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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你可能觉得惊讶,在那个古董还不被多数人关注的时代,一位外国人在中国拍卖会贡献了三十几年,中国艺术品每每在他的槌声中拍下最高纪录。
他就是JulianThompson,中文名朱湯生,“朱湯生”是他为自己起的中文名字,从字面上看港味十足,其实还别有寓意,据说这个名字还因为他本人特别喜欢明朝御制官窑,所以特地给自己起了个“朱”姓。
明成化斗彩鸡缸杯
虽说朱湯生是一位外国人,但对中国瓷器尤为热爱,他曾经还跟朋友调侃,“可能生错了地方,自己本应该是一个中国人”。
实际情况是这样的,朱湯生出生于1974年,是家中次子,父亲鲁伯特‧汤生(Rupert Thompson)承继了自十八世纪以来即享誉伦敦的「沃尔特‧汤生和亨利‧詹姆斯家族」(Henry James and Walter Thompson)的茶叶贸易事业,所以朱湯生自小家世环境十分就优渥。
但说起朱湯生热爱中国文物的启蒙,要归源于母亲家族的喜好,母亲佛罗伦萨梅尔(Florence de La Mare)是英国著名诗人沃尔特‧梅尔(Walter de La Mare)的长女,继承了其父对东方瓷器的钟爱,因此朱湯生小时候就在陈设许多中国瓷器和古玩的家庭环境中长大。
有段时期,朱湯生和家人一起到外公家住,于是每天都和外祖父泡在书房里,朱湯生也从外祖父那里获得对东方瓷器、古玩的收藏和研究心得。
除了其外公和母亲喜欢中国瓷器,还有他的舅舅理察德‧梅尔(Richard de La Mare),著名出版社FABER AND FABER的董事长,也热爱东方文物收藏,拥有许多中国、日本和韩国的珍贵瓷器,给予朱湯生学习的资源。朱湯生从幼年开始,就已经培养了对中国文物极高的欣赏眼光和研究兴趣。
在伊顿公学就学时,朱湯生拿到了剑桥专项奖学金,便进入剑桥著名的国王学院攻读哲学和数学专业。虽与艺术的方向并不沾边,但是在这个时期,他的剑桥前辈李约瑟出版了《中国科学技术史》,轰动了西方汉学界,并深深影响了朱湯生,彻底激发了他对中国充满无限景仰与好奇。剑桥菲茨威廉博物馆里的中国古代器物陈列厅则成为他抒发感情的最佳场所。
巧合的是,当时蘇富比拍卖公司的合伙人之一巴特维克曾是伊顿公学的老师,朱湯生借这个机会被介绍到蘇富比。1963年,朱湯生在蘇富比公司做暑期实习生,他被安排在陶瓷部做目录汇编工作。
不久,他的审美和认知能力很快得到了承认。仅4年时间,就升任为中国部主任。
1973年香港蘇富比创立。1982年,朱湯生被任命为蘇富比公司董事长,负责蘇富比在世界范围内的交易。他的赴任是在前任董事长彼得·威尔逊的任期结束后,当时公司已经捉襟见肘了,朱湯生不得不面对蘇富比公司历史上最困难的时期之一。
1983年,A.Alfred Taubman公司收购了蘇富比。在此之前,他拒绝了Swid和Coggan的敌意收购。在高里伯爵被任命为英国部总裁后,朱湯生成为蘇富比历史上第一个亚洲总裁,他花了更多的时间来建立远东市场。
可以说苏富比能够挺过来并且顺利开拓业务,靠的绝不仅仅是“苏富比”这块金字招牌,更重要的还是因为朱汤生,他对苏富比业务的开拓至关重要。
自苏富比进军香港至朱湯生退休,他为此效力超过三十年。朱湯生的业务水平堪称世界一流,几乎所有世界级的藏家都愿意听他的意见。但朱湯生个人还是一直保持谦虚谨慎的态度。
在《香港苏富比三十周年》画册中,记录了经过朱湯生之手成交的中国艺术品,他手中的拍卖槌可称“金槌”,在这支槌下诞生过许多中国艺术品的世界纪录。
2009年的春季和秋季,朱湯生两次来到观复博物馆参观。在展柜面前,只要为看文物,他不惜单腿下跪接近文物,脸上永远保留着对文物的敬意。
他把自己称之为“瓷器的爱好者”,每每遇见中国陶瓷都孜孜以求,不以权威面目出现。他习惯以征询的口吻问话,探讨某一个专业问题,这种探讨的方式在国内专业界太少见了。
严谨、求真,不为名利所累,这样的节操自然让朱湯生成了众多藏家的主心骨。
以至于很多大藏家在购买重要藏品时都要征求他的意见。即便藏家自己对某件东西有了八九成信心,但如果再找朱湯生一起研究一下的话,只要彼此看法一致,那就有了百分百的信心。因为他的一句话能变钱,能盘活一件艺术品,能吸引全世界的藏家。
清乾隆 雕瓷仿漆万花天球瓶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因为对清乾隆雕瓷仿漆万花天球瓶判断出现偏差,后欣然接受一景德镇人的指正。2004年,朱湯生引咎辞职,从苏富比退休,出任集团顾问,并专注于研究与写作。对于朱湯生来说,名誉甚至比生命更重要,发扬了英国贵族宁愿抬着头死去,也不低贱活着的精神。他也因此得到众多世界级的收藏家所敬佩和尊重。
2011年1月17日,朱湯生因病在伦敦辞世。虽然与世长辞,但是那个高大、和蔼的传统英国绅士,永远得体大方,永远亲切有礼的形象,为世人所念,他告诉我们,比文物真假重要的,是真知灼见;而比真知灼见更重要的,是人心的真诚。
他对文物的判断丝毫不带金钱和名利的意味,别看他是苏富比的拍卖师,但他从未说过这件东西如何值钱的话语,所有的问题都是专业的判断。
当很多人得知朱汤生去世的消息时,第一反应是,“前几个月他不是还在北京看拍卖的预展吗?”朱汤生的一生似乎是为艺术品而活,遗憾的是他一直在撰写《明朝成化瓷目录全集》,到去世时仍未完成。不得不让我们对这一位中国艺术爱好者致以深深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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