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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于纲:弯弯曲曲的教师节

凉灯山这边的中国 2019.09.10


天颂小朋友绘


一·无微不至和难忘的一天


我的两个儿子每天都会回忆课文,到晚上的时候他们在家人群里说:"我刷完牙,洗完脸,开始吃早餐,然后开始上学。"每天都是这样的开头,重复了一年多,前几天在吃晚饭的时候,我说,你们可不可以换一点新台词?那我也讲讲我小时候写的日记吧!

父亲去世得早,母亲不在身边,村里的书记帮助过我,因为抗洪抢险,他不幸牺牲了,有媒体来采访我,说些关于他帮我的事。我哪经得起这样的场景,全身发抖,不停吞口水,最后没办法,学校老师教我,对着镜头,纸条贴在旁边,让我照着念,里面有一句:我感谢他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从此无微不至,就成了那段时间每篇文章里必须要出现的成语。我感到骄傲,学会了一个这么好的成语,后来到了小学四五年级,老师要我们写难忘的一天,不知道写多少回,就是为了应付小升初。老师说,无论如何,文章后面一定要写上:这真是难忘的一天啊!没有这句,就不算一篇完整的文章。最后我们班70%以上都写上了:这真是难忘的一天啊!而我,还增加了两次"无微不至"。

儿子们听了哈哈大笑,我跟他们认真地说,爸爸以前真的就是这么写的,并坚持了好久。


宋代牵马图


二·"两匹马"带我画画


之所以说两匹马带我画画,是因为我在读初中的时候,成绩差,只会画画,搞音乐啊,唱歌,打架,用老师的话说,凡是搞卵弹琴的事我会搞,学习上真是搞不了。有一天我们上美术课。图画书上有一幅宋代牵马图,我就以描红的形式,把它描下来。老师说:哎呀,你这画画的好啊,其实现在想起来,描红谁不会?我们学校也没美术老师,仅有一个画画的前辈,是我们班主任的先生,从抗美援朝受伤回来之后,业余画一点牡丹竹菊来打发日子,他看到我的画之后也说画得好。班主任说:你不用搞其它的了,就画画吧,可能还有点小前途,我听她这么一说,我就真觉得自己是块搞艺术的料。中午听的表扬,下午就踩个单车到镇上去买画材,学校离镇上差不多30多里山路。我买了水彩颜料、一卷白纸、几支铅笔,准备大干一场,那段时间,天天晚上加班,教室里不可能让你画得很晚,只有在学校附近同学的家里画。

第二天早上,就贴在班上最显眼的地方,同学路过的地方,尤其是女同学多的地方,他们就会表扬我,说这是一个画画的天才。其实整个学校也只有我一个人画画。上我们英语课的薛老师(后来他的女儿也学画画,在长沙找到我,并跟我学了一段时间),他看到我的样子后,送了我一块橄榄绿的画板,这块画板,他曾使用过,要我拿去写生,有时候,在学校外画满山遍野的油菜花和房子。其实画得真不好,可很多人围观,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这算是写生的第一步?初中毕业前夕,很多同学留言。上面写着:祝你早日成为一个伟大的画家,我还真把他们的话当回事。高中考不起,成绩太差了,只有被老师喊去考社会办学的中专,通知书来的时候。放在学校的门卫那里。到了有半个月左右,我妈翻山越岭,到了学校的门卫室,那个通知书放在窗台上面,还被人踩了几脚。我妈说:到底是哪个缺德耽误我儿子的前程!

