间。

两处场所虽然历史背景不同，却具有一个共同特征：它们都不是专门为当代艺术建造的标准化白盒子展厅，而是具有明确历史身份与文明记忆的空间。

作品进入这样的环境，需要面对建筑尺度、材料肌理、历史气息与空间秩序，并在既有环境中重新建立自身的视觉语言。

2022年，《移民外星人／远方》借助镜面材料，将历史建筑、水面与天空转化为作品视觉结构的一部分，使未来生命形象与工业遗产空间形成相互映照的关系。

2026年的《后山海经》系列则以小型铜质雕塑进入威尼斯历史军械库，在宏大的建筑尺度中建立另一种观看关系。与依靠体量形成视觉压迫的纪念性雕塑不同，小尺度作品更强调观众的接近、环绕与细节感知，使观看成为一种主动参与的精神经验。

由此，作品与空间之间不再只是陈列与被陈列的关系。历史建筑提供文明记忆，当代艺术则通过新的形态与观念重新激活这些记忆。艺术进入历史空间，也使空间获得了新的解释可能。

五、从异在生命到东方神话：创作观念的连续与转化

在傅榆翔长期的创作实践中，未来生命、文明记忆、东方神话再造以及人与未来世界之间的关系，构成了持续探索的核心方向。

2017年《移民外星人》系列以陌生生命形态为切入点，尝试突破人类既有的身体经验与现实认知。作品中的外星人并非对某种现实生物的简单模拟，而是艺术家构建的一种关于异在生命的视觉语言。它使观众在熟悉的人形结构中遭遇陌生的生命形态，进而重新思考生命的边界、人类的身份以及未知世界的存在可能。

2022年进入卡尔舒特艺术中心收藏的《移民外星人 I–III》，进一步将这种生命想象转化为群体性雕塑表达。《一秒钟》则将不可见的时间经验转化为物质形态，使瞬间、记忆与存在之间产生新的联系。《从此未来》通过不锈钢与贴金材料的结合，将现代工业属性与东方文化中的金色象征联系起来，延伸了艺术家对未来文明的想象。

到了2026年的《后山海经》系列，艺术家的创作视野进一步转向东方神话与未来生命之间的关系。

“后山海经”并非对古代《山海经》图像的简单复制，而是尝试以当代艺术重新打开传统神话中关于生命、自然、空间与未知世界的想象。古代神话所记录的，并不只是历史社会对自然的认知，也包含人类面对未知时所创造的精神世界。

《后山海经·远方》将远方转化为一种超越地理距离的精神指向，它既是尚未抵达的空间，也是人类认知边界之外的未知领域。《后山海经·与鸟同翔》则通过人与鸟之间的生命联系，延伸关于自由、迁徙与超越现实边界的想象。鸟在东方文化中具有沟通天地、连接自然与象征自由的传统意涵，而在当代艺术语境中，这一文化符号又获得了新的未来生命意识。

从《移民外星人》到《后山海经》，艺术家并非简单地重复某种视觉形式，而是在不同文化资源之间寻找新的生命表达方式。前者从异在生命出发，探索人类认知之外的存在可能；后者则以东方神话为精神资源，重新组织传统文明与未来意识之间的关系。

这种从异在到神话、从未来生命到文明记忆的转化，构成了傅榆翔艺术实践中具有辨识度的观念线索。

六、从展览与收藏到未来考古学：艺术的文明叙事

如果将这四年的国际艺术实践放在更长的时间维度中观察，便会发现，其意义并不止于艺术家在两个国家参加了不同的国际展览，而在于作品如何在历史、现实与未来之间建立新的精神联系。

德国卡尔舒特艺术中心保存着工业文明的历史痕迹，威尼斯军械库则承载着海洋文明的历史记忆。傅榆翔以未来生命与东方神话的视觉形态进入这两处空间，使尚未发生的未来与已经发生的历史产生相互映照。

这也为理解艺术家长期提出的“异在”与“未来考古学”提供了新的观察角度。

所谓“异在”，是对既有生命经验、现实秩序及人类中心主义观看方式的重新审视；所谓“未来考古学”，则是尝试从尚未发生的未来出发，重新想象生命、文明及历史可能留下的痕迹。

在这一观念中，雕塑不只是当下的物质创造，也仿佛是来自另一时间维度的文明遗存。那些陌生的生命形态，既可以被理解为艺术家对未来的想象，也可以被视为未来文明向当下投射的精神线索。

由此，作品进入德国与威尼斯不同的历史空间，便具有了超越地域展示的意义：历史建筑保存过去，当代艺术创造现在，而未来考古学则试图在尚未发生的时间中寻找新的文明可能。

艺术作品由此成为连接不同历史经验与文化认知的媒介。它不仅被不同国家的观众观看，也在不同文明的相遇中不断生成新的思想意义。

七、从再次展示到持续对话：国际艺术实践的价值

回顾2022年德国NordArt与2026年威尼斯Arte Laguna Prize，傅榆翔的国际艺术实践呈现出三个相互关联的层面：国际展览使作品进入不同文化环境，机构收藏使作品获得持续的历史记录，媒体与出版文献则为艺术家的国际经历建立了可追溯的传播档案。

尤其是2022年卡尔舒特艺术中心的正式收藏证明，使这段经历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参展记录，成为具有明确机构依据的艺术收藏文献。2026年威尼斯展览中的再次呈现，则使艺术家新的创作阶段与此前的国际艺术实践建立了时间上的联系。

从《移民外星人》到《后山海经》，从德国工业遗产到威尼斯历史军械库，从机构收藏到国际展览现场，作品所经历的不仅是空间与形式的转换，更是艺术观念在不同文化环境中的持续展开。

当然，艺术的价值并不能简单由参展次数、展示位置或收藏记录决定。真正构成艺术史意义的，是作品能否形成独立而持久的思想表达，能否在不同历史语境中提出值得继续讨论的问题，以及能否通过自身的创造力进入更广泛的文明交流。

四年之后，作品再次相遇。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历史空间与不同的策展语境，使艺术获得了新的观看方式。而真正持续的，是艺术家对未知生命的探索，对东方文明记忆的重新发现，以及对人类未来可能性的不断追问。

艺术的意义，不仅在于被世界看见，更在于进入不同的世界之后，依然能够产生新的思想、建立新的联系，并在不同文明之间形成持续而开放的对话。

四年之后，作品再次相遇；而真正持续的，是艺术对未知世界的探索，以及不同文明之间尚未结束的对话。

2026年11月9日 · 米兰

机构简介

当代艺术文献与研究：以国际当代艺术研究、艺术家文献整理、展览档案建设及学术评论为核心，关注全球艺术发展与跨文化交流，致力于记录艺术创作的历史轨迹，推动当代艺术的学术传播与文献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