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嘉德2026秋拍 | 一册墨山水,几许君臣情——《石渠宝笈》著录董邦达《山水册》
2026-11-20 14:27:27 未知
乾隆皇帝一生酷爱书画,内府收藏历代名家珍迹无数,而在他身边的词臣画家之中,董邦达无疑是最受赏识的一位。董邦达所绘山水,上承古法,又自出新意,因而格外契合乾隆皇帝崇尚传统、喜爱文人画的审美趣味。乾隆皇帝对董邦达的绘画推崇备至,不仅屡屡命他作画,还经常亲自题诗品评,甚至将他与李世倬并称为“董李”,又以董源、董其昌等前代名家相许。这份特殊的君臣知遇,在一本著录于《石渠宝笈·三编》的董邦达《山水册》中,显得尤为真切。
本季“大观·古代”专场中的这本《山水册》,正是董邦达晚年的精心之作。全册八开,纸本水墨,原为经折式装裱,现改作推蓬式,每开一景,分别题为“天际轻帆”“荻洲放艇”“林坞幽居”“水亭清旷”“溪回村静”“柳桥晚舣”“悬流淙玉”“松岩拂籁”,末署“臣董邦达恭绘”。八幅山水,尺幅虽小,却丘壑万千。董邦达以精熟的笔墨,将黄公望的苍润、倪瓒的清旷、王蒙的繁密融于笔端,呈现出幽深古雅、变化多姿的山水意境。难得的是,册中每幅山水,皆有乾隆皇帝御笔对题七言绝句一首,且这八首绝句被收入在《御制诗四集》卷三十八中。诗画相映,是君臣翰墨合璧的珍品。
从董邦达的精妙山水,到乾隆帝的亲笔诗题,再到《石渠宝笈》的著录,这本册页既是清代宫廷文人画的重要遗珍,也是乾隆皇帝与董邦达之间深厚艺术知遇的历史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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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藏印:
石渠宝笈、宝笈三编、三希堂精鉴玺、宜子孙、嘉庆御览之宝、嘉庆鉴赏(1印参见《清代帝后玺印谱·乾隆卷》28页,2-6印参见《嘉庆卷》210、88、8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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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录:
1.《石渠宝笈三编》宁寿宫藏三,清内府抄本。(见《石渠宝笈:故宫博物院藏清内府抄本合编》第十八册,第8771页,故宫出版社、江西美术出版社,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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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御制诗四集》卷三十八,第35-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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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
《古代书画精品录》(叁),第320-335页,长城出版社,2003年。
说明:
董邦达晚年山水册,分绘八景,各隶书题图,另有乾隆帝对题御制诗八首,著录于《石渠宝笈三编》,诗文收入《御制诗四集》,为君臣翰墨合璧。乾隆帝四十年(1775)题诗之际,董邦达已辞世七载。“拂籁松岩昔年况,追思即景感怀长”,寄寓深切追怀,足见君臣相契之深。
乾隆御题董邦达画《山水图册》
文/杨丹霞
董邦达(1699—1769年)字孚存,号东山,浙江富阳人。他早年家贫,力学不辍,雍正元年拔贡,经刑部尚书励廷仪保举,命在户部七品小京官上行走。雍正十一年成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编修。乾隆三年,充陕西乡试正考官,乾隆九年充日讲起居注官,旋迁侍讲学士。乾隆十二年正月命南书房行走,七月擢内阁学士。后历任工、吏等部尚书。卒年七十一岁。赐祭葬,谥文恪。嘉庆十二年加恩入贤良祠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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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识:天际轻帆。
对页乾隆帝(1711-1799)御题:林立桅竿泊水隈,其间乡思是谁哉。天边遥见轻帆影,知彼复从何处来。
钤印:乾隆宸翰、几暇临池(参见《清代帝后玺印谱·乾隆卷》11、3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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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图:左印取自本幅,右印取自《清代帝后玺印谱·乾隆卷》