到了这所学校,位于长沙郊区很不起眼的地方。报名的时候,老师对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学费带来没?我说我只带了1500元,我跑进厕所,从内裤底里取出,还热,老师说你就先交,我巴不得先交,生怕他们不要我,因为这是省城啊,全国只有二十多个名额,我们的学校只一栋楼,吃喝拉撒全在里面,在一个工厂里,整个班原有二十几个人,后又走了四个,在这里我就遇到了另外的老师。


天颂小朋友绘


三·135度乘45度


135度乘45度交叉排列整齐,塑造出苹果罐子等,才有立体感,如果能在两根线条中间插入一根,两边线条距离相等,那就是大师。我们的学校老师是外聘老师,临时的。也不知道从哪里毕业的,擅长是什么,反正是告诉我们练习线条,135度,45度。这个像练武功秘籍一样,早起晚上练,真没法达到135度乘45度,更何况中间插一根线,那简直就是奢望。

有一个同学,株洲人,父亲是县美协主席,他既能达到135度乘45度,还可以中间插一根线,并熟炼地运用这些技巧到苹果,香蕉,梨子,衬布,连苹果上面小把子的高光反光投影全部画出来,这让我们肃然起敬。他还有一绝招,他以他"显赫"的身世和才华,把我们学校两个最漂亮的妞给泡了,我们对他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我认为他才是真正的了不起的艺术家,他才是我们的青春偶像。我们第一次去看三级片,就是在他的带领下去的,搞得全班的男生像过年一样的,穿上新衣服,新鞋。甚至,我在学校的一场简短的恋爱,也是在他详细地指引下完成的,结局可想而知,惨败而归!

除了练习线条之外,老师还有一个要求:想做艺术家,还要学画速写。当时,他给我们看很多考前班那种范画,说你看这些线条这些结构,这些三庭五眼站七等,那段时间就是练线条画速写,没日没夜的练。想当艺术家,一旦成了艺术家,什么都有了,自简短恋爱失败后(就是心跳,手都不敢牵),事业在心中排第一,哪顾得上儿女私情.



四·顏料用得太厚,不適合打底


我在东莞打工时,画卖不掉,老板还要我们赔画布,我和同学们连饭都吃不起。在这种情况下,有些同学开始换工作,有些投奔画得好的老师做助手,得以糊口过日子,还能学到手艺,过几年,说不定自己也成了老师。我个性强硬,几乎无人接收,同学帮我跟别人说好话,去投奔一个姓何的老师,吃住都在他家里,我们什么都做,煮饭拖地,甚至帮师母洗内裤,但我们愿意,因为能学到东西,还能有一个住的地方,有饭吃,这已经足够了。可我在何老师家里,只住了20多天就被委婉赶出来,是因为我用颜料用得太厚,觉得负担不起。那天晚上,我同学老嫖帮我提桶子鞋,我背行李,我又过上了流浪的日子。没有地方住,没有颜料画画。最后找一位四川广安的朋友,借了100块钱,住在一个毛坯房的客厅里,租金45块钱,自己从工地上捡来的木板,做床、板凳、桌子,桌上还可摆颜料,调色板,我仍想能卖画,过好日子。


 天颂小朋友绘

                                 

五·高級灰就是黑加白 


在那个圈子里,传说有一位高人。外号牛皮,福建人,我们都喊他牛哥。他画得好,卖得高,是我们的偶像。他有个爱好,喜欢打台球。我为学他的高级灰,天天守护在那个台球桌旁边,练习双手一推,三角形的台球就可以摆好,最后练得台球店老板都不如我。牛哥看我诚心,答应可以偶尔去看他画画,我搬住在他的隔壁,这样方便。牛哥画好卖是因为灰颜色画的好。我也不知过了多久,牛哥语重心长地告诉我:你也跟我这么久了,其实灰颜色就是黑加白,偏黄偏绿,这个要悟。后来他因感情出了些事,就离开了那个地方,自己去上海发展,做一些当代艺术,并在莫干山开了一家画廊,日子过得富足。在2016年的12月,他患急病去世,当时我正忙于长沙的个展,没有去祭拜。某天我定会在带两瓶啤酒,跑到他跟前去说高级灰的趣事。





