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知识保持开放|曹雅楠:高校博物馆的策展特点与展示创新
2026-11-21 13:41:40 未知
11 月 13 日至 16 日,第十一届中国博物馆及相关产品与技术博览会(简称 “博博会”)在海南国际会展中心举办。本届博博会以“高质量发展的博物馆:科技赋能 联结未来”为主题,聚焦博物馆高质量发展与数字化深度融合,为全国文博行业搭建起学术研讨、成果展示、产业对接的综合平台。
作为本届博博会重磅学术活动,“大学之藏・联结未来 —— 高校博物馆的时代使命与高质量发展新图景” 学术研讨会于 11 月 15 日如期举行。会议由中国博物馆协会指导,中国博物馆协会高等学校博物馆专业委员会主办、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承办。来自全国 84 家高校博物馆、文博机构及行业企业的代表齐聚现场,研讨会共设置 9 个研讨板块,47 位行业专家、从业者带来主题分享,共同探寻新时代高校博物馆的使命定位与发展路径。
清尚集团空间研创中心主任曹雅楠受邀参与“科技赋能与未来博物馆 —— 高校的创新优势与实践路径”圆桌对谈,发表题为《让知识保持开放 —— 高校博物馆的策展特点与展示创新》的分享。围绕问题・过程・对话・协同四大核心,她对比公共博物馆、行业博物馆与高校博物馆的差异化特征,结合海内外多个成熟实践案例,剖析高校博物馆得天独厚的资源禀赋,探讨适配高校特质的策展思路与展陈创新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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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博物馆的本位:区别不在 “展什么”,而在 “知识从哪来”
谈及高校博物馆的独特性,曹雅楠提出,高校馆与其他类型博物馆的分野,并不简单取决于藏品类别,核心差异在于知识的来源。
公共博物馆依托历史文化遗产与社会资源,向公众传递经过沉淀、形成共识的既有历史知识;行业博物馆立足于行业发展积淀,输出体系成熟的专业领域知识。而高校博物馆扎根大学的学科土壤,它的内容供给,是已成型的既有知识,加上正在实验室、课题项目中持续发生的前沿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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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表格为功能性对照,并非严格类型划分,各类博物馆之间不存在优劣高下之分
依托学科、人才与科研平台,高校博物馆同时肩负研究、教学、公共传播三重核心责任。这也决定了它需要以多元的研究视角、开放的知识姿态、先锋的探索精神开展工作。资源底色的不同,进一步带来策展逻辑的区别:我们需要重新思考知识如何生成、展览如何策划、如何把鲜活的高校研究成果真正送进展厅。
结合行业实践,曹雅楠总结出高校博物馆展览创新的三条转型方向:从 “覆盖” 到 “深入”、从 “结论” 到 “过程”、从 “传播” 到 “对话”。
一、问题:跳出全景叙事,以问题驱动实现展览深度
传统综合性展览,大多习惯采用全景覆盖式叙事,依托时间脉络、地域划分、馆藏体系搭建框架,力求完整呈现一套知识体系,展览也以常设展为主要形态。
但高校拥有源源不断的科研产出,高校博物馆完全可以走出这套叙事惯性,走向问题驱动的策展模式。不再追求面面俱到,而是锚定一个或者一组聚焦的学术命题,以实物证据、研究关联搭建叙事逻辑,深耕专题深度;并且可以跟随校内课题、科研项目的推进,动态迭代展览内容。一个扎实的学术问题,就足以支撑起一整个展厅。
海外实践|牛津大学阿什莫林博物馆《庞贝的最后晚餐》
这场展览没有铺陈庞贝古城宏大的历史图景,而是聚焦一个细小却耐人探究的问题:古罗马人如何饮食? 策展人本身就是馆内深耕古罗马日常生活史的学者,展览汇集 300 余件相关文物,整合英国、意大利两地的最新研究成果;馆内文物保护部门也投入其中,通过器物分析还原古罗马酒馆真实的日常样貌。这个案例带给行业重要启发:高校博物馆的研究者就在馆内,学术问题完全可以直接转化为展览的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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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阿什莫林博物馆新闻稿(2019.5.7);Minerva 2019年7/8月刊
国内实践参考|《看・见殷商》
该展览把史料当中的商代政治线索,凝练出 “祀 × 戎” 这一核心命题,进一步转化为可感知的空间语言。一号展厅的环形装置演绎王畿内服的概念,二号展厅的红色丝线装置,具象化呈现 “王畿 — 四土 — 四至” 的外服地理体系,把晦涩的史学思辨,落地为观众看得见、能够感受到的展厅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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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首都博物馆《看·见殷商》(2025.5.18)
二、过程:不止输出定论,把知识生成过程变为展览内容
我们获取的知识,并非全部是已经盖棺定论的答案。它包含多层状态:达成广泛共识的研究结论、学界仍在争论的议题、等待新出土材料加以验证的猜想,还有尚未突破的认知边界。其中包含了解释逻辑、研究方法、实物证据等诸多环节。
多数传统展览倾向于只向观众展示已经形成共识的最终结论。而高校博物馆具备得天独厚的条件,可以打破这一局限,把完整的研究过程纳入展览叙事,让观众看见结论背后的证据链条、思辨与试错。
海外实践|宾夕法尼亚大学考古与人类学博物馆 Artifact Lab 文物实验室