董邦达是乾隆时期词臣画家中的翘楚,在清代宫廷绘画史上有着极其重要的领袖地位。在艺术上,董邦达造诣较为全面,他长于写诗,善隶书,精于山水。其山水取法董巨及黄公望,钩勒皴擦,多具逸致,被时人誉为“标新领异,变幻莫穷……后学士大夫游于门者,六法三要,尽可书绅”②,是清代中期继王原祁之后的山水大家。他的绘画始终受到乾隆皇帝赏识和推重,其作品大幅寻丈,小幅寸许,不下数百,许多都“上邀宸眷”,蒙赐御题。乾隆帝称誉董邦达的山水画已达到了繁简皆佳、运转自如的境界,甚至在御题诗中不止一次将董誉为象董源、董其昌那样的大师,并且将他以及同时的文臣画家李世倬并称为“董李”。乾隆曾经这样写道:“胸中常有万里意,一溪一壑亦无穷。契乎妙者倪云林,近来董(邦达)李(世倬)颇能工。”③清代画史中也可见有关乾隆“董李”并称之说的记载,如《读画辑略》董邦达条,即有“……御题集中赐题其画诗句,有董李并奖之语,李谓副宪世倬,考画家,北苑、咸熙有董李之称,今蒙钦定董李,又添艺林佳话。”④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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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识:荻洲放艇。
对页乾隆帝(1711-1799)御题:沧洲渌水荻芦秋,兰枻金风独放舟。不把丝竿置身侧,恐妨人认志和流。
钤印:写心(参见《清代帝后玺印谱·乾隆卷》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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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图:左印取自本幅,右印取自《清代帝后玺印谱·乾隆卷》
邦达为人博雅好古,曾与修《石渠宝笈》《秘殿珠林》及《西清古鉴》《乾隆盘山志》诸书。由于董邦达的山水画在清代中期的宫廷画坛占据主导地位,故而有众多的追随者,这其中除了他的儿子董诰外,还有弟子熊晖、王岑等,包括钱维城等知名大家也得力颇多,其流风广布,成为清中期画坛不可忽视的艺术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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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识:林坞幽居。
对页乾隆帝(1711-1799)御题:翠围紫逻蔚缜纷,小筑幽居亦可欣。岫户云关早自掩,北山那虑有移文。
钤印:水月两澂明(参见《清代帝后玺印谱·乾隆卷》8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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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图:左印取自本幅,右印取自《清代帝后玺印谱·乾隆卷》
除此之外,董邦达还“蒙恩”参与了许多御制书画的创作,故宫现藏的乾隆御制书画作品,不少是与董合作完成的,如《豳风图册》中乾隆画人物、董邦达画树石;如《写宋人梅花诗意图卷》乾隆画人物、董邦达补景;又如《御制泛月诗并图卷》中董邦达画诗意山水配乾隆行书诗等等。即使是乾隆视若珍宝的《三希堂》藏帖中的《伯远帖》幅后余纸所配的绘画,也是由董邦达奉命来完成的,由此可见乾隆对董的艺术推重和喜爱的程度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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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识:水亭清旷。
对页乾隆帝(1711-1799)御题:隔水林岑耸远峦,分明画展范家宽。虚亭四柱无人坐,留与千秋过客看。
钤印:中和、清吟寄遐思(参见《清代帝后玺印谱·乾隆卷》39、8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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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图:左印取自本幅,右印取自《清代帝后玺印谱·乾隆卷》
董邦达此册凡八开,册原为经折式装裱,现改作推蓬式。画心纵十五厘米、横二十三厘米,纸本,墨笔画。每开各写一景,隶书自题图名于幅上,其依次为:“天际轻帆”“荻洲放艇”“林坞幽居”“水亭清旷”“溪回村静”“柳桥晚舣”“悬流淙玉”“松岩拂籁”等。末页自识:“臣董邦达恭绘”。后钤“邦达”白方印。画心钤“嘉庆御览之宝”“宝笈三编”“嘉庆鉴赏”“三希堂精鉴玺”“宜子孙”等嘉庆内府印共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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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识:溪回村静。
对页乾隆帝(1711-1799)御题:溪水清泠号浣花,桤林崎岸抱村斜。草堂莫问伊谁宅,应是诗人姓杜家。
钤印:几席有余香(参见《清代帝后玺印谱·乾隆卷》8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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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图:左印取自本幅,右印取自《清代帝后玺印谱·乾隆卷》