毕加索格尔尼卡邮票


六·毕加索属于全人类

以前在蔡老师那里学画画的时候,我路过一个画室,这个画室的名字我就不说了。这个老师长得特别像艺术家。他的走路,他的外轮廓,他的眼光,拿笔的姿势,他评价师大某人的素描,薄而无力等等,用现在的话说,叫有逼格!有一次。我是向他请教的时候,他拿着一本毕加索的画册对我说,毕加索不属于西班牙,他属于全人类,我操,我听到这个话的时候这个格局太大了,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有范的词儿。我经常在下课后去跟他讨论艺术,他对对象的变形处理我都认为是应该的,都认为是适合他的表达方法。有一次我看见他画几个橘子,把整色调画的灰暗,然后我就问他:老师,你这个橘子是桔红的颜色,你怎么把它画成了灰色,他回答说我现在的心情很难受,所以我眼前的一切都是悲伤的,我的心想这就是大师。如果能够得到他的指点,那岂不是飞速进步。

我那时住在哪里呢?就是现在的湖南师大美术学院南苑食堂,往里面走一点,原来那里有两排一层的小宿舍。我住那里每月35块钱一个床位(木床上下铺,一间房6个上下铺,睡12个人),我住的这一排是男生,对面一排是女生,大部分是学音乐舞蹈的,一到晚上,对面总是有很多男朋友,晚上难安,只有往画室里跑才行,学校宿管员经常催我的房租。我拿出两块钱买西红柿,五毛钱买白砂糖,把西红柿凉拌,那天下着雨,我想请这位老师来给我指点素描,他也答应过我,我等了半天他都没来,到了下午四五点,我把这碗西红柿全部吃完了,之后我再也没去过他的画室,近些年,得知他办培训班,赚了些钱,在一些聚会上,我们也碰到过,他可能已经忘记这些事,跟我招呼时,也只记得我近年做展而产生的影响。我喜欢原先的他,他对艺术的热爱。


 2007年蔡吉民老师在一纲画室


七·我的启蒙恩师蔡吉民先生


蔡老师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因患抑郁症,不幸去世,那时候我正在读大二,这对于一个74岁的老人来说,那是巨大的打击!小女儿红姐开车从北京过来把蔡老师和师母接走,我是后来才知道这个事情,联系上蔡老师,他们住在香山那边,我到的时候,师母在住院,她被猫抓伤了,另外还患有糖尿病,蔡老师在一旁照顾。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在他不高兴的时候可以唱他喜欢听的歌,可以跟他谈艺术。因为我要上学,他也很多杂事,还要照料师母。蔡老师是坚强的,以前师母在中山动手术,被医生误诊,脚走路不便,之后蔡老师总是搀扶着师母走了这几十年。

2009年6月,我在恩和写生,中午的时候蔡老师给我打电话,他大哭:素秋走了!我想起他和师母在北京租住时,师母每天都要"透析",她躺在沙发上,老师坐在阳台看书,旁边是一张正在修改的雪景,冬天的太阳照着他们。在老师眼里,师母是最美的女人,他喜欢她的眼睛,老师多次谈到。以前在画室,有一张师母的半身肖像,画了好多年,围绕一只手,反复修改,琢磨她的内心和手的关系。

在北京的几年里,我偶尔陪老师去看展览,一起在小店弄几个菜,喝点儿啤酒。他的社交范围很窄,他对艺术却非常包容。2011年11月我在北京展览的时候,老师看了我的作品,未作评论,第二天早上来电话告诉我,他说:我对你的批评意见只能代表我自己,也许是我们年纪大了,对当代艺术缺少包容,我只能从色彩和造型的关系去提出我的个人看法,但不一定对,因为艺术现在与以往很大的不同。

他在80岁的时候,还在在新疆画了一个多月。女儿女婿开车,他喜欢大自然的风光给他带来的颜色和快乐,他喜欢画银灰色,用上海话说:"隐晦是"。我记得他的银灰色代表作品,静物,戴眼镜的女孩,刀鱼,大笔触写意,强调大关系,还有一张小画就是洞庭湖,波光粼粼的感觉,带着那时的岁月。

跟老师一起画画,记得画一组静物,时间久了,那葡萄都已经烂了,去菜市场找跟那串葡萄长得很像的,再次去刻画葡萄的前后虚实和色彩的微妙变化,刮了又画,画了又刮,他跟我说,你知道巴巴怎么画田野休息那张画吗?那个人的脚,他就刮了30多遍,画面在于探索,从此就迷上了巴巴。