博物馆在展厅内部设置全透明的玻璃文物修复实验室,文物保护人员就在观众的视野当中开展修复工作,还会定期开放交流时段,直接回应观众的好奇与提问。展品优先挑选那些尚且存在学术谜题的文物。后续项目升级拓展为全馆性的《保护在行动》。 同时案例也提示我们:将研究过程公开展示,需要配套稳定、持续的专业团队,这恰恰是高校体系可以提供的重要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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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官网;Penn Today, 《费城问询报》2012年报道
国内实践参考|《科技考古》专题展
展览采用模数化的灵活展陈空间,将多媒体演示和真实考古工作场景相结合。把考古套箱这类专业技术做装置化可视化呈现,展厅内直接设置实体修复实验空间。展览不只公布考古研究的成果,也同步展示研究的依据与技术方法,完整呈现考古工作从发掘到研究的完整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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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对话:告别单向输出,构建可回流的双向交流场域
大学本身就是思想碰撞、多元对话的场所,这份特质应当延续到高校博物馆的空间之中。展览不再是博物馆单向向公众灌输知识,而是要搭建多方主体共同参与的对话平台。
曹雅楠提出构建“研究 — 展览 — 观众 — 回流”的闭环:展览面向公众开放之后,收集观众提出的疑问,观察观众停留关注的内容,捕捉公众对于展品阐释产生的不同理解;再经由知识库审核,区分共识内容与推演猜想,把公众的反馈回流到研究与展览的迭代更新之中,让展览成为持续生长的载体。
海外实践|曼彻斯特大学曼彻斯特博物馆・南亚展厅
展厅改造项目邀请 30 余位社群代表参与共同策展,成员涵盖社区代表、教育工作者、艺术家、历史学家,社群甚至参与了设计团队的遴选工作。展厅专门预留表演、影像展映、公共活动的弹性空间,将展厅定位为持续演进的展示平台。让社群群体用自己的语言讲述自身历史,真正落地共同策展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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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曼彻斯特大学官网;英国国家彩票遗产基金;Architects Datafile;Museum-iD
国内实践探索
1、《看见三星堆》展览率先尝试大模型交互应用,实现观众与文物实时对话,开放观众参与文物命名、观点弹幕互动,文物数字形象可以和参观者问答交互,拓展公众参与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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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看・见殷商》设置 “与古人对话” 板块,将遥远的古代历史命题转译为当代公众容易理解的视角,通过发问、情景扮演、选择互动等形式,搭建古今对话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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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协同:产业端如何助力高校研究走进展厅
最后,曹雅楠从展陈设计实施产业视角,探讨产业与高校博物馆之间的协同路径。
清尚控股集团依托清华大学学术资源,1988 年起源于原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环境艺术研究设计所;2005 年北京清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正式成立,逐步搭建起 “策划设计施工运营科技教育” 一体化全产业链。企业业务覆盖综合博物馆、遗址类、专题类博物馆,也深度参与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四川大学博物馆等高校博物馆建设项目,累计共有 43 个项目获评全国博物馆十大陈列展览精品奖。
她谈到,面向高校博物馆做展陈设计,不能直接照搬公共博物馆的设计逻辑。普通展览往往服务于一套确定、闭环的叙事;高校博物馆的空间,要适配问题导向、过程展示、多元对话的策展诉求。空间布局、展项装置、数字化技术,核心目标不是炫示技术,而是作为载体,把大学求真思辨的学术内核物化到博物馆空间当中。
所谓科技赋能高校博物馆,并不等于盲目堆砌数字化设备。真正有价值的科技赋能,是借助技术打通研究、展览、公众之间的通路,实现知识开放流转,完成研究向外输出、公众反馈回流研究的完整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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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曹雅楠将高校博物馆的时代责任凝练为三组关键词:多元,理出研究的问题;开放,理清知识的逻辑;先锋,理顺公众的回应。
立足博物馆高质量发展的时代背景,高校博物馆应当充分释放自身学科、科研与人才优势,跳出传统展览的固化思维,以问题启发思考,以过程还原知识,以对话包容多元。高校博物馆不只是陈列既有答案的场所,更要展现知识提出、求证、探讨的完整过程,真正做到 “让知识保持开放”,充分释放大学博物馆独有的价值。
来源:清尚设计
(责任编辑:王丽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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