每开前均有乾隆帝对题七绝诗一首。御题诗作于乾隆四十年(1775)七月中旬,而此时董邦达已去世六年多了,故而乾隆帝有“拂籁松岩昔年况,追思即景感怀长”的感叹。虽然作者未书创作年款,但由乾隆最末一段御题可知,这套册页应是董邦达扈从乾隆至盘山行宫时的奉敕之作。分析册中的绘画风格及笔墨特点,应为晚年之笔。
无独有偶,另一件同样经乾隆御题、并经过《石渠宝笈》著录的董邦达的《静寄山庄十六景册》则画于乾隆十二年二月初,是董氏早年的写实山水。与此册一样,也是奉敕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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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识:柳桥晚舣。
对页乾隆帝(1711-1799)御题:石桥木彴近遥路,东沜西漘宛转津。柳岸舣舟夕阳晚,知他所待是何人。
钤印:涵虚朗鉴、寓意于物(参见《清代帝后玺印谱·乾隆卷》38、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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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图:左印取自本幅,右印取自《清代帝后玺印谱·乾隆卷》
此册与《静寄山庄十六景册》不同的是,虽然创作地点在盘山,但并非是以盘山行宫为对象的写实山水,而是具有更多传统意味的摹古山水小品。从各幅的笔墨特征分析,大致未脱“元四家”的藩篱。如“天际轻帆”“溪回村静”“林坞幽居”“悬流淙玉”等页,明显的是借取了黄公望《富春山居图》中部分的构图和树石画法,而用笔则稍添疏秀,平实中凝练着萧散静穆的高洁气质;如“水亭清旷”页,则在构图和笔墨上取法倪瓒,所绘遥峰近渚,虚亭秋树,景致平远开阔,意境清旷幽寂;又如“松岩拂籁”页,用王蒙繁密而苍润的山石皴法,配以长松乔木,颇得深邃苍浑之致;而“荻洲放艇”“柳桥晚舣”等页,或和参倪黄,或远宗吴镇近师王翚,在疏朗简洁的构图间,表现出或沉郁浑朴或奇秀清润的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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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识:悬流淙玉。
对页乾隆帝(1711-1799)御题:飞龙擘峡落银塘,兰屿沙洲去渺茫。淙处恰应拟以玉,不须戛击有宫商。
钤印:妙意写清快(参见《清代帝后玺印谱·乾隆卷》8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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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图:左印取自本幅,右印取自《清代帝后玺印谱·乾隆卷》
董邦达的山水本就由元人入手,追求苍古的意境。由于在此前他已经成为内廷词臣,并在整理康熙以来皇室书画收藏及《秘殿珠林》《石渠宝笈》的编纂工作中,观摩和研究了大量的古代名家巨迹,不仅开阔了眼界,而且也促使他在书画创作上加速走向成熟,最终形成了秀逸浑厚的个人风貌。在此册中,他以浓重而略带干涩的笔墨,沉着雄厚,皴擦法度严整而富于变化,显示出他在晚年,稳健、苍朴的画风,毫无圆滑与刻露。可称为小品中的精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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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识:松岩拂籁。臣董邦达恭绘。
钤印:邦达
对页乾隆帝(1711-1799)御题:侍臣翠跸扈山庄,各种图成小帧方。拂籁松岩昔年况,追思即景感怀长。乙未(1775年)新秋中浣御题。
钤印:乾·隆(参见《清代帝后玺印谱·乾隆卷》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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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图:左印取自本幅,右印取自《清代帝后玺印谱·乾隆卷》
注释:
①《清史稿·列传九十二》《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八十
②洪业辑校《清画传辑三种》十六页,北平哈佛燕京学社一九三四年第一版铅印本
③《题李世倬疏林亭子》见《高宗御制诗初集》卷四十一页二十五
④同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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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保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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