                        柯尔内留·巴巴作品


跟蔡老师一起,有很多趣事,他很会形容模特儿,还带动作,说,曾遇到一个身材好的女人体,可她的脚长的不幽默,遇到一个胖女人体,脸害羞,可身体长得不害羞,说完,手放在嘴边,声音突然变小,认真地:我画女人体之前,是得向素秋汇报的呢!听得我们哈哈大笑。有一次,蔡老师从北京回来,到了我的培训班,晚上吃完晚饭之后,我从黄鹤村送他去师大美术学院,走在后湖边的小路上,蔡老师跟我说:"黄于纲啊,艺术的基本功,要随时练,不要忘记,这很重要。德洛克洛瓦去世前曾说过,自己还要画石膏,还要把基本功练好。"我知道,这是老师对我婉转的批评。

蔡老师还有一个爱好,喜欢听歌剧。他的偶像是三大男高音,帕瓦罗蒂,多明戈和卡雷拉斯,他有一盘磁带,我们把这盘磁带都听烂了。但他也喜欢摇滚乐。他认为,什么样的艺术具备感染力,那就是好作品。

2012年,我想在长沙找一个小的工作室。便于跟外界沟通交流,也算有个落脚点。最终找到蔡老师那间没有装修的毛坯房,跟他的女儿红姐谈妥,我自己简单装修,后来岳父母和儿子他们都过来一起在长沙生活。每次回家都会路过我以前学画画的那条路,总是记得他对我的教诲,这些断断续续的记忆,成了我艺术生涯中最重要的部分。


去年在一个朋友的展览上,我遇到一位蔡老师的学生,他给我讲了一件的事情,在文革时期,蔡老师与与钟以勤先生有矛盾。钟先生是湖南画很棒的艺术家,那位"逼格"艺术家跟我谈起过,钟先生在文革受尽委屈折磨,前几年,有幸结识钟先生的女婿女儿,他们送了一本《钟以勤画集》给我,并签上他们的名字,作永久珍藏!这本书我也一直在寻找。


我有一个特别的记忆,就是蔡老师跟我谈起钟先生的时候,脸上曾经有过歉意。只是我不知道他们的"过节",老师跟我说,钟先生去世之后,出了一本画册,他也买了一本。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对过往的忏悔,老师在我眼里是非常纯粹的,不好结交领导。那个扭曲的年代,怎么去读人性,解读一个我如此敬重的恩师!我写下这些东西,如有冒犯处,望您原谅!


我在他那儿学画画的时候,每逢教师节,我都会送一支蓝色的8B铅笔和一本速写本给他。今天教师节,早上与他通电话,得知他身体健康,连感冒都没有,过一星期就回长沙,准备下半年在长沙的个展,除展览外,还要忙另外的事情,他问我现在画什么,我说水墨和油画都弄,他说可以多尝试水墨,对画油画有好处!自跟蔡老师学画起,每年的教师节,我们都愉快地聊天,说艺术。


 黄于纲2019年4月画于北京


8·逃不掉的"调子要在结构上"

在读大一的时候,有一位"不可爱"的老师,他是画写实主义的,给我们上素描课。还有一点,他是北京人,有一种特别的优越感摆在脸上。我们总会听关于他的一些展览,作品卖得如何等,都想得到他的指点,包括我在内。我电脑课几乎是不上的,所以大部分的时间在外面写生,画速写,他来上课的时候,我会整理一些我认为好的画交给他,请他帮我看一看,我至今还记得他不屑一顾的眼神,跟我说调子不在结构上,这样没用,你画再多也没用。我听了之后非常难受,因为在读一个不是自己喜欢的专业上,又拼命去做自己的事的时候,得不到老师的认可,那是非常难受的,并且自己不懒,好读书也勤奋。

当晚,我就在日记本上写着:一定要认真的,把调子结合好,我相信十年之后,我一定会画得比他好,他带了我们有一年多的素描。

2013年左右,中国油画协会征稿,《绘画的品格》,我的一张小画:《求全的母亲和他的孩子们》入选,在大都美术馆展出。据说这次展览品质很高,所以我专门跑到北京去看这个展览,遇到一些老友相互闲聊,我在人群中突然看到他,没跟他打招呼,并把头埋下来。在和另外一个同学单独交流时,同学突然跟我说,你看某某老师过来了。他对我看了一眼,仍是那个"不屑一顾",第一句话就是,你看你画了这么多年,调子还不在结构上。


我有一次看到过他的画,在一本中国油画名家的画册上,他还在画他的写实,还在强调以前曾经告诉我们的:一个手指头就可以画一个星期。并且,我认为他的画匠气,更谈不上有当代艺术的精神诉求。做老师要通达包容,不要用自己的框架去"锁人",要启示解惑,要因人而教,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好老师。



天颂小朋友绘


九·画得不够,就放些辣椒


有幸得到罗尔纯先生的指点,第一次见面在王府井中央美院老校区的工作室里面,我拿了一堆画过去,看完画后,他跟我说其实你不用把你的画给很多人看,如果你给写实的老师看的话,里面很多结构是不准的,给一些搞表现的抽象的老师看,他也许能给你提供一些建议,但是他必须跟你有些共同的东西,这样才会有共同的语言去探讨你的作品及探讨艺术,面对一张画,如果画面少味,就放些辣椒。我们还谈到,保留缺点这样的事。有一次我到罗尔纯先生的画室里讨教,谈吴冠中先生的油画民族化的事。带来的画是我在工棚日光灯下画的民工。我就跟罗先生说,这些画的颜色和造型是不是还要修改,他告诉我,画画要保留缺点。他说,这是中央美院前院长江丰先生说的。画画保留缺点,这话说的真好。我在毕业之后的两年,有一次教师节,我给罗先生拜节,他那沙哑的声音向我问好。我跟他说,我想好好的再画几年,办一个展览。他说,其实你不必要等几年,你现在就可以做展览,你的作品已经很好了,不要像我,到好晚才做展览,要多推广。最后一次见面,我们相约在美院行政楼的退休老师的办公室见面,我到楼的大门口,看到他坐在一旁的石阶上,好多人进出,年轻人却不知这位大艺术家。

罗先生前几年因火灾不幸去世,他的儿子大为守在那个烧毁的房子里,门口一个很简易的灵堂,接受几个相知的好友来祭拜,这是个复式楼,楼下的画烧坏的多,我捡了一截灰烬回来作纪念。

 

天颂小朋友绘


十·艺术是吃百家饭


艺术要吃百家饭。是我的老师李振球先生说的,记得2005年的时候,大家都忙毕业创作,他会准时来到课堂里给我们上课,同学可拿出方案与他讨论,可来的人不多,李老师为人谦虚,有些民国遗存的风范,你若去听他的课,椅子少了,他会帮你搬椅子,坐在他的旁边,来教授他的艺术经历及见解,几乎每一次遇到他,都希望他给我多加一个小时的课程,我比同学会早到一小时,他非常乐意这样做,他讲书法、国画,讲民间的刺绣、石刻、剪纸等等。我记得有一次。有他给我讲书法里面的"行气"、布局,字与字的组成,每一笔的起始、转顿,给我讲褚遂良金蛇出洞、荡桨之笔、讲米芾"石痴"的苕溪帖、还讲怀素黄庭坚的分拆连笔,我听得津津有味,只未多加勤练。一天在课堂上,李老师给我送来中国行书上中下册,他说他骑着单车从校慰胡同的家里到潘家园去买的,我感动老师的热心。


李老师还说,如果你缺哪里就应该补哪里,吃盐就应该补盐,盐应该怎么吃?是放在水里一口一口地喝,慢慢地消化吸收,这样,才会学包容,学为我用,毕业后,与老师联系不多,但每次他都鼓励我:你就这样画下去,就这样写下去,就会慢慢找到自己的语言,不要急!


2014年,我的第一个个展,"凉灯,黄于纲的一件作品"在北京798的现实空间举行,我邀请了王启忠和李振球两位先生过来,之所以说,是因为那天特别令我感动,王老师患有脑梗,平少极少出门,他坐着轮椅从北京电影学院过来,李老师也是王府井校尉胡同那边赶过来,两位都七十多岁,车开到展厅门口,我去迎接他们,两位老人在都晕车,呕吐,尤其是王启中老师,他身体不好!他们到达时,开幕式已结束,我推着王老师,一起看近些年的画,还是在凉灯画的,与毕业创作有联系。


与王奇龄在北京


十一·王奇龄老师


王老师讲民间音乐,讲梆子、秦腔、西北小调、京剧的起源,他上美术史,同学们都喜欢他。他也经常组织同学们去看各种各样的音乐会,或是话剧。我毕业的时候王老师送我到北京西站,帮我拎着行李,从军事博物馆一直走到西站。毕业之后我去北京,未去过北大,他带我在校园里去逛,讲述先贤们曾经住过的小院,出过什么样的作品。我的第一次藏区之行,他介绍喇嘛沙木旦接待我,去游历各个藏区。后来他又到了长沙,我请他去解放路的杨裕兴吃面。我的每一次展览我都邀请他参加。王老师总会喊一些同学来捧场。今天早上,老师在电话里说:"你现在忙,事情多,你竟还记得我!"

"我当然记得您,下次来北京,我们俩聚,吃完饭后,一起去听音乐会。"

"我怕你中途坐不住啊!"

"我跟以前一样,王老师。我也会认真面对每件事,每件作品。向师母问好!"

"向小彭和两个孩子问好!"


2007年一纲画室合影


十二·他们没有从事艺术,我开始悲伤


我毕业之后没有去找工作,回到长沙办美术培训班还债,我带过几届学生。我的授课方式跟一般的画室不太一样,强调分析大师的作品,理解一二之后再进行临摹和写生,把自己走的弯路告诉他们,会把同时代的东方和西方的艺术家来进行比较,欢迎他们与聊艺术,强调他们的个性,我常用《恋爱的犀牛》里的台词:我跟你说过,我跟他们不一样。在周末,号召同学们多看看好电影,不至于像我进入大学一样,很多东西都没看过。我的学生不准说谎,要准时上课,在生活中,我也会去管他们,上宿舍敲门要他们早起,我跟他们一起画画,有时画到半夜,也快乐。我总想通过自己认真地对待艺术,去自觉地影响感染他们,让他们对得起自己的决定。

有一次暑假我带着学生,在田野里面去画辣椒。画了两小时,有些同学中暑了,但那份赤诚,现在难以忘记。在大学里读书的那些学生,跟我有过交流。他们说在里面学不到东西,我要他们静下心来去学习,不要浮躁,多去图书馆。没办班后,一次,与一些学生吃饭,也许是喝多了,我突然哭起来,面对未考上好学校的他们,自责未教好,可能是我的教学方法不能适应"应试",可好的美院强调的就是"创造"啊,还是我不够用心的对待他们,有一些画的特别好的学生。后来没有从事艺术,我开始感到惋惜和难受,想起有人跟我说,四年很快就会过去。其实,这个专业只是在生命中停留一阶段而已,他们或许在另外一个领域做得更好,我也只好默默地祝福他们。


黄于纲  纸本水墨   2019



 黄于纲  纸本水墨   2019


十三·还有好多老师没写⋯⋯


有:给我温柔的音乐老师,你在飞机上还好吗

老师,我赔给他们萝卜

请不要叫我撒谎

薛老师,你的伤好了吧

我错了,你们不是在恋爱

被我的歌声喊去看展的贾涤非先生

游荡的于先生

"我不负天下人"的野哥

……

 

今天教师节,我记起了给我帮助的、没给帮助的一些老师,甚至让我走弯路的老师,可生命没有直路,都是在弯弯曲曲中获得一些经验,在走走停停中去领悟、坚持,直到终点。

感谢你们,我的老师!

很巧,今天也是我大儿子的生日,我会做个好爸爸,好老师。


 2019.9.10于纲.铜官工作室     




特别声明:本文为艺术头条自媒体平台“艺术号”作者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观点。艺术头条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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